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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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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有九叔后有门板,怀里还拽着面团鸟,真是无路可逃出生天。
“二叔说的。你也和我一样罚跪,不是吗?”
一边偷偷后退,再后退。
洗澡和喝药都很讨厌。
“嗯。他这么说啊──”
脖子被拎住了。
九叔嘿嘿笑,开始扯三毛他的臭衣服。
难得弄得这么脏却不臭的叫化子衣,给剥下来了。
啊,面团鸟被发现了被拎敌人手上了。
乖乖站好。
自己脱衣服脱裤子。
九叔掏他上衣裤子里面的卫生纸,却弄出一个团子。
就是那张,威宝又还给他的纸。
他即匆匆要跳浴池水。
九叔拉住他的手,让他先冲个水再下去。
就手看了看那张纸。
脸上表情不变,倒是三毛的手上给铁箍似烙出一圈红,他低低叫了一声,像差点被捏死的小麻鸟。
“这张纸送我可好。”
嗯。
三毛下水饺。
把自己像水饺一样扔下水。
他胡乱点点头,实际上他还没点头九叔就收了纸。
小脑袋露在水面上问:“九叔那上面写了什么?”
九叔又嘿嘿一笑扬起刷子:“你偷跑出去玩的证据。”
三毛气呼呼闭眼的瞬间,九叔就顺势给他抹洗发精。
抖抖,三毛害怕洗澡的原因就只是,他觉得在水里闭上眼很可怕,水声在耳边乱窜奔腾。
构不着底嘴巴一张水咕噜噜的吞,就沉下去了。
啊,冲水了。
耳朵也痒痒的。
眼睛看不到了。
然后。
啊,又看到了。
小房间里,三毛很烦恼。
他不应该那么快答应九叔的。
虽然算是初步克服了洗澡恐惧。
但是那个纸团,关系到他的武侠路。
嗯。
三毛摸摸那只面团鸟,一下,两下,然后,挂笔筒里了。趴在房里那张桌上呆呆的看。
过了晚饭时间也不饿。
他打几个嗝。
想到厅里饭桌上,从没整整齐齐的坐满,似乎从来没见过几位叔叔伯伯阿姨姑妈坐一起吃饭。一起吃的场景,也应该很怪。二叔神龙不见尾,九叔喜欢逗他吃糖喝药,然后其它的叔叔不是出远门就没几个熟的。那天来的时候见过面,真正后来有在屋子里撞见的机会,其实没有很多。
妈妈说,那是因为大家都很忙。
忙就忙呗,还是要吃饭的不是嘛。
嗯。叔叔和妈妈都不是主人,只是这屋子主人的客。
不懂。
威宝都说我们家怪。
傻孩子,都六岁了要懂事。别在外头玩野了。
妈妈,我把人名都背好了,你考考我九叔二叔大伯三叔公四叔三叔七婶婆八姨还有… …。
嗯。等妈妈弄完这边再听。
赚两个摸头。
虽然觉得这样不对,送人就送人呗。
但三毛还是想和九叔拿回来。
那张纸,他还等着那个威宝耍宝还等着去和人交换舞林秘笈咧,他不应该那么快答应九叔的。
唉。
这个晚上对三毛来说就像做梦。
他摸进房里,一盏灯点着,微微发黄。
他摸上架上的衣服,掏着,弄着了那团纸。
还放的好好的。
三毛捏住呼吸,屏着气拿了出来。
放口袋里了。
“嗯。”
“我该走了。”
几声窸窣响动。
他惊跳一下,猫下身子。
他人矮腿短,这样一缩就比床板矮了许多。
再加上他静静的蜇伏在黑暗里。
所以又静了。
房中防蚊纱帐抖动着,掠起一角。
惊天动地的一瞥撞进他的黑眼里,撞进他的脑中。
就此落地生根,镂骨挖脑附躯。
但见二叔偏白结实的手臂挥动几下,便如一朵花般开在九叔身下,九叔抓住那朵花,呻吟低低绵绵。
让你走,我让你走。
你,嗯… …何必呢。
然后,一抖一颠,九叔放下抓着的长腿,盘身而上,老僧入定,八风吹不动的坐稳,深入再深入,大口吞蚀,剠地夺疆的狠辣缠搅收缩,脸上却是悲凉一片,隐隐哭泣,爱怜横溢。如狼似虎,谁的舌凑上去舔,就低低叫唤起来。两条蜜色手臂缠上,双手交迭,嘴唇贴着舌也贴着。低低喃喃说着什么。语焉不详,大腿小腿犹带水珠。吸吮着咂咂响。交错的白色弧度。
