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回忆》木雏

21、（8） 回忆最后还

　　回忆最后还是来看了我们，她是沉着脸进来的，我不知道她的心情如何，没了几年前的冲动，只是感觉丢脸。

　　三个人坐在病房里都显得有些沉默，我的沉默是因为觉得自己丢脸，不想被回忆嘲笑。回忆和高飞龙的沉默我暗想，也许是那言之不尽的纠结情绪吧！

　　我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恋爱中的人是怎么样的，但是我可以想象得到曾经相爱的人到最后沦为路人之后的复杂情绪。

　　从社区医院离开，我识趣的一个人先行离开，留点时间给他们。

　　被高斐龙堵住，再到与他干架。跟高斐龙为了一个女生打架的传言就在班里面流传开了，让我略显无奈。最让我无奈的是我自以为宿舍里面的三个舍友会追着问我回忆的事，但略显意外的是他们似乎已经确定了我在跟高斐龙争女友的不正确事实，连问都不问，个个都缄口不言。

　　难道我要跟认识的人说回忆是我姐姐？

　　这回是彻底的解释不清楚了，说实话我心底到底还是有点小小的失落，任凭这样的流言流传的话，初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哦！

　　而打架最坏的结果是：我受到了学校的一个大过处分。听到消息，整个人都变得不好了。
　　就在事情过去后的一个星期，父亲开车来学校找我，邀请我去二十几公里外的市郊欣赏秋天的芦苇。

　　车子在环城路上高速行驶，打开车窗户，秋天的风把我额前的头发吹起，整个人都清爽了很多。
　　一路上显得有些沉默，父亲问我怎么了，我把上星期跟高斐龙打架的事跟父亲说了一遍。

　　我以为父亲会关心一下我的伤势什么的，没想到他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我对那个叫做回忆的小妮子印象挺深刻的。”

　　我嗤鼻白了父亲一眼，耸巴着脸不开心道：“回忆……不是！人回忆也没受伤，也不是你女儿。那你儿子跟别人打架了你不关心一下儿子？”

　　父亲开着车讪讪地笑了，打开了车上的音乐播放器，音响小声的播放着张国荣的《追》。

　　“上次我去给你送东西，就在你住的那个小区门口碰到那小妮子了，不请我上楼喝杯茶就算了，连招呼都不好好打。”父亲转移了话题，说了一句挺好笑的话。

　　我忍住笑，靠在椅子上看他的表情。笑道：“爸，你想到她家喝茶？”

　　“不是，我这不是为了说她态度不好嘛。再说了，就算你抬我去她家我都不去。”父亲好脾气的说道。

　　哦，我默默鼻子点点头，不敢再继续开玩笑了。

　　“……有了你即使平凡却最重要
　　好光阴纵没太多
　　一分钟又如何
　　会与你共同渡过都不枉过
　　疯恋多错误更多
　　如能从新做过
　　我会说愿能为你提前做错
　　一追再追
　　只想追赶生命里一分一秒
　　原来多麽可笑
　　你是真正目标……”

　　一首唱了多少年的老歌，在七零年代出生的父亲显然对这首歌理解得更加深刻，情不自禁的就哼了出来。父亲虽然有一口东北人的粗狂嗓子，但唱歌实在是不敢恭维。

　　“爸，别唱了。”我拉长声音道。

　　“唱得不好？”父亲斜着眼看我。

　　“你说呢？”我反问。

　　“我觉得还行，”父亲自我感觉良好，自得道：“当初我就是靠唱这首歌追求到你妈妈的。”

　　我一愣，心情像八月份的雨，骤然的沉重让我说不出话来。父亲，现在怎么会突然谈论起母亲。
　　父亲自从跟妈妈离婚以后，我与他父子之间的谈话极其默契的躲避妈妈这个话题，我不愿谈，他也不愿回忆。

　　父亲换了另外一首歌，音律也逐渐变得欢乐起来，可从我耳中听到的音乐声却显得比前一首歌还要悲伤。说不出来的滋味。

　　我偷偷地瞄了父亲一眼，他专心致志的开着车，面无表情。

　　父亲带我去的是一处丢荒了的田野，有一条小溪从对面的小坡斜斜弯弯流下来，然后穿过眼前的芦苇地。高高的芦苇被秋风吹得佝偻了背，曾经朝气的青丝也变成了如金的枯黄。

　　俩个人站在一处建得高的沟渠上，看着周围秋意浓的景色。

　　叉着腰，父亲眼睛看着前方，突然笑着道：“你觉得秋天的芦苇跟春天的芦苇比如何？”

　　“当然没有春天的好看。”我自以为然的说道。

　　父亲摇摇头，“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在光线的映衬下下巴的胡渣愈加分明了，可眼角的皱眉是怎么也映衬不出的。眼前这个不算特别高大的中年男人也开始显老了，我看得有些唏嘘。

　　风吹得芦苇摇摇晃晃，芦苇花洒洒脱脱，慢慢落下，最后沉醉进了河水里。

　　我想了想，然后说：“是因为看的东西多，心也变得越加平静了吧。”

　　父亲赞许的看了我一眼，宽大的手掌拍了拍我的肩膀，用粗狂的声音说：“真不愧是我儿子！”

　　最后俩个人索性坐到了沟渠边，聊起了我小时候的事，时间也在这春风里被吹得越来越远。

　　我问父亲，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父亲说，我可能要离开A市一段时间，可能是半年，也可能是一年，所以要争取跟你呆得久一点。我一愣，心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堵塞得厉害，说实话，尽管跟父亲分开住，但父亲还是一直在我身边的，可现在……

　　“为什么？”我问父亲。

　　父亲露出一贯不羁的微笑,人前不表露任何感情，好似对什么都无所谓一般，他拍拍我的肩，笑道：“生意上的事。”

　　“没有必要吧！”

　　“最近公司出现了点问题，我必须要离开A市一段时间。”父亲还是微笑着，可我看得出笑容有些勉强，他沉吟了一下，有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好好照顾自己，要听妈妈的话。还有，”父亲看了我一眼，“多照顾一下回忆，那个小姑娘也挺可怜，挺不容易的，毕竟是在一个家里面生活，有什么事你一个男子汉多多担待些。”

　　我一愣，父亲后边的话让我有些始料未及，什么意思？我沉默，眺望远方发呆。

　　春天来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