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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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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开门的人,是莲。
是莲。
脑子混浊一片,反复弹跳重复着这两个字。
我直勾勾地望着他,仿佛这样就能测试出他是梦幻抑或真实的存在。
“你就是雪间小姐吧,欢迎。”
醇和的语调,柔柔地顺着耳际淌进我的心底。他浅淡的笑容,没有一道荧光幕或是纸墨的间隔,呈现在我眼前。
张开嘴,想说好久不见了,莲。却根本无法做到让声音不颤抖,不摇摇欲坠。
最后我选择沉默,一径看着他等到京子走过来把我拉到餐桌前。
“你出现得真是太合时了,我们刚好吃完晚餐,正在吃甜品。”她依旧是一副朝气蓬勃的样子,系起围裙做当家主母又浑身散发着女人的韵味,我的目光无法从这对相配的人儿身上移开,不管是莲还是京子,就算已经不是像之前一样生活在我不熟悉的另一个人间,而是近在眼前,共处在同一个空间,我还是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雪间小姐。”我回过神,莲已经绅士地帮我拉开椅子,做了个请的动作。我的脸微热起来,希望不要被他发现。我偷瞧向莲,他没有望向我这边,而是专注地看着京子切蛋糕。
我立刻收回目光低下头,假装在研究桌布的花纹。
“当当当!”京子把一份蛋糕放在我的面前,还细心地送来一杯饮品。“橙汁好吗?”
我点头,她再把另外两份放在自己和莲座位前,才愉快地在我身边坐下。“快试试看我的手艺!”
在她期待的目光注视下,我叉了一小块放到嘴里品尝。
“怎样怎样?”
“嗯,真的很好吃。”我感动地轻叹。白巧克力虽甜不腻,配合新鲜的芒果,轻轻淡淡的口味。松软绵棉地在口中融化的滋味真是幸福到极点。就连放在盘子中这金黄与乳白的搭配也是十分别致。
“好吃就多吃点。”京子忙又帮我切了一块。
我看向莲,不知道自己没有仪态的吃相有没有吓倒他。他察觉到我的视线,只是对我微笑,我就心脏紧缩。“京子最拿手的其实是日本料理。”他再看向她时,眼神完全变了。变得和每个丈夫看着妻子一样的柔软绵长。
“是啊,所以我做的西式甜品一点都不受欢迎。”京子瞥了莲一眼,口气中的哀怨让我不由得微笑。“莲不吃甜食。”我没有发觉自己的语气似在重申一个事实。
京子正在看莲,眼神……嗯,有点古怪。莲好像是接收到了她眼中的讯息,回望她一眼后才拿起叉子小小的吃了一口,然后皱眉:“太甜了。”
我眨眨眼,刚才我没看错吧?
那个可以叫窃笑吗?……
莲刚吞完一块,京子马上又笑吟吟地放了一块,这次他嘴里虽抱怨着却照吃不误,他笑容中的纯粹,是我少见的,恋栈的,却永远无法占有的。
“我去倒杯水喝。”我起身,谢绝京子提出要代劳的好意,径自走向厨房。
我发现他们几乎没有改变这间屋子的任何格局,就连面积颇大的厨房也维持简单整洁的原样。只是多了烤炉,搅拌机,制冰机和其他一些料理食物的器具。餐后的碟子早已离开水槽,整整齐齐的摆放着,热水壶里冒出的蒸汽还在上升。只是……多了一份家的味道,而已。
梳理台上的有几个杯子。其中透明剔透的跟我手中的一样是给客人使用的,剩下的两个素色陶瓷杯依偎在一起,占据着独立的空间。
我打开冰箱,里面放满了新鲜的食材,我拿出一罐冰柠檬茶,才关上,突然不想喝热水了。
冰冰凉凉的液体滑下喉咙,我一口气喝完,脸依然是热烫的,看来是我不适应这间屋子和窗外万家灯火的温热,还是回家吧。可能微冷的温度才是适合自己的。
回到客厅,他们已经不在餐桌那边了,走廊处的房间有对话声,我走向前,想打声招呼说再见。
“她叫你京子。”是莲的声音。“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伸出的手滞留在空气中,偷听是不道德的事情。不要了,还是走吧。
但是……我折回脚步。
这是讲关于我的事情啊。咬着下唇,我有点不甘。自己总有有权利听一下吧。
“也不算是,但是灵就住在我们,大家可以做好邻居啊。怎么了,莲?”