恰似下弦月不分彼此玩着游戏。
不知年月。
他关上门。
脑中混乱。
是谁说过,是谁打趣的说过,二叔是狼,九叔是虎,所以就不能在一起。二叔是虎,九叔是狼,能在一起吗。九叔为什么很难过,二叔为什么要走。
九叔是爱二叔的吧,什么是爱呢,二叔爱他吗。
模模糊糊想着摸回床上。
关他啥事。
唉。
中秋都过了好久。
腿还抖着麻着,头又痛,却沉沉睡去。
这个晚上对三毛来说就像做梦。
还是那种连环梦一个接一个,可怜他劳累奔波,洒完水又要救火,连龙王都没这么干着的,他全包了,一个人上山下海啊,可比大罗金仙,十八桥段全上场。
关他啥事。
那额头又烫又痛刀叉火削的要爆炸。
就让它啊爆炸好了。
会怎样。
关他啥事。
不告而别又怎样。
可是他看见二叔无声无息的拎着手提箱走了。
也跟上去了。
二叔低低压着帽子,走在清晨的道上。
脸上灰扑扑的不知道表情。
一路走着,到那个他最初抵达的火车站。
天蒙蒙。
二叔穿着黑色的风衣,衣角猎猎。
从三毛右眼尖荡到左眼尖上。
然后,坐一旁椅子上了。
三毛也坐。
秋风刮着车站外的罐子吵杂的响,车站里面只有他们两人,就坐着什么也不说,等着,又好像下一刻,有谁会从道路的尽头过来,过来,握住二叔的手说,你不走了。
嗯。
不走了。
连风刮着脸都不会痛。
如果有这人,三毛希望是九叔。
张大眼,期待着,吃了一嘴风沙。
还是没人。
九叔迟到了。
“嗯,我走了啊。”
二叔古怪的看他一眼,话又蔫了,后来半天火车进站才又听他似乎说了:“好好照顾自己。”
着急了,拉住那黑色的衣角。
九叔呢?你不管他了。
傻小子,照顾好你自己。
几个眼神交错。
早班火车远远的驶走了,二叔站在车窗边,似乎又说了什么,嘴巴蠕动着,说着什么,是再见,还是新地点的地址?他跟本听不见,更何况是远远的家里面的那些人,还有九叔。
走了。
去哪儿呢。
二叔走了。
他也走了。
走了好远,腿都起水泡,却还是在那车站附近的路上徘徊。找不回丢失在路上的小魂小魄。
谁买的糕,摔了地,谁在街上对他笑,给他一个白得发亮的飞镖,谁冷冷的看,说他胆小说他蠢笨,是谁,老是给他夹菜老是不给他吃糖,谁啊谁。
温暖的手牵着他走过一个黑漆漆的庭院。
傻啦。
谁啊谁,都走了罢。
坏了坏了,破了碎了,就修不好,浴室里的灯也是。
扔了就难找了。
再买一个新的不行吗?呆子。
是谁在哭。
好吵。
手碰了碰,黏瘩瘩的触感。
眼蒙眬,枕头上湿了一片,应该是口水。
三毛厌恶的挪挪,睡旁边一点避开那个小水滩。
继续神游枕头山,山明水秀鸟语花香不知年月。
奈何天不遂人怨。
老觉得鼻上痒痒,抓抓没什么,然后,又痒一下,抓一下,有人轻轻的笑,像给人玩着。
玩着?
一怒,睁眼。
见自己床边立着一个人。
三毛大气不出破釜沉舟语气沉沉的问:“谁?”
七分迷茫,二分惊慌,一点似曾相识。
那人背着光的背影像一只鹤,长衫而立。
吞吞口水,三毛呆呆的看,心里突突跳两下,拨开满头乱发,撑大带着眼屎的浊浊双目。
他看着那人的后脑杓,听那人说。
“懒虫,太阳晒屁股还睡。起来吧。”
有人也这样对他说过。
无数次。
三毛模仿着的大侠深沉,软成一滩口水。
那人拉开窗帘转过身来。
温和的脸凤目微扬,连眉眼都带着温温的和煦微笑,那人说着,温暖干燥的手爽利的搭上他身上的被子,帮他方方正正折好,然后又递过一套干净的衣衫,动作优雅又一气呵成。
神逸俊骨。
“哭鼻子。”
烟云重重。
远走离别的压抑,许多繁复的东西在脑袋里冲撞。
不知什么原因,心里堵得慌。
听那人这么一说,三毛红了眼吶吶的瘪嘴,人呜呜咽咽抛开一切往那张开的怀抱窜:“六叔六叔。”
“傻孩子越大越爱哭。”
眼一对,是无奈。
一双修长干净的手沾上他的鼻涕眼泪眼屎口水。
外头大好秋光都黏糊糊糟糕一片。
他想起今天要和威宝去黏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