《花珞璎》萧颜适

4、第 4 章

　　“小姐！请问您是几位……小姐！”
　　都未来得及理睬服务生的问题，已跑了一路的小仪一个劲地往火车头餐厅里冲，她焦急地抬起手表：现在已经近八点半了，自己整整迟了两个小时！昀栎，他还会在吗？
　　不顾餐厅里客人惊诧的眼光，小仪寻遍了整个车厢的每个座位！可是，结果就是没有看到她心中的那个身影。
　　怎么办，昀栎真的离开了。小仪自责地敲自己的脑袋：傻瓜，要你等一个爽约了两个小时的人你肯么？何况别的人呢！
　　她又叹了口气，但是真是有点不甘心呢，爽约并不非我本意啊。
　　小仪颓然地走出灯火通明的火车头，临出门时歉意地向服务生笑了笑。忽然眼前又晃过瑾似笑非笑、带着奇异色彩的瞳孔，她一怔，随即猛地甩头，好像想要从脑中甩出什么似的。
　　小仪苦恼着坐在路边长凳上：今天遇到的都是些什么呀，先是手机被抢，后来碰到久未露面的未晞，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发觉被一个叫瑾的男子追杀，而且未晞和瑾好像根本就是认识的样子，最终导致的结果是她错过了与昀栎的约定。
　　正在小仪抱着双膝愁眉不展，她看见眼前突然出现一对白球鞋，她心口一窒，惊喜地抬起头。
　　“昀栎！”
　　小仪比划得都有些激动“你怎么在这里？”
　　昀栎脸色淡然，双手插在裤袋里，漫不经心地踢着路边的草皮。
　　“我心情不好。”
　　小仪低下头，愧疚地打手语“……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我知道。”
　　昀栎依旧重复着刚才的动作，只是小仪看不清他眼睛的焦距究竟投在哪里。
　　“你……你知道。？”
　　昀栎转过身来，直视小仪“我知道小仪绝不是那种随随便便会失约的人，所以，”他的眼神依然温柔，只是这温柔里偏偏有一股无与伦比的执意“一定有什么原因对不对？”
　　小仪一愣“我……先前手机被抢了，然后我就去追…到后来…我遇到了…”她发觉昀栎根本没有对话时的眼光对视，反而是四下搜扫，勘查着什么，最后眼神落在了她的小腿上。
　　“你继续，我看着呢。”
　　小仪从没听过昀栎这种语气，丝毫不容质疑，使人不能违抗。
　　“后来我遇见了未晞。”表达这句话的时候，昀栎的眼色倏然一变，他抚着小仪腿上明显有淤青的肌肤，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呵呵，这是我自己摔的……” 小仪勉强笑笑。
　　昀栎“嚯”地站起来，背过身，看都未看小仪一眼，只是轻轻的声音传来“小仪，”他顿了顿“你以为我连棍伤和摔伤都分不清么？”
　　小仪惊讶，昀栎怎么会这么彻察？
　　“昀栎，其实……我在遇到未晞以后就……”
　　她如实的向昀栎禀报，不敢有再有虚假，她发觉和昀栎撒谎绝对行不通。昀栎的那种澈然目光，清透得犹如一缕阳光，轻而易举的看穿人的心底，谎言在他的眼睛里简直就是一个轻薄的笑话，一片浮冰，讽刺而易碎。
　　了解了全部，昀栎面无表情的略略沉吟片刻，最后却说“小仪，你……痛不痛？”
　　啊？小仪默然，低下头。
　　昀栎轻叹气，把她搂进怀里。
　　“记住，以后无论如何，要先保护好自己，不再让自己受伤害，知道么？”
　　在昀栎的怀抱里，小仪的眼里忽然就溢满了泪水。
　　痛，昀栎，其实真的很痛。可是只要你像这样，肩膀借我靠一下就好，一下下就好……

　　“小仪。”
　　姑妈轻轻擦拭着桌台，开口道。
　　嗯？小仪回过头面带微笑的看向这个一手抚养自己长大、亲切和蔼，就是偶尔嗜酒一点的姑妈。
　　“哎”，姑妈见到小仪这个样子，却是无奈得短叹“小仪啊，你是个好孩子，一直都是那么无忧的脸庞，就像……像你的妈妈，总是好像春天的微风，让人看了，不禁也随之温暖了。”她的嘴角尤带追忆往事的微笑，可是一丝怅然不觉然染上了她的眼角“只是，你妈妈什么都好，就是把事都放在心里，不想让别人担心、着急，她总是一个人默默承受……”姑妈眼中带怜“她这个样子，我们都为她担心哪。”
　　又是低低的一叹，这一叹却是叹得小仪身体一震。
　　妈妈……这么温暖的称呼，对自己，真的好遥远好遥远。
