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五）自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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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做不到。”玛丽可爱的童声中带上了一丝哭腔，“我尽力了，可是他拒绝醒过来。”
“继续试。”卡夏冷冷地下令，“给我榨干你的魔力。”
“可是这不是魔力的问题呀。”小梦妖哭丧着脸，再一次努力地探入盗贼的精神域中，然后与之前几次一样，很快被弹了出来。她抬头望着自己的新主人：“是这个人自己不愿意醒过来，我的引导没有作用。”
“……”
这次卡夏没有说话了，因为梦妖的魔法，他无法接触到杰里米的精神域。
银发的青年蹙起眉头，伸出手去描摹起盗贼的脸庞。杰里米躺在软榻上，眉眼唇角间带着浅浅的微笑，似乎正在做着一场好梦。
【你就这么喜欢那个少年吗？】卡夏觉得心中一阵钝痛，【你宁愿选择永远的梦境也不愿意回到我身边来吗？】
【可是不行，不管怎样，我都不准你离开！】
卡夏头也不抬：“告诉我方法，我来引导他。”
“人类不行的，这是梦妖的天赋魔法，人类使用的话，如果成功当然没问题，失败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损伤精神域，也有可能和这个人一起沉睡。”玛丽绞尽脑汁回忆着母亲的教导，小心翼翼地解释到，她现在已经和眼前这个可怕的男人签订了主从契约，即便她不能离开这座城堡，但是不管卡夏去到哪里，她都必须完全服从他的命令。
母亲在教导她魔法的同时也告诫过她，绝对不能和人类签订这样的契约，人类是非常可怕而贪婪的生物，如果签订了这样的契约就会发生非常不好的事情。
【可是妈妈，这个男人已经很可怕了……不签契约的话我就要死掉了T^T】
对于小梦妖此时的心理活动完全不关心的可怕男人并没有在意这些风险，他只是简单地重复道：“告诉我方法。”
“那、那你躺在这里。”玛丽指了指旁边卡夏原来躺的那张软榻，“我来将你的精神域与这个人的连接到一起，这样你就可以接触到他的精神域了。”
卡夏依言躺好，他又偏头望了望自己沉睡中的弟弟，然后闭上了双眼：“开始吧。”
“好的。”小梦妖来回看了看，仔细地探出了自己的魔力。
自从“弑神”之战以来，雪之女神给卡夏留下一点指向神山的指引之后就离开了寄宿的佩剑再无声息，证据就在于佩剑本身剑灵的回归。这柄佩剑原本是冰雪双生中的一柄，本来神器是不可能产生剑灵的，但是自母亲将这柄佩剑交予自己之时剑灵就已存在，之后雪之女神也未作任何解释，卡夏也就没有追问。对他来说，剑灵的存在有益无害，只是雪之女神的离开令他在精神域的防卫上变得薄弱了起来，这才被梦妖钻了空子。
【借来的东西，终究是要还回去的。】
行走在不断变换的空间中的青年，一边思考，一边穿越各种光怪陆离的幻境。
一开始是自己的记忆，破败的宫殿，小小的花园，幽深的树林，耳边有时是温柔恬淡的低语，有时是金铁相交的利鸣。卡夏紧抿着嘴唇目视前方，快步向前穿行着。似乎在回应他的焦躁，渐渐的，开始有陌生的画面穿插进来。
杂乱的房间，冰冷的雪原，无数向自己劈砍而来的武器，耳边的声音变成了痛苦的呻吟。卡夏突然驻足，望着旁边淡金长发的少年用法杖为自己格挡开一次攻击。
“你没事吧，J？”
少年的声音明亮而急促，卡夏从他眼中看到了纯粹的焦急和担心。
【就是你了吗？杰里不愿意回来，就是因为你吗？】
卡夏蓦地转开身去，继续大步向前，直到被一片白光吞噬。
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置身雪原，没有记错的话，这里是北地荒原的边缘。他向四周望去，很快发现不远处有一队佣兵正在苦战一头巨雪怪。
直立起来有两个女王蛛那么高的巨雪怪，全身都覆盖着厚厚的皮毛，一般的刀剑砍在它的身上无法产生任何效果，唯有火属性的魔法才堪堪可以破开它的防御。队伍中唯一的魔法师，一个淡金色长发的少年一刻不停地吟唱着魔法，但是他的级别显然不高，也可能是魔力接近枯竭，只有一个接一个的火球术砸在巨雪怪的身体各处，在本来称得上漂亮的白色毛皮上留下了好几处焦黑的痕迹。
