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游戏》肖雨

1、短信游戏

　　四十多岁的人玩短信，本身有点不合时宜，再用短信玩游戏，就更有点离奇了。
　　中秋节前的一个晚上，我出差回到家时已经10点半了。半夜赶回家，主要是因为太累了，想早点回来好好休息一下。进门便做尽快休息的准备：放下包，拿出手机关机——哎？又一条短信！看看吧。内容依然是中秋节问候，但却不知道来信人是谁，只是号码似乎很熟悉。干脆坐下来歇会儿，在通信录中翻翻看到底是谁。没找到线索。那就来点直接的，索性弄个明白。我按下“回复”键，输入新信息：“谢谢！我刚从县里回来，一进门就收到你的短信，洗去了我一路风尘。尽管我不知道你是谁，你的祝福我依然铭记在心。祝节日快乐！”发送。很快就有回信：“辛苦了！”我会心一笑，肯定是个很熟悉的人！再回：“Who are you ? Tell me or call me please! ”我有意用英语，我的同龄人中能看懂这个句子的不多，我要缩小范围。对方似乎故意与我玩游戏，又回了一条：“你不认识我，你也不必知道我是谁，只要你高兴就好。”竟然不告诉我！我的好奇心也来了，肯定是个非常熟悉的朋友，你不说，我就非弄明白不可。我拨通了电话。铃声响了三遍，对方挂机。再发短信：“你竟然连电话都不接，这叫我如何能高兴起来？连开始的那点高兴劲也没了！”大概一分钟后，电话响了，是那个号码。我也来逗一下他/她！我按下接听键故意不说话，想先听听对方怎么说，可气的是那边也不出声，还是我沉不住气了，毫不含蓄地问：“你是谁呀？”“你好，林科长。”……？我目瞪口呆！竟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声！我立刻警觉起来，用非常礼貌的语调提问：“对不起，请问你到底是谁呀？”“你不认识我，当然我认识你。我是你未曾谋面的朋友。”未曾谋面？网友吗？不会，我没什么网友保持联系。甚至我压根就没结交过什么网友！真是奇怪：“我……你……我不明白，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你到我们单位来过。”“那你是什么单位的？”我赶紧刨根问底。“306研究所。”我紧急动员脑细胞，回忆与这个单位的关系。似乎我在分局工作期间到过一个研究所，有点像！可去那里干什么事我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那应该是97年，都7年多了，记忆已经模糊。我坦白承认：“我是去过你们所，只一次，可那都好多年了。我实在想不起来见过什么人。请原谅！”“你不是找我的，你肯定不知道我，但你给我的印象很深。我跟你的一些同事很熟悉，他们对你评价很高，你的口碑非常好。”我糊涂了。他是个什么人，为什么关注我？我怎么会成为他与我的同事的话题？他为什么莫名其妙地给我发短信？我只好谨慎地追问：“我不太明白，我怎么会成为你与他人的话题？不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助？”他答非所问：“我见过你几次，还见到过你在江边散步。”我很惊奇：“我很少到江边散步，而且从没有一个人去过！”“是的，你是和一个女朋友在一起。”他特别加重了“女”字，大概以此强调他对我来说是“男”朋友。我有一种恐惧感，似乎到了被盯梢的地步。我开始怀疑他的动机，但语气仍然很坦率：“我都糊涂了，你怎么会注意我呢？！”这句话，既告诉他我的疑问，也提醒他无理，还意味着如果他解释不清楚，就不会得到信任。“我只是非常关心你。”更是莫名其妙！我心里嘀咕着，嘴上还算客气：“我没弄明白。这样吧，改天我请你喝茶，嗷，喝咖啡，再慢点聊，好吧？”我决意尽快结束这无聊的对话。“那我请你！”他还挺慨的。“也行。现在不早了，快点休息吧。”“我习惯熬夜。”这人真黏糊。不过我很干脆：“我明天还有事，要早点休息。拜拜？”“再见。”对方不大情愿地挂了机。
　　我有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管他是怎么回事，眼前最重要的是休息。至于下一步会是什么，到时候再说吧。我很快进入了梦乡。
　　忙忙碌碌，转眼过了两天，已是周日了，我几乎已经忘记了那天的事。临近中午时，电话响了，我在拿起电话的瞬间，看到有一条未读信息，同时也注意到来电显示的那个似乎熟悉的号码。