　　她垂下眉目，掩去眼里浮现上来的哀伤。
　　“姑妈，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提到妈妈了？” 小仪对着姑妈笑，平静地打手语。
　　“小仪，”姑妈突然抬起头注视着小仪，眼睛里的雾气散开，连同愧疚与苦涩，一齐散得无影无踪。
　　“怎么了？”小仪有些诧异的看向姑妈。
　　姑妈一手搭住她的肩膀，一边信誓旦旦地说“小仪，姑妈一定会治好你的嗓子，明天我们就去医院好不好？我已经约了金医师，我们……”
　　姑妈感觉小仪双肩猛地一颤，随即小仪万分惊异的说道“什么？姑妈你不要开玩笑，治嗓子我不急的，我们没那么多钱，你……可不要做傻事……”
　　“别担心，”姑妈打断小仪“姑妈的钱是问老朋友借的，都打了欠条的。听说是为我们家小仪治嗓子都很愿意呢。”
　　“可是……”小仪还在犹豫，却是被姑妈不由分说地推进房里“好了，这么晚了，睡觉睡觉，有事明天再说。”
　　被姑妈强行推进房的小仪都来不及挣扎就直接碰到冷冰冰的门板，小小地抱怨了一句，最后她只能摇摇头，皱着鼻子躺倒在自己的床上。
　　望向窗外的夜空，小仪突然想起昀栎的肩膀，还有那股令她莫名脸红却安心的味道。
　　想到今晚昀栎帮自己涂伤药，嘱咐自己今后要小心，那个场面让小仪忍不住要笑。但是，那个背影……却使得小仪无名的寒冷。
　　最后昀栎冷彻而肃然的转身，让小仪完全看不清他的心里究竟藏着什么，她隐隐觉得昀栎会做些自己根本不得而知的事情，但和自己有关，这让她感到不安，这种隐约的疑虑与猜测悄悄漫上了小仪的心头，连小仪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也会愁。
　　“叮！叮叮！”
　　电话无端地响起，打断了小仪的愁思。
　　谁？
　　小仪提起话筒，电话那头却没声音。但她可以听到那头轻轻的呼吸声。
　　“咄咄”小仪迟疑地轻敲两下话筒。是熟人的话应该会明白。
　　“……小仪”半晌，彼端总算有了回应。
　　师师？
　　小仪一怔，这么憔悴而消沉的声音？可这是师师，绝对不会错。
　　“我……”那端，师师微微一顿“其实……没事，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不对，有事的。小仪着急，可是苦于不能表达。
　　“……我，”师师极力隐忍的情绪总算再也隐藏不住了“小仪，我失恋了。”
　　这句话犹如一道闸门被轰然破开，刹那间所有的委屈与苦痛，辛酸与不干从师师心里冲出来，自己原本就岌岌可危的最后防线霎时崩摧。
　　她开始哭泣，抱着话筒，尽情宣泄自己的悲伤，因为她知道电话的那一端会有人静静聆听，陪她一起哭、一起痛。

　　师师！
　　大清早，小仪毫无心情欣赏路上的风景，三步并作两步跑进教室。
　　……师师，小仪有些迟疑地和师师打招呼。
　　“你来啦！” 师师笑着。
　　可小仪却看见她笑容背面隐藏的倦怠，以及一颗破碎了的心。小仪好想安慰她，但不知道说什么，手几番起落，最后，却只能轻轻地按在师师的肩上，尽管她一直说没事，尽管她一直在强作镇定。
　　虽然小仪今天一直留意着师师，但她的确没想到师师会在政治课爆发。政治老师身兼教务主任，为人素来严谨。上看看见师师神情恍惚，提问更是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他立即就开始语重心长地教导，结果正碰上了憋了许久的师师，这后果可想而知。
　　“师师！你不要这个样子。”在前往教务处的路上，小仪正努力说服师师耀平静。师师的手冰凉，面上却是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师师！
　　小仪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师师摁在教务室门口“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我知道你现在很伤心难过，可是你如果这样折磨自己是一点好处也没有的！”
