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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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烟霞在石
作品：蔷薇记
第1章天真
我是魏蔷薇，十七岁娇滴滴的千金小姐。
十七岁恰是爱作梦的年纪，作为一名养尊处优身娇肉贵的千金小姐，我当然喜欢那种才子佳人的情节，可惜书上写的根本不实用。像我这种大家闺秀哪有机会邂逅俊俏书生？我那位高权重的爹爹更不会玩什么指腹为婚的把戏，而森严的家教限制我到外头抛头露面。一味闭锁深闺的结果是我只能等着爹为我挑选门当户对的夫婿然后风风光光嫁出去，从一个笼子搬到另一个笼子而已，多扫兴。
什么？我言过其实？看看我苦命的姐姐们，从小养在深闺学琴棋书画女红针织，笑不露齿语不掀唇，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被爹以联姻的方式嫁到其他世家，为人新妇更得循规蹈矩恪守本分。以我五姐芝兰为例，婚前她是多么优雅文静的淑女，三年前嫁到户部尚书家里为长媳，终日侍奉公婆不能有怨言，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回娘家一聚。去年见她时觉得她瘦了许多，眼角眉梢尽是疲惫，还要强打精神向长辈们请安见礼。
天啊，我那文雅可亲的姐姐居然还为她相公物色侍妾？别人交口称赞她贤德，我却为她感到辛酸，私下里问她为什么甘心委屈至此，她居然笑笑让我别多事，说什么她自有打算？我呕！还有我那嫁到兵部侍郎家的六姐芷若，她夫家讲究的是女子无才便是德，不允许女眷舞文弄墨，我那才情高卓出口成章的六姐于是封存了所有藏书一心一意服侍相公，后来有了儿子以后更是以子为最重要，相夫教子就是她活着的意义了。去年她抱着儿子回娘家显摆，满口都围着孩子的吃喝拉撒没完没了，仿佛先前诗画双绝的魏芷若只是我幻觉中的人物。
唉，我长太息暂无泪。有这两个例子在前，我对爹的安排当然会感冒了。他倒不是书中嫌贫爱富的爹爹，我们家够富贵了，爹可是当朝一品的左丞相呢。这样显赫的家世直接导致了爹将门当户对作为择婿的第一条件，五姐夫是户部尚书长子，六姐夫是兵部侍郎家的公子，当然他们都长得一表人材，又都在朝中为官司，按说没什么好挑剔的，可我就是反感这种方式。为什么相府小姐就一定要嫁到世家高门呢？十七年养尊处优享尽富贵并不能让我心满意足，你以为在这种环境中生活会很幸福吗？错！一旦嫁入豪门，那些规矩礼数会吃人的，越是出身显赫的丈夫越有可能用情不专。五姐为示自己贤德还得主动给姐夫张罗纳妾，我才不信她是心甘情愿。三妻四妾是男人的权利呢，看我位高权重的爹就知道了。除我娘外他还有九位妾室，我娘身为正室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做出贤德大方的姿态来，每次见到娘跟姨娘们寒暄我心里只有两个字：没劲！姨娘们出尽花招务求爹的关注宠爱，结果总是年轻貌美的九姨娘获胜，捎带一句，我九姨娘郑氏今年只有22岁，跟我二哥同岁呢。由此可见男人总是喜新厌旧的，越是有权有势的男人越有可能妻妾成群，看惯女人不择手段争宠斗艳的我才不要成为其中之一，我宁可嫁一个我喜欢的俊俏书生，贫寒一点也没关系，只要夫妻俩恩爱相守彼此忠贞就够了。
“在想什么？看你那含羞带怯的样子，莫非有了心上人？”含笑的调侃声入耳，我手中的金簪被一只纤白素手夺了去，那种软侬的语调还能有谁？
“七姐，你才是该含羞带怯的人吧？下个月要出嫁的可不是我哦。”我不慌不忙地把话踢回去，面前娇艳如花的女郎可不就是我七姐芹芳。