　　“喂，你好！”我觉得自己是那种非常别扭的语气。
　　“你在忙什么？”他的语气似乎也有点犹豫。
　　“有几个朋友在我这，我在做饭。”我如实回答。
　　“那你忙吧。”他有些失望地挂了机。
　　我翻开那条短信：“你今天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喝茶。”我知道刚才的电话已做了回答。
　　下午，又有一条发自那个号码的短信：“如果有一天，你走的太倦，只要一转身，我的祝福就在你身边。不管离多远，不管多少年，化这祝福为蓝星点点，闪在晨曦、闪在日暮，闪在你生命的每一天。”我没有回复，但把这个号码以“无名氏”的名字存入了SIM卡。
　　隔了一天，中秋节到了。这天下午我正忙着准备会议材料，听到了短信铃声，我下意识地认为就是来自于那位“无名氏”的短信，便顺手翻开来看：“你很忙吗？”我迅速回复：“我正准备会议材料。”非常诚实。马上就有回音：“那你忙吧，不打搅了。”但在临下班时，短信又来了：“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喝茶。”我的警惕性立刻调动起来，却用接近调侃的语气回了短信：“今天是中秋节，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你应该与家人在一起，我可不能夺人所爱！”“对不起，那我们再约。”这个回信给我一种悻悻然的感觉。
　　国庆前一天，又收到短信：“假期有安排吗？”我仍如实回复：“儿子放假，我要照顾他，6号、7号可能有时间。”“那我们到时候再约。”
　　我感到必须面对这次会面了，但我依然对此人毫无了解，我相信决不会有什么重大阴谋，却不想因此带来其他麻烦。我需要认真思考一下，最好与朋友谈谈这个奇遇。
　　10月3日，我和最要好的朋友来到了咖啡屋，这是下午2点多钟，非常清净。我们闲谈了一会儿，我便话入主题，把近期的经历像故事一样添油加醋讲给她听，她马上来了情绪：“一定是你的崇拜者！怎么样，见面时要不要我去给你当保镖？”“我可不信什么崇拜者，都人老珠黄的了，还梦想什么浪漫！”我在期望浪漫与担心上当中间说了句言不由衷的话。朋友开始发挥想象：“现在什么人都有，骗子也多，是得小心。好，我们先来摸个底细！”她拿出手机，翻看着短信：“我来找一条中性的短信发给他，看他什么反应，他要回复，我们就说发错了。”她边说边找：“好，就这条。”她一边编辑，一边念给我听：“‘送你阳光，替你把疲劳蒸发；送你细雨，替你把劳累冲刷；送你流星，替你带去好梦；送你彩霞，替我捎个话：祝你天天快乐，事事如意！’行不行？”“可以，就它吧。”短信发出了，我们两个有点诡秘地等待着回音。真快，回信来了：“你好，朋友！”咦？不妙！此人就像眼盯着手机只在等短信。快点道歉。“对不起，刚才发错了。很抱歉打搅你了！”“我猜是你！”对方竞回了这么一句，我和朋友大眼瞪小眼——呆了。
　　千万别黏糊上。我们再次诚恳道歉：“刚才确实是发错了。请原谅！”又有回信：“请不要拒绝我，我知道肯定是你！”这下反倒激起了我们的好奇心，得研究研究。首先，这个“你”肯定不是指我，否则他就会直接给我发短信；另外，看来他的短信联络的面很宽，我只不过是无意中被牵进去的一个；第三，这个人完全没必要深交，切不可自作多情。把这几个问题想清楚了，我和朋友也就轻松了，决定不再惹他，便立即动身去逛商场。
　　等我们提着大包小包从商场出来后，已经不想回家弄饭了，我“慷慨”提议自己请客，把孩子们叫出来一起吃。马上打电话。哎？我们两个同时发现手机上都有未接电话，我一看，是儿子打的。她一看，竞是那个“无名氏”！我和朋友相互对视一笑，然后分别打电话通知孩子出来上馆子。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催促儿子做作业，短信来了，我打开一看，发信人：无名氏，内容竞是昨天朋友发给他的内容。我立即给朋友发短信：“昨天你发给无名氏的短信他已贩卖给我，特此报告！”朋友也很快给我回了信：“他昨晚又给我打了电话，还发了短信，我没惹他。这人真有意思。”
　　晚上朋友给我打了电话，提醒我千万不要再惹这个人。我想，我和他的游戏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