巨雪怪已经进入了狂怒状态，不断地锤击着眼前渺小的敌人，但奇怪的是它的每一次锤击都没有产生任何效果，一个算不上强壮但是极为坚定的身影举着一面盾牌，抵挡着不断下落的巨拳。并且在卡夏的注视之下，那个身影突然发力，把不知何时被逼到冰谷边缘的巨雪怪用盾牌顶飞了出去，摔落谷底。
盾牌终于被放了下来，杰里米一身战士的打扮，转过身笑着接住了扑过来的少年。
“这就是你的愿望吗，杰里？不停重复这些记忆，扮演保护者的角色？”卡夏听到自己叹了一口气，“在这里，这个少年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对么？”
“是的，这只是众多碎片的其中一个而已，在其他的碎片里，还有梅，以及苍狼佣兵团的每一个人，大家都不会受到伤害，我会保护所有的人。”
“你知道你是在欺骗自己。”
“是的，可那又怎么样呢？”
卡夏转过身，面对着一个小小的雪丘。雪丘之上是盗贼打扮的杰里米，他遥望着那队佣兵，看着战士打扮的自己紧紧地拥抱住佩。
“我太累了，卡夏，只要闭上眼睛就是佩死去的样子，我撑不下去了，哪怕只是在这里也好，我想要保护他。”
“那个少年已经无法挽回，”卡夏稍稍低垂了视线，“你要为了他放弃一切吗？”
“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我得坚强起来，所以我答应陪你一起进入荒原，我以为我可以撑下来。”杰里米闭上了眼睛，“但是我已经无法控制，我不只一次地想，要是那一天没有离开伦纳德，而是和托莫里一起去喝酒就好了。”
卡夏只觉得心脏被狠狠揪紧了，他努力吞吐着幻境中冰冷的空气，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说到：“杰里，你不要我了吗？你后悔来找我了吗？”即将君临整个大陆的青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中甚至带上了一丝祈求。
杰里米却也沉默下来，直到远处的佣兵渐行渐远，再也看不到了为止，他才开口到：“让我再陪佩呆一会儿吧，哥哥。”
一股巨力拉扯着卡夏幻境中的身体，把他拉扯向不知何时变得漆黑一片的夜空，半空中卡夏的意识碎成了千百片，然后消融进了那片黑色中。但是青年却并不担心，杰里米的那声呼唤已经化成了一道光，引导着他的意识回到了自己的精神域之中。
艾赛亚觉得自己的头很痛。
当然这头痛并不是额头上那道来不及治愈的割伤所带来的，实际上，那道伤口早已不再流血，所留下的痛感与魔导士所要面对的事情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
他抬头望了望，觉得四周的一切都显得那样不真实。
比如躺在地上声息全无的女王蛛，这位只差一步就能踏入传奇境界的强大魔物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形态，让本就很辛苦的弗罗拉不得不把防御结界的范围撑得更大一些，好能将这具小丘似的身体囊括进去。黑发的女魔法师因为魔力的强行透支而变得脸色苍白，冷汗不住地从脸上滚落，砸到干硬的地面上。
魔导士的目光只在自己的学生身上停驻了一瞬，就转了开去。
结界外，无数魔兽汹涌着叫嚣着，密密麻麻简直要将整个结界埋起来。这些魔兽大多是低级的独眼哥布林，偶尔夹杂着一些灰皮树妖、长尾蜥蜴，总体来说是一群战五渣，但是数量实在多得可怖，前赴后继的低级魔兽不断消耗着结界的魔力和佣兵的体力。
那一头红色的短发仿佛火焰，在魔兽群中燃起滔天大火。贝奇用尽全力挥舞着巨大的重剑，每次挥劈都能带走几十上百只魔兽的生命，但是他的行动已经明显地慢了下来，即便还没有慢到不敌这些低级魔物的地步，看起来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如果你现在掐死这个精灵，切断贝奇身上加持法术的魔力供给，那么他的速度会更加迟缓，很快就会被杀死了，快，用力，或者使用魔法，这样更有效率。】
