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吾家有女初长成（一） ...
-
周国，华耀元年，原太子司空阙登基，年仅五岁，尊母后苏氏为昭仁太后，尊三叔父和睿王司空崇光为摄政王，司空崇光权倾朝野，挟天子以令诸侯。
华耀十年，司空阙年十五，娶丞相顾源之嫡孙女顾折蔻为后，大赦天下，将当年“五王相争”获罪的人员一律释放，并归还良民籍，脱离世代为奴的命运。有罪着可自销毁贱奴籍往衙门登记消除记录即可。
华耀十一年，这消息才慢慢的传到千里之外的江南某村。
长短相等的杉木围成院子里被秋日韶光镀上，茅草屋前的两颗杏树金黄灿灿一片，应和着秋日暮色的光线变化无常，树叶飒飒作响。树下一位年近古稀的老人拄着一根杉木削成的拐杖，身穿灰色长袍，外套墨黑色的夹袄半弯着腰，脸色红润，尤其是一双眼神采奕奕。老者含着笑低头看着正在树下挖洞的垂髻女孩儿，约莫半刻钟，老者脸上显现了着急。“可挖到了？”
挖洞的女孩儿停下了手上的活计，侧开了身子。老者一看，这洞都挖了一尺深了，可当年自己藏起来的物件为什么还没有挖出来？难道自己记错了地方？
“爷爷，你确实你十年前是埋这里了吗？不会您老了，记性也差了吧？”小女孩儿抬起了头，大大的眼睛水汪汪，脸蛋儿红润，笑容甚为的甜美可人，年约十岁左右，穿着月白色的长裙，粉色的束腰，衣服上虽然打着许多的补丁，但好在干净整洁。只见她扔掉了手上的挖洞工具，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扶着老者坐到了杏树下的板凳上，那老者沉吟了一会，再将院子四处都瞧了一个遍，苍老的声音也带着质疑：“当年是藏这树下的，莫非被你嫂子给挖了去？”
小明月随即就哼了一声，默不作声的看着老者身后的窗户，屋里睡着的正是自己的嫂子，那震天的呼噜声已经从里屋传到了外屋，掂着脚尖做贼般走到窗户边，因为身量不够必须搬着小板凳才能看到屋里的情况，小明月试着蹦跳了几下，对窗户有一张床，嫂子庞大的身躯几乎占了一张床，睡姿大字型，毫无形象可言。蹦跶了几下便没趣了，她怏怏的回到了老者身边，趴在他的膝上，心情显得有些不好。
“爷爷，自从哥哥娶了嫂子之后，我们的日子越来越苦了。”她嘟着小嘴抱怨，想起从前，虽然父母早逝，但是大他十岁的哥哥就如同他的父亲一般，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靠着打猎为生，三人也不愁吃穿。因为是偏远村庄，哥哥到了二十都未娶亲，爷爷也是托了几户人家做媒让哥哥娶到了邻村李春花为妻，本以为是一位贤妻良母，想不到第二天就让明月吃了一个大委屈。
嫂子把厨房明月存的三个鸡蛋一天就吃完了，为此就和嫂子发生了小争执。那是她留着给爷爷补身体的却被嫂子一次给吃完了。嫂子到哥哥面前去哭闹，因为是新媳妇，哥哥反而训斥了她不懂得规矩。明月从小性子就强，哪里受过这样的憋屈，跑到爷爷面前哭了大半个时辰，最后还是被罚抄写《中庸》，这样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在上演，嫂子嫁进来已经三个月了，不仅没有做过一次饭，而且把哥哥打猎的食物全部都吃了，仅仅留一些骨头给她们。
老者低头看着自己可爱孙女，脸上的皱纹流满了慈祥。“会好了，一切都会好的，等明月长大了，不需要爷爷和哥哥的照顾看护了，就可以去外面的世界独自的闯荡，这里清寒的一切都与你无关。”
小明月扬起天真的脸儿“我要带爷爷一起去。”
“傻孩子，爷爷不能陪你一辈子呀。”老者呵呵一笑，搂着小明月道。
月色溶溶笼罩着小小安宁的村庄，一入夜已经没了人来人往，鸡鸣狗吠之声，其他家都已经早早的熄灯睡觉，因为明日又是一天的日出而作日落而休。也只有这一家东边的屋子里还有一抹橘色，灯影模糊摇曳窗户上端坐的剪影也分外的模糊。这是明月的屋子，里头只有用木板钉成的四坐大书架子，上面密密麻麻的摆满了书，仔细一看扉页都破旧不堪，但是边角却没有半点的折痕，书架的旁边有一张简易的木板床，床上有一床被褥还整齐的叠放着，床的右边是一张书桌，书桌正对着窗户，刚才的剪影就是明月，她正在挑灯夜读。
这些书都是爷爷的，据说当年因为奴籍被赶到了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路途实在遥远十几个人被官兵随意的交差扔在了这里，她们都是因为王位相争被牵连进来官员的家人，后来她们在这里落地生根，过着世外桃源的日子。
就因为是贱籍所以让哥哥娶不到媳妇，只听说隔壁李春花是一个长相丑陋的女人，为了姜家后嗣，爷爷多次去求亲总算成了。李春花嫁进来之后因为自己好歹也是良民籍的，一再的为虎作伥，好吃懒做。爷爷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也不把这些事做了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一入秋，他就和他的好友去了深山中，明月每日早晨上山，练字读书下棋，听两位爷爷分析局势，渐渐心中也明朗了许多。