“没有,只是觉得她有点眼熟。”莲的语调微微放松了点。“她叫你京子。”
不是已经说过了为什么要再说一遍。我皱下眉头。
“是啊,她叫我京子。”京子喃喃地也重复了一遍,显然和我同样的不解。“怎么了?”
“没什么。”
“那我们还是快点出去吧,灵可能已经出来了。”
我赶紧退开走到客厅。
等了一会儿,他们并没有出来。
没想到自己也被报社的那些人传染了。
唾弃自己三秒后,我又回到原地。
没有谈话声。
我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终于依稀听到了衣裾摩擦的细微声,我僵住身体。
一声模糊的低呜,微微的轻喘声传来。
“……莲,我的嘴巴很痛耶……”女人抱怨着。
然后是男人沙哑的声线。“抱歉,我太用力了。”
“恶,满嘴的蛋糕味道,我要去漱口。”
“你敢。”这次的声音逐渐恢复清醇。“夫妻间要亲吻根本不需要在乎这些。”
一声咳嗽。“莲,你好露骨。”忽然转小声。“干嘛这么凶地瞪着我,我又没说错……还好不是在吃洋葱……”
“恭子。”
“嗯?”
“叫敦贺太太吧。”
“啊?”
低沉的笑声流泻出来。“我说,以后你还是习惯别人叫你敦贺太太吧。”
“敦贺太太?”鹦鹉一样的学舌。
“嗯,敦贺太太。”莲的声音很温柔,在黑暗中与京子的呼吸缠绵着。“最上京子,是过去式了。敦贺太太,才是现在式,现在进行式,与未来式。”
“又不是在学外文文法。”京子笑了起来,然后忽然静下。“莲,叫京子不行吗?"
“不行。”语气不快。
“真的不行?"
“不行。”
“真的真的不行吗?”不死心地追问。
“其实也行。”莲顿了顿接道:“如果你愿意下次吃完洋葱再KISS。”
“……其实叫敦贺太太也不错。”
恍惚间,一些东西从远处飘来,然后纷纷扬扬散落在我眼间。
一个女子约摸二十岁的样子。戴着黑框眼镜,板着脸,笑容欠奉。表情很严肃,其实是想掩饰内心的紧张。
“那么,请问敦贺君……”停了一下,她低下后望膝盖再重新抬头。“虽然出道后一直到现在拍过很多戏,但是其中爱情片的数量所占不多。”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光彩照人到让她无法直视,她对着他西装服上的第一颗纽扣说话,尽量使自己讲话不结结巴巴。“所以你一定对自己拍爱情戏时发生的事情印象深刻囖。”
温润醇厚的声音答道:“是的,而且不只是爱情戏,我对每部我拍过戏的一些幕后花絮都记得很清楚的。”巧妙地导开话题。
她没有上钩,继续一字一句地读出小抄上的字。“能谈谈拍吻戏的感想吗?”读完马上被自己的口水呛道,咳嗽了好几下才止住,再抬眼时果然看到那双细长美丽的眼睛正看着她,感觉更窘了。
“敦贺君……”算了,不要说了。这个话题就自动跳过吧……无法交差也没关系的……
“可以啊。”他明明笑得满面春风,为什么她觉得像是跌入了冰窖。“其实也没有特别的。甚至有些时候为了讲求真实感,拍摄时不能借位。”简明扼要。
“拍吻戏前要漱口吃口香糖吗?”
他的眼色猝然黑沉一片。
她背上马上刷下一片冷汗。
良久……“要。”他优雅高贵地笑。“当然要。”话语是一个字一个字砸下来的。
不要想了不要想了……
无力地把头钻进棉被,我挫败得想撞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