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等闲识得东风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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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失恋银行。
终于从起初失恋的阴影里慢慢走出来，决定开始另一番新生活。水禾诧异，端未，你真的可以全然忘记她么。沈端未的心猛地一疼，表面依旧笑得云淡风轻。禾，你要明白，束缚自己沉溺往昔回忆，是对故人最肤浅的怀念。
水禾看着面前这个身材颀长，眉目清秀，细碎刘海遮掩眼角犀利锋芒的男子，笑容亲和就像南方夏季洁白栀子，在心底开成怎样一片馥郁姿态。
端未呵，若你能够喜欢我，该有多好。让我来照顾你。
这是水禾的秘密。
生活不起波澜，风平浪静。
就这样又过了三年。
沈端未公司对面，新开张了一家银行。名曰“失恋银行”，专为遭遇失败恋情的人，保管寄存爱情信物。朋友与同事都劝沈端未把顾言蕾留下的所有东西都送到那里，以免睹物思人，总缠牵挂。沈端未亦心动，并不是释怀终于为信物找到好归宿，而是听闻这家银行的负责人擅长解开各种各样的信物背后隐藏的秘密，他希望负责人可以告诉他，像脸模这样没有交代的信物，到底暗示了什么。
这副脸模，是困扰了沈端未足足四年的谜。
依然,无法忘记言蕾啊。她是他的一个咒，下咒的，正是他自己。
沈端未见到了银行负责人白川。正值晌午，坐在柜台后面看书的白川从书本上微微抬起头，五官纤细如女子，笑颜纯澈素淡，让人看了心生好感。他问他，先生，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
白川年少时，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虽然彼此家境都不算富裕，但是心灵相通的默契和细小纤微的幸福，就已经足够。但是，最后的最后，女孩子狠心抛弃他，追随另一个男人而去。她说，白川，我奋不顾身爱上了他呵，心甘情愿。即使被践踏也无怨无悔。白川，我知你一定怒不可遏。但是，请你原谅我。你是这般纯净温和的男孩子，没有我，或许你可以找到真正的幸福。女孩子托邮差送递来婚礼请贴和曾经的订婚戒指。白川愤怒得几乎想把那些沾染有她气息的物件当作废品全部扫入垃圾收购站，但是，一直默默陪伴他的一个女孩子，拾起那枚戒指，紧盯着他，说。白川，难道你不明白我对你的心意。她从你生命中消失，并不见得整个世界都崩坍。我不在乎你以前多么爱她，我只在乎你对我的情意。我爱你。
后来，这个女孩子成了白川娇宠恩爱的妻。她告诉他，收到退还的信物，就获得了追寻真正幸福的机会。
那个青梅竹马的她，发来庆贺卡片。白川，你看，我没有说错。这是多么好。生活易于满足。我们都已然收获美好。
白川看到许多分手后的恋人，为爱情信物烦恼。留在身边，只是徒添伤悲；还给对方，也显得绝情；丢弃焚毁，又不舍。于是策划开一家“失恋银行”，保管爱情信物。按期交纳费用，选择保管期限，就可以把令人伤心的物件一并存放。
沈端未把鹅黄色的礼品盒子提上柜台，打开。白川戴着手套，小心翼翼从盒里取出那副脸模。眼神有细微波动和些许讶异。好完美的作品，刻画得如此精致生动。
沈端未深邃的眸子里浮现一抹悲凉。他向白川全盘托出自己的故事和来意。白川仔细研究，缓缓告诉他。照我的预感，你的恋人身上应该发生了某种不幸的悲剧。
此话缘由。
先生，寄存这类物件的，你不是第一个。通常只有在发生无法挽回的悲剧时候，才会把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复刻下来，交予对方。这种情况下，不是不爱，而是认为自己已经不配拥有对方，所以忍痛放手，好让对方追求新的幸福。不如我给你说个故事，如何。听了之后，你自会明白。
那好，我洗耳恭听。
有个外国船员，在我这里寄存了一副脸模。巧了，和你的东西是同一种类型呢。他一年四季大部分时间都在海上航行漂泊，有次贸易中，邂逅一位富商千金。两人迅速坠入爱河，当他再次要出海远航，姑娘拉着他来到城里一家雕塑店，浇注了自己的脸部模型，让他带在身边，时刻挂念。可船员几年后返回时，却得知富商千金早已婚嫁的消息。她冷淡地说，父母不允许我嫁给身份低贱且居无定所的人。而且，我也厌倦了这样暗无天日的等待。你忘记我罢。
他宁愿相信是她的绝情导致分离。但是和当地人聊天时，无意间知晓了事情真相。原来她家族的旗下公司卷入经济纠纷濒临破产，对手公司提出要求，即让她嫁给自己的儿子，以此为筹码拯救她家族的企业。无奈，只好应允。
我们不经意得知的真实，让我们永久疼痛。躯体盛放极致妖娆，血流成河。
