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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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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有客人。是您的哥哥。”倾城本来在书房看书,赶紧关上书走下楼来。楼梯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踏上去悄无声息。寂金丞却是立刻就抬起头来,看着站在楼梯转弯的倾城。
寂倾城只觉得有一刹那的恍惚。她还是一个月前在医院见过他,那时候的他看上去神情憔悴,应该是为了公司的事情伤神吧?她却是没有能替他操半点心。
以前的自己,若是看见金丞有半点的不高兴,也会想方设法的让他高兴起来。她记得他十二岁生日的时候,父亲照例是不在家的。她清早起来去给他买蛋糕,回来的时候下人却告诉她阮允把他接走了,那时侯的自己才那么大一点,八九岁的光景,却已是知道生气了。她一个人在家里生闷气,发誓再也不理他。他却是很早就回来了,她看见他似哭过的样子,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再也想不起来自己发的誓,只知道一个劲的围着他,眼巴巴的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终还是太小了,她突然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立刻就转过头来看她,哄她高兴……
那样的时候,终于只能是回忆了。可是他们连回忆,都开始慢慢的变的淡了。
他就这样呆呆的看着她一步步的从楼梯上走下来,客厅的水晶灯因为她说好看的缘故,却是白天也开着的。寂金丞微微的眯了眼,只觉得这满室的绚丽灿烂,也比不上一步步走近他的倾城,他不自觉的张了张嘴,“倾城……”
她的身体竟停顿了一下,他却是立刻就想起自己所处的位置,神情一紧:“自从你出了院,还没有来看过你。”什么时候开始,他和倾城之间,只剩下不冷不热不近不远的问候?
“挺好的,君翊对我很好。”倾城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温柔恬淡,只是和他,已经是隔了如此之远到达不了的距离。寂金丞只觉得太阳穴跳的厉害,后悔自己居然就这样站到了这里。
倾城本已坐在他对面,看他欲说还休,似有说不出的的苦衷。不仅轻轻的开口:“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他在她的对面,坐的端端正正,脊梁挺的笔直,却似没有听到她说什么似的。佣人把茶送来客厅,又退了出去。客厅里一下子静了下来,竟是连风拂起纱帘的声音,也听的清清楚楚。
“若是为公司的事情伤神,你就可以宽下心来了。君翊告诉我,他已经着手解决这件事情了。”
他本来准备好要说的话,竟因为她这一句话,都卡在了喉咙间,再也说不出来半句,他就直直的看着她,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生命中一样。
倾城终于是发现了一丝异样,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他们中间就隔着一个琉璃水晶的茶几,她还没有绕过去,他却是已经站了起来,“没事,我就是来看看你好不好,你住院的时候,我也没有时间去看你。”她的那一丝犹豫,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幻想。他知道,她是万万也不可能将她带走了的。
有些事情,事过境迁,就只剩下苍白到无力的回忆。任何挣扎,都只可能将这些记忆粉碎。
寂金丞站在君家的别墅外,泪流满面。
阮允坐在客厅里,看着那个男人开了门,径直走向卧室。声音里的嘲笑直直的击入他的心里:“人家终是不肯跟你走,你这叫做自取其辱!”他并不理她,关了卧室的门,剩下她一个人在客厅歇斯底里的尖叫。
君翊回家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倾城的身影。他急急的上楼,才发现倾城竟是在卧室睡着了。放下一颗提起的心,他缓缓的走过去,心里却是一紧,那张熟睡的容颜上,竟满是泪痕。
他突然就想起,那时候他们初识,她好象也是很伤心的样子。半夜里,他终是不放心,开了门进去看她的时候,她已经在阳台上睡着了,脸上却满是泪痕。他伸手去抱她,只听她不停的唤一个人的名字,泪水不停的往外流着。
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堵在心口一样。君翊大步的下了楼,冷眼看着管家:“今天有谁来过吗?”
“哦,夫人的哥哥今天来过。”
只一句话,君翊就觉得仿佛被打入地狱。他茫然的看一眼楼上的卧室,原来还是为了那个人在落泪。只觉得心底,像是被钉了一个窟窿,汩汩的往外流失着热的东西。
他不顾管家的叫唤,转头又出了别墅。
君翊有两天没有回家了,开始她以为是因为长时间没有去公司,事情太多了。可是那天听见管家像是自言自语的话,才微微的觉得有点不对。可是她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难道和金丞有关系吗?
她突然想起来那天醒来时,自己满脸的泪水,也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竟然哭了出来。难道君翊是看见自己的泪水了,所以误会了什么吗?
倾城的心里,竟微微的生出些恐惧。原来不知不觉,他在她的心里,已经是如此的重要。她犹豫的把电话拿起放下,终于还是不知道跟他怎么说,若只是自己多心,怎么办?
电话却是突然就响了起来,她立时就接了起来,却是金丞的声音:“陪我出去走走吧,我们……兄妹,很长时间没有在一起好好的说话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点的犹豫,“我这阵子是真的不快活,身边也没有谈心的人。”他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轻轻的说了一句。
倾城却是一下子就愣在了那里,以前他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都是会和她说的。可是,阮允呢?她感觉疑问在她的喉咙里转了一圈,又被自己硬生生的吞了下去。她已不是当初的倾城,问或则不问,又有什么区别?
