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qua》Aka.Y

3、aquatic bird

　　3：

　　这天的跳水结束时，洒进跳水馆的阳光，已经带上了淡淡的金辉，在水面上一映一映，十分诱人。

　　夏静静地靠在休息凳上，默默看着水池，毛巾半搭在身上，下面是伸长而去的双腿，小腿上的水痕，倦意犹存。

　　亚完成他的最后一次三米跳板，上了岸，看了夏两眼，走过来关心道：“你没事吧？”

　　夏抬头微笑，反问：“什么事？”

　　亚挠挠头，说：“今天你还真是跳惨了，教练也太严格了吧……”居然就真的没让他休息，顿了顿，安慰道：“不过也是为你好啊，他肯定是想让你参加今年的世锦赛吧。”

　　夏看回水面，面无表情：“也许吧……”——看台那边，摄影组的人正在收拾场地，已经外拍结束了，拾拾掇掇中，多少带了点散场的落寞。

　　亚见他提不起精神，于是用力拍拍他的肩，说：“不要那么没信心吗！十米跳台，非你莫属！——走，去淋浴吧！”

　　夏被他拍得向下一沉，无奈万分，说道：“你先去吧，我要坐一会……”苦笑一下，“……太累了……”

　　亚又挠挠头，说声：“好。那我不管你啦。”转身朝淋浴室里去了。

　　夏目送他一程，然后重新垂目在一池渐染渐深的水池，从宝蓝到暗淡，原来也不过分秒的时间，只停留一刹那的璀璨。

　　池边，教练正对跳水馆的管理员交待着什么，用手指了指高高在上的十米跳台。夏顺着他的手就看了上去，跳台突兀地支楞出来，晕在夕阳里。

　　那样一个地方，只要一离地，就只能义无反顾了——夏心想，似乎觉得自己笑了一下。

　　“那个……夏？”突然有人叫他，他微微一愣，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人从摄影队那边向他走过来，身材修长，略带杂乱的褐黑发稍在落阳里，带着点不羁的翘卷。

　　夏朝他手中的专业相机看了两眼，认出他是那位朝他拍照的摄影师，——记得亚说过，是位很有名的摄影师来着。——不奇意突然听他叫出自己的名字，夏倒是先愣了一下，坐起身来。

　　“我刚才照了一张你的跳水照，觉得很符合我最近在做的一个主题，不知能不能借用一下。”摄影师扬了一下手里的相机，微笑着问道。

　　夏想了想，说：“能不能先给我看看？”

　　摄影师将相机递过来，夏将身上的毛巾扯到一边，伸手出去捧过相机。相机在手中微微一沉，比他想象地要沉重几分，看看占去一大半重量的伸缩镜头，他感叹道：“不愧是专业相机啊……”

　　摄影师俯身过来，在他手里的相机上按了几下，数码屏一亮，先是那位意大利模特的写真照，然后开始向前翻阅起来，一边跟他说：“这个相机我用了六年，不过组装的零件几乎换了个遍。”

　　——说完，顺手将相机的带子拾起来，帮夏挂在脖子上，解释道：“以防万一。”

　　“你很珍惜这台机子啊。”夏感叹。

　　“我最喜欢的一张照片，就是它拍出来的。”见夏的眼睛近在一边，闻言正感兴趣地看过来，便继续说道：“……而且也是在这个跳水馆里。”

　　“这里？”夏抬头，环顾了一下跳水馆，却看不出能让一个杰出摄影师拍出“最喜欢的照片”的地方，于是有点好奇：“你拍了什么？”

　　摄影师低着眼睛，笑了笑，说：“一只蝴蝶。”顿了顿，将相机的数码屏摆正给夏，说：“找到了，你的相片在这里，连续有几张，你翻翻看。”

　　夏垂下眼，开始看相片，倒是有点诧异摄影师刚才的回答，于是问道：“这里怎么会有蝴蝶，怎么可能飞得进来？”

　　摄影师想了想，说：“也许，是一直被养在这里的……”

　　“养在这里？——会死的啊……”随口指出它的不可能性，眼睛却已经不由得被照片吸引。

　　摄影师低着眼睛看了看他，淡淡地回答道：“是啊，真让人不忍心……”

　　夏没答话，专心地看着相片，——抓拍得非常是时候，他几乎能从相片里想象到紧接下来该做的动作。只见照片里的人，在半空中舒展而开，形成一个漂亮的弧度，像是落叶沿着风中轨迹旋转，不凌厉，但很优美。——突然，他苦笑一下，说：“真的，很没有力量的感觉。”

　　摄影师看了看他，说：“如果你同意，我可能会从这里面选一张。——不过，可能是要公开展览用的，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你那套照片的主题是什么？”

　　“AQUA——水的主旋律。”

　　“那我这张呢，什么题目？”

　　摄影师想了想，最后说：“还是先叫‘水飞鸟’好了。”

　　夏微笑一下，将相机从脖子上摘下来，递回给他，说：“谢谢，你用吧，照得很精彩。”

　　摄影师接回相机，说：“过奖了，是你跳得太好了。”

　　跳得好吗？夏微微一摇头，却也没再说什么，抬眼，正好见教练朝他们这边走来，看来没时间多说了，于是抓紧时间问道：“能问问你的名字吗？”

　　摄影师答道：“我叫修伊.曼，”——听到名字，夏倒想起来了，的确是很有名的摄影师，他常在摄影杂志上看到他的作品，倒没想过，是这样一个人。“你的人倒比你的作品看起来要温和。”夏说。

　　话音刚落，只听教练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夏，还呆在这里做什么？——还想继续跳吗？”

　　夏对修伊笑一下，说：“很高兴认识你。以后再见吧。”说完转身，看了教练一眼，低下头朝淋浴室去了。

　　正巧亚迎面从里面出来，见到夏，笑着问他：“今天也不回学校吗？”夏点点头，亚叹道：“你妈妈真是爱你，一天到晚叫你回家，——看我妈，恨不得我假期都别回去给她添乱。”

　　夏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说：“亚，你真幸福……”然后侧身进了去。

　　“我回学校，那就不等你了。”亚在后面说，看看天色，又补充一句，“快点吧，你最后一个了。”

　　夏抬手挥了挥，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