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夜长安抄》三月酒

1、序 奕清阁

　　长安城内，奕清阁中。

　　“诶诶，你们最近听说了么？这世上啊！有一个怪人！”一名着青衫模样似白面书生的小哥低声对同桌几个随行之人低声嚷嚷道。
　　“哦，这件事小生略有耳闻。”另一名书生附和着自己的腔调挥开手中的纸扇装模做样的摇了起来。
　　“那你说说呗！”
　　“说来听听！我只听闻有这一事却不明具体！”
　　同桌的其他人见这话题有趣，都吵着要听，原本沉静的茶馆顿时热闹了起来。
　　接下来的话无须再听，东方朔端起面前溢着茶香的白瓷杯，轻抿一口。
　　“朔，那桌的人的东西似乎很有趣呢，不听听么？”坐在其对面的人身着破衫褴褛，却不显邋遢，腰间别着的酒壶正被他握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往嘴里灌着，面上一副调笑之色。
　　“听，如何？不听，又如何？”东方朔放下手中的瓷杯，杯中茶已见底，抬眼见对方一脸想反驳的意思，又补了一句，“还有，别叫我朔，叫我东方。”
　　那人一怔，随即又笑着摆摆手。“跟你说话总是这般无趣，罢了罢了，我还是喝我的闷酒吧！”说罢便一抬手，那酒壶中却无半滴琼酿流出。
　　“该死，你等着，我去楼下讨点酒喝。”话音未落人已离座。
　　东方朔只当对方不存在，眼神在那桌仍在兴起讨论的书生们身上流离了一会儿，转而看向窗外。
　　像这样有多久了呢？到今日为止，差不多有十载了吧？
　　回忆像洪水一般，打开了阀门就倾泻不止。
　　他是东方朔，东方东方，承自那万花谷中东方谷主一脉。
　　虽随其姓，两人却并无血缘关系，自己不过是东方谷主外出医人时路边拾的孤童。随谷主在谷内修行十三载，因资质颇高，年级尚小医术却比多少前辈还精湛几分。被众人夸赞其长大后，肯定是像东方谷主一样德高望重的济世医仙。
　　如这样优秀的他，却在十四岁那年，逃离出谷。
　　这其中牵扯之说，甚至连他自己都无法一一理清，他心系谷主及长辈们的安危，却心下明了，自己与万花，再无瓜葛。
　　“那人莫非是个烧坏了脑子的愚人？放着手中如此之多上好的宝物不去当掉，却要流浪行走于世间？”邻桌一个高亢的声音硬将他思绪拉回。
　　“没人明白，分明他手中都是独一无二之物啊。”
　　“真有这样的人？这事可信么？”
　　“我也不知，全是听那四处游走的丐帮小哥说的。”
　　“那定是假的了！你也真是，一个叫花子的话你也信哈哈哈。”
　　“怎么不能信了，那丐帮小哥可是出名的‘万事通’，什么样的消息在他那都能听到，只要你有银子！”
　　“哟，听你这么说我倒有点耳熟这人……”
　　邻桌的讨论声在东方朔耳中逐渐转小，倒是他的脸越发黑了起来。
　　郭彻那个死叫花子！
　　心中虽暗流涌动恨不得冲下楼一把掐死那个整天乐呵呵的蠢蛋，表面上却只能故做矜持，只是袖边的布料已被攥得发皱。
　　东方朔之所以如此生气，原因便是，他就是那个书生口中所说“烧坏了脑子的愚人”。
　　自他出谷之后，便做了云游于四方的闲医，偶尔帮患了小病小痛的穷人治治病，多少个达官显贵在坊间听闻其名都想花满贯钱财请他来自己府中做大夫，包吃包住，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优越，他却偏不看一眼，继续着他清贫的日子。
　　其实说来他也不清贫，他医治过的人里，有很大一部分不是凡人。并不能说那些是鬼神，只是说那些人的经历，皆非同一般。每当医治过后，他都会取走其身上一件不再需要却珍视的物事作为收藏，虽然有点打劫的性质，但“打劫”的整个过程，都是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不过在遇见那个家伙之后，一切场面倒真变得有点强取豪夺了起来。
　　如是想着，他才突然想起，那家伙去讨酒好一会了，怎么还未见回来？
　　莫不是那副流氓样子引得店家把他绑起来送去府衙了？
　　想至此，东方朔不禁嗤笑出声。送去府衙倒好，尽管以后又是孤身一人漂泊，耳根子倒要清净不少。
　　叹了口气，东方朔将茶钱置于桌上起身下楼，却到剩三四阶木梯时，怔住不动。
　　郭彻正四脚朝天地仰倒在地上，身上趴着一只通体橙黄的巨大□□。
　　“朔……”郭彻知道东方朔来了，出声想要求救，对方却完全没有要搭理的意思。郭彻这下真恼了，虽然面前站着一个大胸的美人也不能见色忘友啊！
　　紫衣女子见到来人后一怔，那张如霜般冰冷的脸有了融化的迹象。
　　”东方公子，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