魏芹芳面不改色地坐到我身边，将金簪插入她的秀发中对镜自照，半点难为情都没有，见我瞪她，她笑得云淡风轻：“小八你思春了？见我要嫁人所以心理不平衡？我不介意让给你哦。”
我白她一眼，倒是想起一件事来。“七姐，你不是去看聘礼了么？怎么有空到我这边？我记得你最喜欢检阅奇珍异宝啊，怎么看腻了？”
七姐娇艳的面上难得浮现一丝怯意，她苦笑的样子依然艳冠群芳。“还不是茯苓淘气，非要送我什么如意合欢丸，不跑的是傻子。”
我大笑，就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过来调侃我。放眼相府，能让七姐害怕的除了爹娘奶奶也就只有小妹茯苓了。不过话说回来，我见了她不也只有溜的份？魏家十二小姐茯苓虽然只有12岁却痴迷医术，终日埋头于药理方剂要么针炙理疗中乐此不疲，生平最爱的是自告奋勇给人治病。我到现在也忘不了前年被她哄骗吃了一颗驱痘养颜的什么净心丸，额上的痘子一日内消退，问题是我为此付出了惨痛代价，连泄三天耶，直拉得我腿软，以后我见了她绝对扭头就走。家中被她折磨过的人不在少数，所以才造成闻她名而色变的后果，难怪七姐会落荒而逃了，换作我只会比她逃得更快。
笑过了我们姐妹俩品茶闲聊，其实我挺喜欢七姐的，这位只大我7个月的姐姐是四姨娘孙氏所生。与四姨娘不同，七姐没有继承到四姨娘的才华横溢诗词绝妙，反倒对钱爱不释手，生平最爱是聚敛财富，对金银珠宝有着不可磨灭的充沛的热情。打从上个月余家送来十箱聘礼后她就着了魔般每日以清点财宝为乐，所以我才会问她怎么舍得抛下金银珠宝来看我。
说到我这位嗜财如命的七姐，她的美貌也很值得一提呢。我家共有兄弟姐妹十几人，兄弟姐妹皆遗传了母亲的美貌，要么说我爹好色呢，他纳的一妻九妾都是美女，我娘端庄温淑姿色中等，连累了她的儿女在外貌上不够完美，九位妾室皆具沉鱼落雁之姿，所以我抱怨自己比不上庶出的姐妹漂亮嘛。跟我同母的二哥成左长得像爹方正不阿，五姐芝兰与我则继承了娘的中等姿色，聪明的五姐懂得以气质来补救，以气质论她是家中最优雅端庄的，连爹都夸她一派大家风范。其他姐妹的美丽各有特色，以七姐芹芳论她是那种娇艳欲滴的美女，我想男人应该会喜欢这种娇艳型的女人，当年爹不也一度宠爱四姨娘为她建起一座藏书楼？只可惜四姨娘痴迷诗书不擅争宠，四姨娘可是才德兼具的名门闺秀呢，也不知道七姐怎么会不爱文章爱铜臭，她对金钱的执恋让爹啼笑皆非，这回特地为她挑选了西南首富余家的公子为婿，男家果然财大气粗，十箱聘礼中除金银珠宝外还有价值连城的古玩若干件，相信她嫁过去不会吃苦的。爹本来还担心余家出身商贾身份低下，不想七姐见到聘礼后很爽快地愿嫁为商人妇，这点让奶奶至今不能谅解。难道七姐这么爱钱吗？她甚至未曾见过新郎余道贤，商人低贱古今皆同，堂堂相府千金要下嫁商人，实在有点...爹也是犹豫良久,在见过余道贤后才答应这件婚事,我想不通七姐为什么点头允嫁呢?
芹芳轻敲我额头,轻声道:"因为我相信嫁过去可以过得更好啊".我一愣,才发现自己竟把疑问说出来了.
"七姐何出此言呢?余家可是低贱的商人,不会太委屈你了吗?"
魏芹芳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小八你还是这么单纯吗?余家可不是普通商人,他们控制了西南三省的经济民生,交通王候富甲西南,爹会答应这桩婚事一定考虑了很多因素,若以门户论两家其实没什么差别,不过一个有权一个有钱而已.我好歹是相府千金,嫁过去他们一定不敢轻看我,又有谁敢让我受委屈?我虽然没见过余道贤,但能让爹动念结纳的人一定有过人之处,我相信婚后一定会过上更富裕的生活,我的未来良人可是余家的继承人,西南余家富可敌国,相信不会少了我的锦衣玉食,我该庆幸有这个福气才是."
