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女关关》关关

11、第二章 关关入江南（4）

　　今天可是我们的刘记馒头铺开张的头一天, 我和几个弟妹都早早的起身，将自己全身上下收拾的干干净净。

　　我把自己打扮成正经八本的大厨的模样，风小子、小月和胖丁是正宗的跑堂伙计，而我特意让婷婷穿了一身大红的衣裳，寓意我们的生意红红火火。

　　我早已经蒸好了几锅馒头，我此刻威风八面的站在门口，风小子和胖丁早已经在门前搭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台子，然后手里各拎着大串的爆竹，看了看街上的行人渐多，他俩高高兴兴的点燃爆竹，爆竹在我们的欢笑声中炸开了花。

　　当然,像馒头铺这么普通的地方，对行人完全没有什么吸引力，这一点我们早就想到了，风小子这时候把婷婷抱到了台子上，我走过去悄悄对婷婷说，“可以开始了，只唱几个就好！千万别累着自己。”

　　婷婷嫣然一笑，转头面对街上的行人，声音悦耳如黄莺出谷，“各位叔叔伯伯，大娘大婶，哥哥姐姐，今天是我们刘记馒头铺开张的日子，小妹虽年幼却一路走到过天南地北，同时学会了各地的民间小调,感谢各位的捧场,就给各位唱个新鲜外乡的小调听听吧。

　　这么说果然吸引人，许多过路的已经围拢过来准备听个新鲜，不一会工夫已经将门口围满了，婷婷继续说：“这个小调是河北的《小放牛》。”

　　“天上锁龙什么人来栽？地下的黄河什么人来开？什么人把守三关口？什么人出家未曾归来么嗯哪哎咳哟……”

　　婷婷一口气唱完了整个河北小调，四周的人立刻鼓掌连连叫好，我听到好几个老人再底下叨咕，“好些年没听过正宗的河北调子了，这丫头唱的有味，地道！”“不光如此，这个小丫头的嗓子和江南戏院的顶梁柱子花月奴有的比，太好听了！”“连锣鼓都不打就能唱出彩，我看这江南城都得数一数了！”“可惜！这小丫头竟然是个瞎子！”“可不是，真是可惜呀！”我赶紧看看婷婷，但是她似乎没有听见这些话，我赶忙挥了挥头上的汗水，我太怕婷婷听见伤心，因为她确实是个瞎子。看着聚拢的人越来越多，恐怕可能要影响街道的通行了，我高兴的同时有点失落，如果我的馒头也能带来这种轰动的效果，那，该有多好？！

　　婷婷唱完后，就按照我们商量好的，说到“各位，从我们馒头铺开张后，我和哥哥姐姐们将每天在固定的时间唱一些各地的小调和表演一些小玩意给各位看，希望各位支持小店的经营，你们多品尝我们的馒头，我就会有越多的劲，让大家天天听到不同风味的小调和曲目，顺便告诉大家，我在戏班曾经学过的曲目超过了一百首，如果得到大家的支持，我才可以陆续的全唱给各位听。”

　　我不禁咋舌，我都不知道婷婷一个才六岁，她怎么这么能说！

　　我呆楞的表情被风小子看到，他表情中透着一股伤感，笑的有点沧桑“你忘了，我们可是戏班出身的。这也是逼出来的。”

　　这婷婷小丫头的号召力可不是一般的大，她继续唱的工夫，所有的馒头被一抢而空，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要知道这样，我当初干吗不多蒸几大锅馒头，损失呀！到手的钱白白丢了，我实在心疼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呜呜……，另一个让我悲哀的事情是，竟然，竟然没有人夸奖我的馒头好吃，我需要安慰！我需要知音！我在怀疑这城里的人胃是不是跟大牛镇的牛一样怪怪的，吃了馒头跟吃个草没有什么区别？我一边想一边往人群外走，实在是因为那股熟悉的粘热的感觉又来了，我可不想不幸的晕倒在自家门前！那多丢脸呀！

　　我因为心里失衡的原因，觉得这城里的人就怪怪的，口味怪，走路怪，说话怪，还有……，对了穿的怪！我眼前正好晃过来一个看起来穿着实在怪异的人，我不得不将衣服列为古怪之列。

　　眼前出现的是一个身材矮墩墩胖乎乎的老伯伯，他在围观的人群外面正大汗淋漓一会翘脚，一会蹦跳，那圆圆胖胖的滑稽样子，让我怀念起我家曾经养过的大胖猫被我用手里的鱼斗弄的想跳却跳不起来的怪样子，而且这只“胖猫”还穿着一身全鲜亮的白色绸缎做成的袍子，远看像个白胖的大馒头，近看像一袋鼓鼓的面，而这衣服外面竟然还很滑稽的用金光闪闪的线绣了一大堆元宝，不过这元宝绣的可真逼真，连我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人都看出这件衣服手工无比的精致，是那些一干聚集的行人中无人能及的，这个人至少也应该是个财主什么的的吧。