白川，这个故事，有关背弃。苍凉伤感的背弃。可否让我，看看那副脸模。
沈端未的纤长手指轻轻摩挲。第六感强烈。他可以肯定，这副脸模，出自顾言蕾之手。也只有她，才能够做出如此精细自然，连肌肤纹理都清晰可见的脸部模型。
白川，你可知道这家雕塑店在哪里。
依照船员所说，它位于迟墨市内。希望你不虚此行，找到你要的答案。
5．天堂真相。
即刻动身前往。
在好心人指点下，风尘仆仆的沈端未找到了那家雕塑店。铺面不大，装潢简单恣意，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别样的精致美丽。
正是顾言蕾喜欢的风格。
走入店里，沈端未没有看到期望的面孔。只有一个十二三岁左右的女孩坐在柜台后面，忙碌地做着各式各样的脸部模型。女孩感觉到有人进来，稍抬起头来看他。沈端未没有防备地和女孩对视，天哪，她像极了顾言蕾：瓜子脸，杏核眼，凭生许多妩媚——
女孩的瞳仁，是幽暗静谧的湖水蓝色。
目光定格在她右手无名指上。用树脂浇注的戒指，简洁雅致的款式，和自己赠予顾言蕾的那一枚钻戒一模一样。
沈端未的心狂跳。好不容易抑制住内心狂喜，装作若无其事问那个女孩子。你手上的戒指……
不可以！女孩急切护着戒指，眼神充满戒备。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遗物，店里其他东西都可以复制，惟独这件不行。
沈端未哽咽。他缓慢地从包里取出靛紫色丝绒盒，打开让女孩细看。只听女孩一声低叫，惊讶地问，先生，你怎么会有我妈妈的信物。
宝贝，你的母亲在哪儿。我迫不及待想见见她。
女孩子低头，一言不发。许久，抬起头已是满脸泪水。
沈端未有些慌张。宝贝，你怎么了。
我妈妈她，死了。去年秋季霜降那天，灵魂消逝。她临死前告诉我，关于我的身世。
至此，沈端未终于知道了所有真相。
在沈端未向顾言蕾求婚的两个月前，顾言蕾加班到很晚才回家。从车站到公寓，路段寂静无声。一直埋伏在那里的歹徒，居心叵测，□□了顾言蕾。后来，她发现自己怀孕，便决定离开沈端未一段日子。待产下婴儿，若是端未的骨肉，她就带着婴孩回到端未身边；若是□□导致的野种，就带着婴孩远走高飞，杳无音讯。
不想从他眼中看到怜悯。不想自己羁绊他前进。端未，我是如此深爱你。
怀胎十月，终于顺利生产。疲惫的她在看到婴儿湖水蓝的眼睛时，痛哭失声。
我以决绝寥落的姿态，背负着不可言说的巨大创伤，不辞而别，求你宽恕。
年轻的眉眼已成彼岸。
端未红了眼眶。你母亲可有对你说，那个□□她的歹徒，可认得。
恩。妈妈说，是她闺中密友，名叫水禾的女子，的，男朋友。因为那个男人，他的邪魅气息和他的湖蓝双眼，太熟悉。
宝贝，让我给你一个家。我的名字，是沈端未。
有着湖水蓝色眼瞳的女孩子，绽放清馨笑靥。她轻轻唤他，爸爸。
6．花开的方向。
沈端未带着女孩回到了他所居住的城市。
约见水禾。五星级酒店30层，观景餐厅。
穿嫩芽绿连衣裙的女子。裙摆有着大幅银色珠片刺绣。素雅安宁，不与人争抢风头。友好谦和，讨人喜欢。才华出众，工作上如鱼得水，令人艳羡的高职。
可惜都是虚假表象。怎样想象如此静好的女子，心思这般毒。
水禾准时来到。她笑，端未你去了哪里，让我担心许久。
沈端未不语，表情凝重。水禾疑惑的目光驻留在女孩身上，瞥见那双水瞳，心里不由一紧。
水禾，她是蕾蕾的孩子。那年，蕾蕾被你男朋友□□。我有去找过你男朋友，他说，受你指使，如今悔不更迭。水禾，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你这么做，到底意图为何。
呵呵，事隔多年，你还是知道了。水禾眼神嘲讽悲伤。沈端未，你可知道，我是多么嫉妒顾言蕾能够遇上你这样完美的男子，体贴温柔，对她百般呵护宠爱。而我呢，遭遇的都是假意逢迎。心中不平，我看上的，就一定要得到。如果没有她，我必是不二人选。于是精心策划。
啪。清脆的一巴掌。
水禾笑容破碎凄凉。沈端未，为什么，你爱的人，不是我。你放心，我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还没有等沈端未反应过来，水禾奔至餐厅的观景天台，跨过栏杆，飞身而落。
30层。好似年少时候看见过的，飘零的彩纸，从空中翻飞落下。
留在沈端未瞳孔里的，是她最后的回眸一笑。
端未。我知你永不肯原谅我。
刺绣的裙摆如同花朵，在风中盛开。
途经一场心碎，漫天的雪都化作灰。
忆君捏筹卿舞骰，血已满盘棋凋散。
那些残破纷碎的片段，沉淀于谁的记忆中，埋葬在一纪的苍穹之下，再不睁开眼。
—————— END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等闲识得东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