　　但师师完全没有听进去的意思，推开小仪执意往里冲，小仪又拗不过她，末了只好深吸口气，尾随师师而入。
　　“裴师沁！这就是你上课的态度！”
　　不知师师又说了什么，不过是晚了几秒进门的小仪就看见教导主任气煞地把课本一摔，而师师的眼神根本没在主任身上，侧着脸静静望着窗外。
　　这样下去怎么可以！小仪满心担忧，眼见主任又要发作，小仪一个箭步冲上前横在师师面前“主任，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你？”见是小仪，主任眼色稍为缓和“什么事？先放一放，现下，我要处理完当前的事。”
　　“不……我这事挺急的……我今天下午请求休课！” 小仪此刻也不管主任看不看得懂，一气表达完。
　　“哦？怎么回事？”主任推了推眼镜想了想，似是斟酌了片刻，又说道：“午休时找我谈，你先回去吧。”
　　“可……可是……”被主任请出去的小仪仍然不肯放弃“主任，师师她不是有意的，你……不要责怪她？”
　　主任脸色一沉，嗓音也随着沉了下来“你是来帮她求情的？”
　　“……我……”小仪想辩解，可是的确没了理由，只是低下了头。
　　“哼，好朋友啊。”主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可是好朋友是这么当的么？”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有你陪着求情，你们以为我就会放宽了吗！”
　　主任严厉的态度不禁让小仪向后退。
　　“主任。”
　　这一刻，一个略带倦意的男声插进话题。
　　主任移开视线，一下子就落在此时进了门的未晞身上。
　　“未晞！这是怎么回事！”主任瞬间就如同炮竹般炸开了。
　　小仪倒吸了口气，这……昨天的打伤，未晞还没愈合呢！这时候跑进来不是挨骂么！
　　“你看看你，这像什么样子！和谁打架了啊，老实交待！”
　　似乎未晞一进门，主任的注意力就完全被转移了。
　　“什么打架？我不小心摔的。” 未晞不耐烦的回答。
　　“摔？少说谎，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在主任的喋喋不休间，未晞的眼神若有似无的瞟来，小仪分明看清了他所要表达的意图：还不快走！
　　“主任……那……我们先走了” 小仪的话语丝毫没有打断主任长篇大论的兴趣“去去去”他只是摆摆手，就先放过了她们。
　　小仪赶忙将师师拉走，只是，临走时还是有些担忧的回头看了看教务室。
　　“小仪。”
　　未晞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快速解决了主任，跟上来拉住小仪。
　　什么事？小仪疑惑，不放心的看看独自走远的师师。
　　“你昨天还好吗？” 未晞犹豫着问。
　　嗯，很好。小仪点头。
　　“你……”未晞双眉蹙起“你要不要问我问题？”
　　小仪微微迟疑，最后还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未晞皱了下鼻子，正说着，手机突然响起 。未晞拿起手机看了看，眉间掠过一丝不快，但还是没有犹豫的接了电话“喂，怎样？”
　　他的语气淡漠而疏离。
　　但是他仿佛听到了什么，侧眼看了看小仪，然后说了声好，然后匆匆离开。
　　小仪有不解，但是她更愿意未晞自己告诉她，过多的疑虑会失去朋友。此刻，她最该担心的反而是师师，她人呢？
　　直到放学，小仪仍然很不放心，她总觉得强自镇定的师师会出事。
　　“师师，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小仪努力装作很快乐的样子，做出保护师师的大侠模样。
　　“小仪，”师师摆摆手，笑了笑“你干吗这么紧张？只是失恋罢了，我是谁？久经沙场的情场老将哦 ，别这么担心，放松点！”她拍拍小仪的肩，状似反过来安慰小仪“走了啊，BY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