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三千溺花魂》凉城十郎

2、偶遇 他真好，一

　　故事还要从二十九年前说起……

　　在此更早的二十四年前，当今圣上朱天照历时七年，南征北讨，终于结束了中原数年的动乱，一统河山。经过二十多年的治理，现在的中原早已不见了当年的哀鸿遍野、断壁残垣的破败景象，整个国家吐露着一片欣欣向荣的气息。

　　野史有传言，当今天子朱天照本来是做不上龙椅的，真正该做龙庭的另有其人。只是这样的话语，也只有年迈的老人会在茶余饭后偶尔闲聊上一二句，至于茶坊酒肆的说书先生们自然是没有胆子拿这种事来作为卖座的素材的，除非是嫌自己活的时间太长了。所以关于这件事的真假无法考证，关于这件事的故事也无人敢编撰。毕竟皇上还在位，谁敢胡乱造谣。况且，朱天子爱民如子，把国家也治理的井井有条，人们安居乐业。就像人们提到唐太宗时，只会赞他是千古明君，谁又会在乎他那弑兄杀弟逼宫的往事。

　　所有的谣传都不过是无聊的话语，尤其在中原最诗意的地方——烟雨朦胧的江南——足以卷尽浮云，吹净碧空。

　　古色古香的小巷，刚刚下过雨，空气中依稀残留着苔藓特殊的馨香。水光潋滟晴方好，河边垂柳在微风的吹拂下，羞哒哒地扭动着腰肢，引得水中的大小鱼儿游荡在河畔柳荫下，似乎不忍离去。

　　走马观花的青年男子享受着雨后的美景，且行且吟。

　　“小叫花子，老娘管你吃、管你住，让你做个屁大点的事都做不成，还不如养条狗。狗还能看门，你能干什么？打死你算了。”一阵尖锐刺耳的打骂声打断男子赏景的雅兴，男子略一皱眉，循声望去，巷口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手中拿着鸡毛掸子正朝跪倒在地上的小丫头身上抽去。

　　清官难断家务事，人家家事本不该管，可眼见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受虐，又实在于心不忍。

　　男子催马上前。

　　“这位大嫂，小孩子犯错在所难免，教育一下也便罢了，如此辱骂施暴，或有违天伦。毕竟做父母的……”

　　妇人对于面前男子文绉绉的话也听的不甚明白，但“父母”二字却是听清了。气哼哼地张口打断男子的话，“哼，死鬼才是这小叫花子的娘，克死了自己的爹娘也就算了，还要讹上我们家。家里的活计什么忙也帮不上，老娘可没闲钱养着这么一个吃白饭的臭妮子。”边说着还不忘用掸子朝小女孩身上再抽两下，不过都被男子一一拦下。

　　小女孩早年便死了娘亲，前两年爹爹也因积劳成疾过世。弥留之际，小女孩被托付给膝下无子的婶娘，也就是面前的妇人抚养。妇人夫妇两个靠养花卖花维持生计，平日脏活重活都让小女孩干不说，昨夜下雨，妇人夫妇懒得起床，便叫醒小女孩起来照看那些花草，谁知今早起来，便发现花草无端的枯死大半，剩下的一些也枯萎欲凋。小女孩的叔父将小女孩打了一顿后便盛气出门，妇人看着满地枯萎的花草，越想越气，于是便出现了刚才的一幕。

　　妇人虽然无甚教养，但好歹也明白在外人面前不能丢了家丑的道理，自然不会如实告知这些情况，所说的话也不过是表明自己打孩子也是对的罢了。

　　男子大致明白了经过，转身扶起跪在地上的孩子。

　　早晨被叔叔打的满地打滚，一身污秽的小女孩自觉地想要挣脱男子的手，只是不仅没有挣脱，反而感受到来自那只手的结实与温暖。

　　他真好，一点也不嫌我脏！

　　小女孩似乎感受到了安全，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男子。

　　丹朱薄唇，棱角分明的面孔，温润如玉，额前一缕丝发自然地将如刀长眉斩作两断。泼墨黑发垂落腰际，一身白衣翩然若仙。或许，只有神仙才会长的这么好看吧。

　　望着眼前的神仙叔叔，小女孩似乎看的痴了。

　　于此同时，男子也看清了小女孩的模样。干瘦枯黄的面孔，被泥土抹成一个大花脸，只有一双大大的眼睛充满泪水，不由的惹人同情。

　　“那些花儿真是你弄死的？”声音温和，如细雨缠绵，柔风拂面。如果不是神仙，谁会有这样悦耳如同来自天上的声音。便是一辈子一直听这声音，也不会腻耳啊。

　　“我……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看到那些花儿好看，便禁不住抚摸一下那些花儿……我没有弄死它们啊......”小女孩战兢兢地回答，还不望偷看一眼婶娘的反应，似乎生怕婶娘听到她说的“慌话”会气的再次扬鞭抽打她。

　　男子怔了一下，略微沉吟，似乎想到了什么，温言道：“你说只是抚摸一下它们，什么也没做？”看到小女孩努力地点点头，内心隐约生出一丝心疼。

　　男子转身从马背上取出一只绣袋，拿出二锭白银，“这是二十两银子，算是花草钱。你看够吗？”

　　妇人闻言，先是一楞，转瞬便扔掉手中的鸡毛掸子，将双手在衣服上使劲蹭了两下，殷勤地接过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换作一副自认为最善良可亲的面孔，喜笑颜开道：“够啦！够啦！”二十两银子，一家人不吃不喝一年也挣不了这么多，嘿嘿……似乎完全没注意到男子略显厌恶又无奈的表情，伸手拉过小女孩，脸上怒气一横，“还不快滚回家去！”

　　“慢！大嫂，我与这孩子十分有缘，甚是喜欢。希望能留在身边做个书童，不知大嫂意下如何？这是纹银三十两。”

　　妇人虽然对男子咬文嚼字不太明白，但看到银子也大概知道男子是想把小女孩买回去做个奴婢。三十两，妇人何曾见过这么多银子，算上刚才的二十两，哼，没想到这小丫头还挺值钱。卖了这么多钱，家里的那个死鬼回来也不会怪我卖了她侄女了。

　　“你愿意与我回去吗？”既然妇人已经允许，小孩子本没必要再问。只是，他只想让她知道，他是在救她而不是买。继续待在这样的人家，早晚被欺辱，打死都不奇怪。

　　小女孩更加使劲的点点头，好像害怕点的轻了，神仙叔叔看不到她同意的样子。他长的这么好看，一定是好人吧，能够跟在他身边，即使不经意间做了错事也不会被打骂吧，也不会罚自己不能吃饭吧。如果跟在他身边，我一定会加倍认真不做错事惹他生气才是啊！

　　孩子的世界也许就是如此简单，简单到区分好坏的标准就是，是否对自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