　　“喂！赶快给我家老爷让条道路！”一个听起来有点耳熟的声音尖锐的响起。

　　“这条街都是我家老爷开的！真是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俗民！还不让路，难道不晓得我家沈老爷的规矩不成！”这个声音也有点熟悉的感觉。

　　我寻声而看，果然，先前说话的和后来答腔的这两个人虽然不能算是我的熟人，但是却真的见过面，而且还发生了一次不大不小的争执，那时候我正好将自己丢了而他们将他家的少爷也丢了。
　　我记得他们的名字，一个叫书香，另一个叫墨宝。

　　看来这江南城比我想象的要小的多，每天都看见相同的人。

　　看热闹的还真听话，听到这两个人呼喝的声音，竟然还真的齐刷刷乖乖的让出一条道路，这个什么沈老爷看起来挺有身份的，而几个交头接耳的老百姓已经在那里议论着，“是沈万金老爷！”“他来这么个小店干什么？”“你真是孤陋寡闻！全街的人都知道，这个大老爷是这条街的所有者，而他建这条街的目的是因为他非常喜欢美食！”“可是，这只是个什么美食也没有的馒头铺子！”“这你就不懂了，看起来越平常不过的东西，越能品出味道上的不同者，这才是美食的高手。而这个沈老爷山珍海味吃遍了，最近却忽然爱上清淡平凡的吃食，如今每家新开的店他都会在第一天光顾的，这个已经形成这条街的不成文的规矩了。”

　　我想，坏了，今天的馒头都卖光了，如果这个有奇怪癖好的胖老伯也像他家的这两个小厮一样喜欢胡搅蛮缠的话，我可是对付不了，现在我想起这个书香墨宝什么的还直头晕呢，更何况一手将他们调教出的这为“老爷”级的大人物。不巧的事，趁这工夫风小子却将婷婷抱下台子，领到屋里休息去了，而看热闹的人也是因为曲散人稀，或者是因为这位老爷大人的光临，已经三三两两散去了，最后只剩下孤零零的我和在小厮陪伴下的胖老伯。

　　我赶忙挂上招呼主顾的招牌笑脸走上前，很有礼貌的说：“老伯好！今天早上的馒头已经卖完了，您老如果想吃就等中午新蒸的好了！”

　　“不行！”回答的斩钉截铁，胖老伯一听我的话，立刻从乐呵呵的弥勒佛变成刚蒸熟的热馒头——怒气腾腾。

　　“第一，新开张的食品，我必须吃第一拨，这是江南城人人都知道的我亲自立下的规矩，如果我不执行，我沈万金就会被全江南城的人笑话。”

　　“这第二，我最近心情不好！我心情不好就必须多吃我没吃过的新鲜东西来消消气！这个也是我的规矩。”

　　“第三，作为这条街的创立者，我必须要随时考核新进店铺的水平，不怎么样的绝不允许坏了这里的名声，这个是本老爷的责任。”

　　“第四吗，”他说到这里好象才说到我感兴趣的正题，“我觉得你这里的馒头闻起来味道与其他的地方完全不一样。好像透着很地道的香气，说什么我都必须先尝一尝！”他刚才的理直气壮现在却透着跃跃欲试的眼馋。

　　“知音！”我被他最后的理由深深的感动。

　　我决定为了他那第四个理由而忽视他对我的列举的其它三个无理理由，我决定了，为了这个唯一的大牛镇刘记馒头的知音我要再蒸上一锅大馒头。想不到，竟然是这个看起来有点凶而且胖的圆滚滚的老伯伯才是我的馒头知音。”我仰天长叹，为什么？我的馒头知音在这城里只有他！可是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我还是想哭。

　　“既然这样，您就稍等一会儿，我马上，立刻给您蒸出一大锅。”有人喜欢总比没有爱好，我摩拳擦掌准备杀到厨房去，但是我忽然想到了什么。

　　“您要买多少？”我回身问，可能是职业习惯。可是却遭了两道白眼，两个小厮道“你这个乡下丫头，竟然钻到这里来了，难道我们老爷看起来像吃一锅馒头的饭桶吗！”墨宝道。

　　“对呀！我们老爷每日三餐雷打不动的一碗粥，一小碟咸菜，就是新开张的铺子我们老爷也订下只吃一个的规矩！”书香附和着。

　　“哎！我儿子一年前威胁要我减五十斤肉，不然就不成亲，我想孙子都想疯了，所以这的确是本老爷的规矩！”胖老伯一副很沮丧的样子。

　　什么怪儿子居然叫自己的老爹减肥，虽然这老伯看起来确实胖得已经难以用言语来准确描述，但是毕竟是长辈呀！哪有晚辈威胁长辈的？一定是个不学无术的富家少爷，还不如我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刘关关懂得尊老敬贤的道理，我从心里看不上这种人。