艾赛亚的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声音，催促着他尽快动手。
于是他低头，看了看半拖在地面上的精灵魔导士。罗曼白皙纤细的脖颈被他牢牢地钳制着，早已失去了意识。
【快呀，就差一点了，再用些力。】
“可是，为什么呢？”艾赛亚喃喃自语道，“为什么要杀这些人呢？”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声音的主人听上去有些烦躁，似乎对于魔导士的问题感到非常不满，【只要杀了这几个人，你就可以和弗罗拉在一起了，没有战争，没有需要照顾的小鬼，你们想去哪就去哪。】
“对了，弗罗拉……”
仿佛被声音提醒了，艾赛亚再次抬头望向结界中的女魔法师。
弗罗拉的脸色苍白，如同凛冬的第一场雪一样已经完全失了血色。她的一头黑发平日里总是用白色的皮圈扎起来的，现在却散乱不堪，搭在胸前的一缕乱发甚至染上了一些血污……
【血污？为什么会有血污呢？】艾赛亚迟钝地思考着，【哪里受伤了吗？】
【快点动手！】似乎感觉到魔导士正在挣脱自己的控制，声音突然变得尖利起来，【掐死这个精灵！】
就在艾赛亚瞬间失神，准备对罗曼痛下杀手的时候，一座城堡无声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处在城堡范围内的魔兽自不必说，死得不能再死，那些恰巧站在城堡巨大墙壁边缘的魔兽们倒是还留着一部分身体——血雾从断面整齐干净的伤口中喷发出来，却半点没有沾染上洁净雄伟的石壁，尽数泼洒在干硬的荒原上——无数尖锐的悲鸣划破了行将破晓的天空。
低级的魔兽群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呆住了，仅仅是几息的时间，潮水般涌来的魔兽们就四散奔逃了开来，同时艾赛亚也摔在了地面上。
一条长尾蜥蜴混在逃命的魔兽群中慌不择路地逃窜着，似乎并没有太注意自己眼前的东西，于是在一头撞上一片屏障的时候发出了“砰”的一声，撞晕在了原地。
“就凭你这种小角色，也敢来我梦妖的地盘上撒野。”玛丽浮在蜥蜴前方的半空中，用可爱的童声恶狠狠地说到，她虽然不能离开城堡，但是做个分身送出来还是可以做到的。
在玛丽抓住幕后黑手的同时，范围回复术的光芒在另一侧亮了起来。拄着大剑气喘吁吁的红发佣兵恢复了体力，冲过来狠狠拥抱了卡夏一下：“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亲爱的紫！”
“只有你还清醒着吗？”卡夏放开感知，逐一查看了众人的状态。
弗罗拉左胸处的伤口已经恢复如初，剩下的仅是魔力透支，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女王蛛塞利被魔法击中了要害，不过现在也无大碍；艾赛亚是幻术强行抽离导致的昏迷，不管他也没事。只是罗曼有些麻烦，窒息的时间太久，本能地进入了假死状态，卡夏没有处理过进入假死状态的精灵，只能等艾赛亚清醒过来之后再说了。
“这么长的时间了，这个家伙怎么还是毫无长进，这么轻易就被控制了。”卡夏对魔导士的表现感到十分失望，完全忽视了自己之前同样被困在幻境中的事实，“只是一天一夜而已，大陆最强战力怎么会搞成这样？”
“我倒宁愿他不是大陆最强……”贝奇嘟囔道，“作为敌人简直太可怕了，而且我之前可不知道这个家伙有这么阴损，趁着塞利被围攻，只用一个魔法就切进了她的要害——十八级的魔兽啊！像砍树一样，一个风刃就放倒了啊！”
“不管怎样，现在是没事了。”
“幸好没事——对了紫，那个盗贼呢？怎么只有你自己回来了？还有这城堡是怎么回事？那个小美女又是谁？”
“杰里在城堡里休息。”卡夏简洁地说到，“进去吧。”
【这里是我的城堡呀！是妈妈送给我的城堡呀！】
小梦妖玛丽在心中流着血泪，然后扬起哭兮兮的小脸：“欢迎，主人的朋友们。”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五）自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