埋在树下的贱民籍书还是没有找到，明月也多次的找嫂子试探未果，就没有太放在了心上，李春花大字不识，那不过是几片儿纸而已。只是爷爷说，盒子中还有姜家的传世玉，虽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是也与姜家有着渊源，不能在她这里就断了。将早已经翻看了不知多少遍的《棠棣游记之周殇》，这棠棣游记共有四册，一曰“周景”，记录的是周国风土人情，秀丽山河。二曰“周情”记录的都是棠棣先生在游周国的时候听到的各种故事小说。三曰“周权”记录都是自周国开国三百年来各代皇帝的丰功伟绩。四曰“周笺”这一本比较特别，这算是前三本的一个文稿，二十年整合一次，而明月现在看的正是十年前编程的新文稿。
她将这几本书通读，然后特意的用纸张把自己感兴趣或者需要记住的知识记录下来，并且写上自己的心得，短短三年，已经厚厚的码成了一叠。前几日爷爷还说替她制几张好纸，然后滕上去留作纪念。
正楷的小字跃然纸上，最后一笔勾成，明月紧绷的脸才松懈了下来。把毛笔放置到笔架上，揉了揉睡眼稀松的眼睛，抬头透过纸糊的窗户一轮月高悬空中，微微一笑小手用力的推开了窗户，深秋的凉意一下子就冲了进来，她抬头望着天上月，再揉了揉发涨的眼睛，神情恹恹。西屋的李春花因为口渴翻身起床寻了一杯冷茶喝，瞥见东屋的灯还亮着，脸上立即就冒着不悦，她移动着肥胖的身子坐到床边推了推还在睡梦中的明亮，“当家的，喂，当家的。”见他没什么动静，李春花提高了音量，拎起明亮的耳朵，疼得他嗷嗷叫，两人一折腾，明亮睡意全无。全神贯注的听着媳妇的话，李春花看着这个方脸小眼与明月的模样一点都没有相似之处的明亮，说道“你看你这妹妹，总是看书到半夜三更，这个月的煤油钱又多了三文，我这家是当不了了。”春花便说着，便假装的摸了几把眼泪瞧着明亮的脸色，姜明亮憨厚一笑，心里也知道李春花一直不待见妹妹甚至是爷爷，妹妹一直都喜欢读书，在父母还在世的时候，爷爷就曾经说过，明亮不喜欢读书就不勉强，明月有几分性子，就我带着学习学习书理吧。爷爷很少发话，爹娘自然不会违背，自两岁起，妹妹就由爷爷带着，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晨读，然后学棋，娘自然是操持家务，明亮七岁的时候就跟着爹学拳脚，所以之后都是靠打猎养家糊口。好不容易娶到媳妇，虽然不贤惠但也不是坏心眼的人，两个人过日子是凑可的，可就是与妹妹不对盘，没三日必有告状，爷爷索性就上山不闻不问，他每日回家就要听春花唠叨半天，自然也拿不出对策来。
现在都半夜了，他可没有精力去折腾妹妹读书的事情，看着还在生气的春花，叹了一口气宽慰道“你且体谅一番，妹妹她自小就喜欢读书写字，这在家里我们都习以为常了。不过是三文钱，我明日多猎一只兔子就好。”
明亮是一个粗人，安慰的话不会，话说也不会转弯，这话一出，更恼怒了春花。只见她庞大的身躯霍的站起来，气势压迫得明亮一震。
“三文钱就不是钱吗？为什么不在白日里读书，偏偏要留到晚上？”
明亮咽了咽口水小声道“你不是让她白日里做绣活好拿去绣庄上卖了吗？约莫是时间不够..”
看到脸色越来越差的春花，明亮知道自己不小心把这几天看到的实情说了出来，这春花的脾气火爆眼看着要发脾气了，也怕半夜的声音太大惹乡里乡亲笑话，于是他压低了声音“春花，你别急。我曾经听爷爷说，明月自小就订了亲，她夫家约定了等明月十三岁时就娶进门的，就三年了...”
“三年？姜明亮，我明儿就回娘家，等你这妹妹出嫁我再回来。”李春花看见自己的丈夫不维护自己，一贯的宠着他妹妹，这火气不打一处来，这时已经点了灯走到柜子前把包袱拿了出来，把柜子里的几件衣服全部都打包。明亮这人傻愣了，只晓得拉着春花的包袱求饶低头，春花犟脾气上来了怎么都劝不听。明亮突然想起妹妹昨天教他的法子，虽有点耍流氓，可现在不是顾及这个时候了。想着，就立即的搂住春花扯开她的衣服。“姜明亮，你住手！”春花一看自己的衣服一下就被剥光了，羞红了脸的大喊。明亮哪里顾得了这些，吹灭了灯，用力把春花抱起往床边走去，让春花的叫骂声被另外一种声音取代。
而侧耳听着的明月正好把这一切都收在眼中耳中，看来哥哥是遵照了自己的意思，用武力把嫂子搞定了，这法子还是前日教哥哥的，也是从书上偶然看见的，虽然是小说本，但是其中不乏佳作。其中一书生也是这样虏获小姐的心的，她笑嘻嘻的捂着嘴，小心的把窗户掩上，吹灭烛火转入被窝。
.黑暗中，明月却一点睡意都没有。转辗反侧，翻来覆去。刚才哥哥提起定亲之事，就在前几天爷爷也提起，似乎是老友来信，发生变故。想提早把她接去养着，爷爷虽然写信推辞了，可连着三日都有信件送来，爷爷的脸色也越来越沉了。
她才十岁，莫非就要做了童养媳不成？想着想着，终于困意上来，迷迷糊糊的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吾家有女初长成（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