　　我同情这个胖老伯，于是我决定偷偷做一件让这个老伯既满足又不违背他原则的事情，我回到厨房，用自己多年练就的功夫造了一个特大号的馒头，跟锅一样大，没家伙盛，我只好连锅一起端出台面，等我揭开锅，胖老伯立刻被馒头弥漫的热气激动的泪流满面，他伸出包子一样的手小心的从上面撕下一块，添入嘴里，闭上眼睛，一边流泪一边吧唧吧唧的大口嚼着，俨然把这馒头当成了鲜有的美味。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能吃的人，我们大牛镇最能吃的一次也只能吃掉一锅馒头的三份之一，但是这个老伯从我将馒头端出的那一刻开始到现在已经将这个锅一样大馒头消灭了快一半了，那样子看起来就像被饿了半年不止。谁说这位老爷不能吃一锅馒头，我用蔑视的眼神扫射两个刚刚对我趾高气扬的小厮，但是这两个人此刻正看着小山一样的馒头和他们老爷的吃相发呆，让我感到城里人到底不如我们乡下人对粮食方面有见识，不但没见过粮食怎么种的，更不知道馒头是怎么蒸的，所以，我找回了作为大牛镇一个乡下丫头的自尊，我慢慢的坐在旁边欣赏呆呆两小厮与胖老伯大战馒头。当然我也不忘记好心的叫胖丁端来一大碗水，胖丁出神的看着这场面，忽然对我说：“关关姐姐，这个老伯如此有钱，是不是因为他超级能吃的缘故，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就是我今生学习的榜样！”胖丁眼神很雀跃。

　　我瞪他一眼，斥到：“你以为能吃就很有钱吗！关键是你要培养出像这老伯一样的能力，而不是统统添入肚子后只知道打饱嗝而不分香臭好坏！”我这样斥责的确是有原因的，那天，这小子非吃着我香香的馒头就臭豆腐，还不断表示臭的好，臭的妙，臭的呱呱叫。简直是我们镇上的大美女们吃臭豆腐后的模样，臭美的不得了。

　　果然，随着胖老伯被卡住的哽咽声音，两个呆呆的家伙总算回魂了，一个箭步冲上去端水，一个飞窜到老伯身后猛拍，我见事态严重也冲上去，我们几个连打带拍加灌水，终于“啊！呀！”老伯这口气算出来了。“老，老爷我好久都没吃过这么地道的馒头了，一年多没尝到吃饱的滋味了。”老伯感慨的同时仍然不断的流泪。

　　“老伯！您不要哭！既然这么爱吃我关关做的馒头，这剩下的馒头我给您打包。以后您老吩咐，我还能给您做更大的。”我从心里同情一年都没有吃过饱饭的可怜老伯。

　　“你这个丫头真是小看我家老爷了，一个馒头值得我家老爷哭成这样吗？刚开始是你这个大馒头熏的，后来是老爷噎着我们拍的，你不要自作多情了，我家老爷如果不是因为少爷不成亲哪会这么吃的东西！如果被我家君逑少爷知道你如此祸害老爷的肠胃，你以后就吃不了兜着走了。”书香对我的话表示气愤。

　　“老爷，我们回去吧，不然老夫人肯定会出来找您的，看见您在这吃这么多馒头，非得打死我们不可！”墨宝好像比较害怕他们家老夫人。

　　“母老虎来了吗！快跑！”胖老伯虽然被撑的难以移动，但是此刻却很灵巧的从座位上蹦起来，一边跑还一边叫：“书香，把剩下的馒头打包，我还没吃完呢，不能坏了我只吃一个的规矩。”看起来不光是两个小厮害怕他家老夫人。
　　我不禁对这个奇怪的家庭产生了很浓厚的兴趣，那个叫做什么君逑的有这样娘亲的滋味会是什么样的？

　　“君逑，那个不知道尊老敬贤，又喜欢逃家的怪少爷。”我摇了摇头，奇怪自己为什么对这种人记忆深刻！我最讨厌这种人了！”我纳闷自己脑海里为什么要闪现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还是回去数钱吧！小老百姓的最高兴的事情莫过于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