几句话说得我目瞪口呆,怎么七姐的想法我有点不能理解?她答应婚事是为了现实的考量?"但七姐喜欢他吗?那是要与你共度一生的男人啊,你甚至没见过他,怎能轻易托付终身呢?万一他不是你喜欢的人呢?"
七姐蹙眉失笑."蔷薇你都在想什么?难道你相信才子佳人那套传说?什么是爱情?以咱们的身份难道还要屈就贫寒书生?我对商人没偏见但我看不起那些穷小子,书生凭什么养活相府小姐?你知道吗,咱们一个月的零用够小康一家整年的用度,才子供得起吗?余家至少供得起我锦衣玉食,
我嫁过去后自会以夫为天爱他敬他,这不就够了吗?我是心甘情愿要这门婚事,你明白了吗?"
原来七姐根本没将爱情考虑进去,我苦笑."我做不到就这么糊涂地嫁掉,既然是要共度一生的伴侣,我希望那是个我喜欢的人,家世不重要,身份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彼此相爱,就算在贫寒之家也会快乐似神仙啊.有钱有权的男人免不了妻妾成群,我才不要象芝兰姐那样与别人共事一夫,难道还没看够豪门中的勾心斗角吗?我宁愿他穷一点,只要他真心爱我就好."
"小八你傻啊?你以为苦日子好过吗?贫贱夫妻百事哀,享尽富贵如我们是过不了那种苦日子的.看看你身上的绫罗绸缎珠宝,想想咱们平日吃的用的,等你真的尝过穷的滋味就不会说这种傻话了.你居然会相信那种才子佳人小说?别做梦了,爹才不会允许你嫁什么贫寒书生,咱们的婚事一向都由爹娘作主,你以为由得了你任性吗?等我出阁后就轮到你了,爹一定会从世家子弟中为你择婿,这是咱们的命运.别跟我说你要自己择婿啊,会笑掉人家大牙的."
芹芳劝我不要被才子佳人小说骗了，她始终认为那些戏文中的爱情不切实际，贫寒书生才不值得托付终生，因为他根本养不起千金小姐，指望他考中状元及第希望太渺茫了,若是他落第了呢?岂非一辈子沉沦下僚永无出头之日,你要跟着吃苦吗?见我不以为然她只好摇头,笑说幸好咱们是相府小姐家教森严,你根本没机会邂逅什么穷书生,乖乖地等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吧,爹一向疼女儿会给你择一个人口相貌皆出众的佳婿的.
送走芹芳后我忽然有点迷惘,其实她没说错啊,我当真中了才子佳人小说的毒了,期待遇见一个俊秀的书生演绎一段动人的爱情故事,然而生活不是戏文,穷书生供得起妻子锦衣玉食吗?习惯了绫罗绸缎美食佳肴的我,真的有勇气去低就一介穷书生吗?罢罢罢,我想得太多了,如七姐所言
我根本没机会出轨.养在深闺人未识的我去哪里经历邂逅?且不说家教森严不准女眷到外头抛头露面,一年中难得一次的进香和游湖等皆需前呼后拥.以我为例,侍候我的就有三名婢女两名教养嬷嬷两名家丁,出入都不自由了哪还有机会与人私通?笑话,相府守卫堪称固若金汤,纵有那多情的书生只怕没进门就被护院打死了,那才好笑呢.
唉,还是别想那么多吧.
以后的十几天我的生活一如既往,早晨向奶奶请安后陪娘说会儿话,然后回房里发呆.精神好的话去拜访几位妹妹,虽然一样无聊至少可以打发时间.下面简单介绍我家里人的构成吧.
