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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再遇温离池【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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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唯青一路上所选择的都是草木蓊蔚的幽寂小道,此时才不过晌午过后,冯府里的下人不知道会从什么地方钻出了,所以越是幽寂的道路,所能遇到的下人也就越多。
穿过一道蜿蜒曲折的九曲白玉双面空廊,顾唯青越过一道拱门,眼见不远处一个八角重檐廊亭上有着一个高挑欣长的男子背影,顿时眉心微动,一闪身就越上了长廊的顶部,打算避开此人。
因为害怕神识波动被冯炎军所捕捉,所以她很早就收回了自己的神识,而这条九曲长廊蜿蜒曲折,肉眼辨认不易,此时晌午刚过,顾唯青却是没有想过这个僻静的地方会钻出一个人来的。
因为修士五官远超常人敏锐,顾唯青完全屏住了呼吸,将心跳抑制到最低,宛如一只游走于阴暗之处的毒蛇紧贴攀附于廊顶缓缓地前行。
深秋晌午的阳光很柔和的撒落在了廊亭内石桌上的棋盘上,男子一身雪白的衣袍在阳光的折射下好似渡了一层金光,越发显得独坐棋盘前的男子儒雅清俊。
只见他白皙修长的指间把玩着一枚纯白色的玉质棋子,目光在眉目间氲开了一抹宁静与辽远,似是沉迷于眼前错综复杂的棋局,却又像是对于眼前棋盘上的棋局毫不在意。
此时棋局之上无数的黑白棋子相互纠缠,双方拼杀的难分难解,一时之间却是陷入了情势尚不明朗的混战。
长相清俊纯雅的白袍男子将指间把玩的白子看似随意的落下,棋局的情势却是瞬间逆转,黑子被白子分而围之,已然陷入了岌岌可危的困局。
“黑龙僵困,白龙纵横,这一招的星定乾坤,却是将这一局变作了死棋,毫无出路的黑子已然败了。”
微哑了一口手边的清茗,青年却是不疾不徐的缓缓开口解说起了棋局,目光一转却是直直的盯着廊顶上的顾唯青,声音温和却又含有一丝不容质夺的强硬道:“双手博弈,着时无趣的紧,不知道友可否陪温某切磋一盘棋局呢?”
原本前行的顾唯青身形立刻就纹丝不动的停在了原处,心中暗凌,却是想着如何不动声色的将此人结果了,她现在修为被封,只能是动用屡试不爽的精神力攻击,虽不厚道,但保命要紧。暗自集聚精神力,顾唯青一低头,却是对上了青年温润如玉的面庞。
一时之间顾唯青眼眸中含了一抹复杂的深邃,心中转过数个念头,却是将自己聚集起来的精神力收了起来。一闪身越下廊顶,顾唯青径直出现在了青年的面前,含笑道:“既然温道友有此雅兴,顾唯青焉有不从之理。”
温离池却是表情微讶,他原本以为敢在城主府闹事的有趣妙人,定然修为出众,不成想却是一个毫无灵气波动的怪异少女。更为奇怪的却是,他居然对顾唯青这个名字感到了一丝熟悉。
“人生如棋局,从来世事兴废由己定,何不下完这一盘残局。未到绝路时,谁又能预料最终鹿死谁手呢?”
顾唯青顺手从棋盒中摸出一枚黑子,但听啪的一声,黑子已然落下,这一子却是果决的放弃了被围困中的黑子,并切断了白子中的联络,从新寻求出了一丝转机。
不知是出于对顾唯青这个名字的熟悉还是少女行事风格符合他的胃口,温离池却是愉快的笑了起来,表情洒脱而肆意,不由喟叹道:“这一子看似自切双臂,却实则暗藏生机,道友行事犀利果决,温着实佩服。”
“未成想,天元城一别,温道友已然是玄一境修士了,是在下自叹弗如罢了。”神色自如的在温离池对面坐下,顾唯青却是十分真挚的再次对着温离池拱手称谢:“温道友护道之恩,我铭感五内。如温道友一般洒脱的人,却是不知与这冯府有何干系,顾唯青不想与温道友为敌。”
修士的记忆力是很可怕的,经顾唯青这一提醒,温离池才恍然将面前款款而谈的怪异少女与记忆中那名身负剑器于天元城城门口悟道的女童联系起来。却是不成想两人再一次见面却是七年之后了。
望着眼前的少女,温离池却没有回答顾唯青的问话,而是反问道:“却不知温某可有幸听顾道友一番对于眼下情形的解说呢?”
见温离池如此,顾唯青反而松了口气,温离池的态度就表面了他与冯府的关系不是很特别,当下也不隐瞒将自己秘境深受重伤,被冯凉所救以来的所有事情的讲述了一番。
顾唯青并不是一个合格的说书人,她的讲述十分的枯燥平淡,没有任何形容词,干巴巴的就好似汇报一般,但温离池却听的格外的认真,从他不时敲击在棋盘上的手指就可揣摩一二。
待顾唯青说完,温离池适时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个精致的白玉茶杯来,并亲手沏上一杯灵茶递给顾唯青道:“既是如此,就劳烦顾道友这几日跟随在温某身旁,待温某办完要事就与顾道友一同离开御潼城,想来冯城主是不会为难在下的朋友的。如此不知顾道友意下如何呢?”