她突然就想起君翊来,缓缓的开了口,“那你过来接我,我们是要好好的聊聊了。”
他慢慢的开着车,却似乎并不知道说什么,静了半晌,只呐呐的说出一句:“你这套衣服,倒是和你以前的风格,有很大的不同。”车窗半开着,有风将她上衣的领子翻了过来,精致的手绣,是倾城最喜欢的海棠,颜色却是鲜艳,衬的倾城的皮肤,竟是半透的水灵。这套衣服本是他们结婚的时候君翊的父母给她买的,她一直没有穿,君翊那天问起,她才拿了出来。
车终于是停了下来,谁也没有下车。车窗外是参天的古树,一棵棵的拔地而起,竟像是要插入天际似的。这个地方倾城是最熟悉不过的,她以前心情不好,金丞就会陪她来这里,这里的很多树下,都埋着小小的瓶子,写着她的心事。
“你还记得左边的第三棵树下,写的是什么吗?”寂静的车厢里,金丞的声音微微的有点突兀。
倾城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半晌不语。她怎么能不知道,那天是她十八岁的生日,金丞本来答应了陪她吃饭,可是到很晚也没有回来。她半夜一个人开车来这个地方,每一次都是金丞陪她一起来,她从未觉得这个地方有什么可怕。可是那天晚上,当她停下车来的时候,那些树木在月光下婆娑的倒影,竟是一下子就把她吓住了。
“那天晚上,当我赶来的时候,看你蹲在那棵树下,脸上是没有干的泪水。我的心竟是发紧的疼……”
“后来我把那个瓶子挖出来,看见你写‘金丞,我只为你流过泪,可是你永远不会知道。’”
“我在心里发誓,再也不让你掉一滴眼泪。不管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别人。”
“可是我还是让你流泪了,阮允生日的那天,我隔着人群看见你流泪,我的心都快碎了,脸上却要装作笑的灿烂得意。我看着你抱住身边的男人,那一刻我真的恨自己的无耻。我摆脱不了的东西这么的多,却还是妄想你会留在我的身边……”
“倾城,你知道么?我曾经想放下一切,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好的过下去。可是……可是很多事情……”他似乎再也说不下去,只转过身去看她,倾城却已是满脸的泪水。
“金丞,你知道不知道,现在已经是迟了。”她轻轻的开口,她已经明白,君翊早在不知不觉中,占据了她对金丞的思念。爱恋原来是抵不过时间的,而她曾经还幻想一辈子呆在他的身边。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我那天来找你,原本是准备带你走的。可是我看着楼梯上的你,隔着那么近的距离,我却只能和你说最平常的话,我就知道我们已经不可能再回去了。”
“倾城,你不要哭。你知道我是最怕你的眼泪的……那时候你只要一哭……”他伸手去擦她的泪水,却是蓦然就定格在了半空中,坚硬如雕塑般悬在空中。倾城本是低着头,似乎是觉察到了一样,抬起头来,突然只觉得周身都是寒冷的,只怕是置身在万年的寒冰中,也不过如此吧。窗外人的眼光,哪只是万年的寒冰,倾城无端端感到绝望的昏眩。
……
快到九月了,夜晚的晋城已经微微的有了凉意。君翊躺在阳台上的摇椅里,竟不知不觉合上了眼。倾城把一条薄毯盖在他的身上,她越是小心,君翊却仿佛跟她做对似的,突然睁开了眼睛,冲她笑了起来。
“多大的人了,怎么笑起来竟跟孩子似的。”倾城躺进对面的摇椅,半嗔半笑的说道。
“在你面前,我就是个孩子。”君翊竟跟她嬉皮笑脸起来。
倾城并不理他,微微的闭了眼:“每天都是这样,总要发几次癜的。”口气里的甜蜜,竟是她自己也没有觉察到。
夜晚的晋城,万家灯火的灿烂与繁华。君翊看着身边的倾城,竟有了想要归隐一样的冲动。
“倾城,我明天就要去公司了,你舍得么?”
“去了好,省得在家气我。”她顿了顿,见他并未答话,又低低的道:“你若是愿意,我也是可以去公司的。我上大学也学过。”
这一句话,却是让君翊真真切切的欢喜起来:“你在家里就好,我只要每天回家就能够看见你,就是好的了。”他也微微的闭了眼,“倾城,我们一辈子就这样过下去好不好?”他并不等她回答,“我只怕我再也离不开你,若是没有了你……”倾城早已经伸手过来捂住了他的嘴,声音像是要化在了风中一样:“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她的手指,葱白一般的修长细嫩,他情不自禁的含进了口中。
倾城突然就想起了那个并未远去的夏日,想起了君翊温柔的似乎要化开的声音,想起了他认真的执着,想起了自己拦住他未说完的话……
可是窗外的这个人,只是用冷冷的眼光看着她。那眼光像是一口深井,她只觉得心沉沉的往下落……
这个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不过如此吧?自己巴巴的讨好一个人,掏心掏肺的对她好,不放心她的安全随时随地为她担心,换来的却是她躺在别人的怀里哭……他现在的到来,只怕是打扰到他们了吧?
倾城感觉眼泪在风中一寸寸的被晾干,皮肤紧的微微的发疼。心竟也像是干涸般紧的发疼,她只是望着窗外的人,嘴唇动了动,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他转身远去,她只觉得如果此时不拦住他,只怕这一辈子就这样……就这样……
金丞痛苦的看着身边的人,她终于是变了,终于是变了。他看着她伸手去开车门,突然像是即将溺死的人抓住救命稻草般,伸手就拉了她的手。她却是下了决心,伸手就拂开了他的手,义无返顾的推开了车门。
却是迟了。
真的是迟了。
君翊的车仓皇的决尘而去,像一只负伤的猛兽,只剩下逃离眼前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