当今左丞相魏行健有一妻九妾四子八女(复杂吧,我早都习惯了).我排行第八,上头有三个哥哥四个姐姐.二哥成左,五姐芝兰跟我是正室徐氏所出,我的性子不似他俩沉稳,有点活泼有点浮躁,害怕孤寂和一成不变,没什么专长也没什么爱好,琴棋书画会一点但不喜欢,这一点上跟其他姐妹差太远了.二哥成左在朝中为官,隶属京司衙门六品官;三哥执中在外地任职县令;四哥光右不喜功名接手了家中生意,经常在外头行走奔忙;小弟宗上才12岁痴迷于诗词书画估计以后也会考科举.兄弟中虽然二哥跟我同母生却极少亲近,因为他跟爹一样固执古板不苟言笑;三哥执中看似和颜悦色骨子里却冷漠孤傲不容接近;小弟宗上纯粹一书呆子,三句话少不了引经据典,我才懒得去找罪受;算起来跟我最亲近的就是四哥光右了.四哥打小不喜欢读书性子活泼开朗,不见爱于爹却受到奶奶疼宠.他虽不入科举却在自家生意上游刃有余,我魏家的粮行药局由他打理生意兴隆日进斗金,爹也就默许了他弃文从商.他以前总跟我讲他在各地的见闻经历,可惜他一年有十个月在外头奔忙,唉好想四哥哦.
我五姐芝兰嫁给户部尚书的长子赵同复,六姐芷若嫁的是兵部侍郎的公子樊瑞,七姐马上就要嫁到西南余家.我下头有三个妹妹:九妹芍药16岁美艳娇娆舞技精湛;十妹茵苹温婉宁静酷爱读书,小妹茯苓12岁娇俏如精灵沉迷医药以至于痴,属于人见人怕的类型.
我娘徐氏是正室夫人,端庄严谨深受爹的敬重;二姨娘沈氏是执中哥生母;三姨娘陈氏是四哥生母,负责管理全家;四姨娘孙氏(芹芳她娘)娴静少言是著名学者之女才华横溢;五姨娘柳氏(芍药她娘);六姨娘贾氏;七姨娘柳茗烟是爹的爱妾(也是茵苹宗上他娘),美丽聪明八面玲珑,协助三姨娘理家;八姨娘苏氏是名医之后,她女儿茯苓遗传了她对医术的热爱,苏氏是京城中著名的女医者,坐镇我家药局妙手回春;九姨娘郑氏美艳无双是爹最宠爱的侍妾,虽然年轻貌美却有点轻浮,除我爹外家里几乎没人喜欢她,连我素不争宠的娘都讨厌她.
在几位姨娘中我最喜欢的是七姨娘柳茗烟,她的确善良和蔼温柔解语,难怪在家中人缘最好.其实我不讨厌九夫人郑氏,这位22岁的妾夫人的确生得千娇百媚令人怜惜,她进府也才3年,不过听说之前爹一直将她养在别院,还请人专人教她礼仪读书歌舞,三年前正式迎入府里纳为妾室.她
可谓是爹的专宠,每月至少有20天爹都在她那歇息,也许因此才激起众怒吧,九位夫人联手欺负她,包括一向不介入争宠的我娘.三年争斗下来她硬是占住了爹的宠爱,爹特许她不必向奶奶和其他妻妾请安,当真是独擅夫宠了.我不讨厌这名美貌幸运的女子,虽然她跟二哥同岁,碍于娘的反对我们没人敢跟她说话,但她也不象娘说得那么轻浮啊,唉不了解她.
大清早听到喜鹊叫,我到奶奶房里请安时正听到三姨娘喜孜孜地说光右就要回来了,是为了送芹芳出嫁.努力按捺住惊喜,我跟众人一起去看家里为七姐准备的嫁妆,瞥见七姐志得意满的神色我只想叹气.一旁芍药嗔怪家里及厚待七姐了,以后她的嫁妆不能比这些少,众人轰堂大笑,奶奶笑道九丫头你别着急,总得先由着你姐姐们啊,今年再办完蔷薇的婚事,明年才轮到你呢.
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我赶紧跺脚不依道奶奶净拿我开心,人家要一直陪着奶奶孝顺您嘛,我才希罕嫁人呢.还是我娘好,接话道:"娘不用为这丫头操心,我还想多留她几年,到19岁再嫁也不迟的,咱们是什么人家,总要有合适的人选才能放女儿出阁呀."奶奶含笑说:"就怕蔷薇怪你耽误她的姻缘呀"大家笑作一团,我又羞又气,不禁脱口而出:"我一定要嫁一个我喜欢的男子,才不要听爹的安排随便嫁掉"话音方落就见我娘瞪我一眼,转身她又轻笑着逢迎起奶奶来.我一惊,刚才我说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