“顾唯青就再一次有劳温道友了。”顾唯青也没有磨叽,温离池看似征求她的意见,实则是庇护于她,她如何不知。既然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她就不会磨磨唧唧的假意推却了。她只要记下这番人情,日后寻思报答就好了。
接过温离池递来的灵茶,顾唯青就是狂饮了一大口,却是看的温离池不住的大笑:“好好的灵茶倒是给你糟蹋了,真是可惜了我这上好的巫山云雨茶。”
“茶不就是给人解渴的么,对我来说只要能解渴就是好茶。”顾唯青却是浑然不在意,一挑眉头望着蹙眉惋惜不已的温离池。却不知自己没有眉毛再做出如此动作,却是引来了温离池双肩狂颤不已。
顾唯青无奈的伸手摸着自己光溜溜的脑门,对着乐不可支的温离池无奈道:“这头发与眉目没有几个月是别想长出来了,在这之前就有劳温道友暂且忍耐一下了。”
温离池却是没有从顾唯青言语间听出恼怒味道反而带着一丝自我调侃,倒是疑惑道:“都说女子天生爱美,我看顾道友却是从未为此烦恼过,这着是让温某有些好奇呢?”
他从小所见的女子哪一个不是万分注重自身容貌,而且市面上的定颜丹那也是时常供不应求,而顾唯青却表现的如此不在意,顶着光溜溜的脑门四处乱晃,这着是让人诧异。
“温道友不成闻只以我转物,不以物役我,这女子的外貌不当如是么,佛家还有云曰万物皆化相,顾某如此不过是保持本心,不为外物所惑罢了。”把玩着棋盒中的黑子,顾唯青却是语气十分平淡,她心中只有道,自然也就对于外物没有过多的感触了。
“只以我转物,不以物役我吗?”咀嚼着顾唯青所说的话语,温离池却是陷入了沉思,缓缓的竟是在顾唯青面前闭上了双目,周身的灵气也是一片活跃的波动。
要知道顾唯青前世可是高阶修士,对于道的体悟自然不是温离池可以比拟的,她这一番话虽平淡却是蕴含着自身对于道的体悟。
温离池本就是天资过人之辈,抓住这一丝道的真髓,加以体悟,自然是受益良多。并且温离池困在大圆满也有一段时日了,眼看瓶颈松动,自然当机立断的选择了在此冒险突破。
眼看温离池陷入了修炼中,顾唯青微讶后却是缓缓的摇了摇头,这温离池此举却是有些急进了,虽然修士陷入这种契机很是难得,但可惜温离池此时心态不稳颇有些后继无力之感,此次突破他必然失败。
“罢了,既然契机难得,你与我又护道之情在前,而你又从未防备于我,今日我顾唯青就助你一臂之力吧!”略略沉吟,顾唯青却是粲然一笑。
对于温离池的信任却也是颇为无奈的,他们之间不过才见过两次面,这温离池就敢毫无防备的在她面前突破,她真不知该如何感慨了,不过温离池这一举动却是深得顾唯青好感的。
襟微正坐与温离池面前,顾唯青清了清嗓子,就随意择了一段与温离池灵根有关的道义讲解了起来:“何为正,正所谓善也,何为善?上善若水,至善则若道也。水善则万物生,至柔若刚,刀斩不断,火烧不尽,循环流转,则意味生生不息则也,而所谓......”
因为不能动用真元,而深度修炼中的修士五感皆闭,寻常话语皆不可传达到,所以顾唯青这些话语却是运用她那强大的精神力,以震荡的方式毫无保留的传达到温离池心神之上。
而温离池在冲击净玄境的同一时刻就有些后悔了,他素来行事跟随本心,这一次却是急进了,在灵力不断的碰撞下,净玄境的瓶颈确实有所松动,但却也慢慢的有些后继无力起来。
眼看这次突破即将以失败告终,却在这时一道清越的熟悉女声却是缓缓的出现在了他的心神之上,短暂的惊讶后,温离池就是一整狂喜,那清越的话语所述说的可不就是对大道的理解么。
强束心神,温离池明白此次冲击净玄有望了,缓缓的将全部心神浸入顾唯青的述说中,温离池却是平安的度过了突破失败的危机。
眼见温离池突破在即,顾唯青也是缓缓的结束了话语,静坐于温离池不远处,等待温离池的苏醒。就在这时一道寒芒的锋锐感传来,长年练就的战斗本能直接就促使着顾唯青毫不迟疑的将头部朝旁边倾斜,但见一枚泛着灵气波动的血芒细针从顾唯青脸颊边擦过。
顾唯青立刻就一个翻转立在了打坐中的温离池身前,双目微眯,面色不善的直盯着来人,而被血芒针所擦过的脸颊边也是缓缓的渗出了点点鲜血,原本就惨遭剃光头发与眉毛的顾唯青这一下却是真的破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