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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我的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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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只是抬头看看我,神色自如,她原本就是一个温柔大方的女孩,此刻,只是眼睛里又多了一丝柔情。
“好丰盛的早餐啊!”我不由得惊叹,“我以前在老莫这里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又是包子,又是油条的!”
“那你得感谢张文,这都是她一大早起来去买的。等我睡醒了,她都在这里忙乎很久了,还煮了茶。”老莫笑眯眯地说。
我看看张文,她笑了起来:“你们这帮大老爷们,别得意了啊。我只是偶尔伺候一下。可别指望我天天来!”
我们嬉笑地吃了早餐,老莫继续画他的画,张文拿走了画,说是晚上再拿点好吃的过来,免得我们两个老爷们看上去太可怜。
一时间,气氛又寥落下来。这个姑娘,给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快乐和热闹,她走了以后,好像走了一支100瓦的小台灯。我一整天都有点打不起精神来。
北京难得的还在下雨。我躺在沙发上数着屋檐落下的雨滴。
老莫在角落里幽幽地来了一句:“怎么?看上人家姑娘了啊?这么失魂落魄的。”
我玩着打火机,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别说,这个小姑娘真不错,有她在,还挺热闹,我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里这么好呢?我以后得天天来!”
老莫笑了一下:“色鬼!别尼玛找理由了,看上了就是看上了,今天晚上我睡底下沙发,你们俩睡楼上吧,动静可小点啊,别把我这阁楼整塌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靠,你对我真好!比我亲妈对我都好!我该怎么报答你啊?”
“给我留十幅画在这吧,说别的都太假。”老莫打趣我。
“真够狠的!十幅画,那我三个月都得耗在你这了。”
“这姑娘还不够三个月的么?”老莫笑得满是嘲讽。
“别老拿人家姑娘说事嘛,人家挺好的,小心回头让她知道你这么埋汰她,有你好果子吃!得,给你画吧!别到时候说我白吃白喝你的!”
我一个骨碌爬起来,整上画架子,正经给老莫开始画他的那些最好卖的风景画。画什么呢。画我的家乡吧。江西小镇。那些散落在小镇各个小店里的姑娘和小伙子们。
张文果然没有食言,天一擦黑就准时过来了,给我们带来了一整只烧鸡、花生米、各色卤味,还有一瓶茅台。
“从我爸那边偷出来的!”她吐吐小舌头。
脱了外套,她又坐上热水,放上各类干贝鱼虾,弄了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海鲜汤。有了氤氲的水汽,屋子又显得温馨欢腾。她一直笑声不断地跟我们说着她们那所小学里的趣事,欢乐得像一只黄莺。有她在,我总觉得像是在过年。过年不就老是吃吃喝喝,大盆汤,大碗酒,言笑晏晏么。我难道是想家了?老了吧。
只是唏嘘了一小会,我们三个就热热闹闹地吃起了晚饭。一顿酒足饭饱之后,店铺里又零星地来了几个看画的客人,我陪着老莫介绍了一番,客户下了很足的定金,老莫开心得不行。客人走后,他就赶紧开始接着画。我和张文开始玩牌。
“我会用牌算命。”我逗她。
“不相信!你算一个我看看!”
“我能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我煞有介事地摆着牌阵。
张文不自觉地打了个呵欠,不服气地说:“好!那你现在就来算算我在想什么!”
我周吴郑王地皱着眉头排了一会,随后缓缓开口道:“你现在心里的想法啊,就是,你,困,了。”
张文愣了一下,随即爆笑起来,使劲锤我:“余威,你这个贱人!还真被你说中了!你好贱啊!”
我们俩这么玩闹着,把老莫都逗笑了。又画了一会,老莫开口说道:“别闹了,睡吧睡吧。”
我于是带着张文上楼。
她问我:“你最近怎么不忙了呢?”
我说:“从我上一家公司离开了,这会正好休息一阵子。”
张文哦了一下,又问:“你和老莫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画友,在一个央美的培训班上认识的,认识好多年了。好多年以前他就这样。”
“那你呢?你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我啊,我那会刚从江西来北京,小土鳖一个。”
确实够土的,在网上报了央美的辅导班,背着一个牛仔大背包,就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这一晃,快10年过去了。那会我还是一个留着披肩长发的艺术青年,不知道前方是什么在等待着我,只觉得浑身都是力气,满心都是期待。而如今,我也不过就是一个平庸的职业画匠而已,当初的激情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有你那会的照片吗?”
我拿出手机,翻了一会,给她看了一张我和老莫几个哥们在央美门前拍的照片。
张文一声惊叹:“哇,你那会真帅!”
“是嘛?”我拿过手机仔细端详。照片里的那个青年穿着大裤衩子,留着长发,背着画板,笑得很纯真,眼角还没有皱纹。
“当然是真的啊!好帅啊!我都快被你迷倒了!特别像我心里学美术的学生的样子。我喜欢你这个样子。”张文惊讶得连连赞叹。
我笑了,心中却有点苦涩,又有点酸楚。我大概是回不去了吧?我还是十年前的那个我吗?我不知道。
“你那会学的是什么啊?”张文继续问道。
“油画啊。和老莫是一个班的。”
“你从小就喜欢画画吗?”
“是啊。从小就喜欢画。画了好多农民啊,田地啊,野花野草什么的。”
“我要看!我要看!”张文连声叫嚷,笑着看着我。
“行啊,这几天我帮老莫画几幅风景画,等我画好了你就能看见了。”
张文从被子里伸出手鼓掌:“太棒了!好好画啊!我的大画家!”
她的脸可爱得就像一个水蜜桃,我忍不住亲了她一下。
“你是怎么喜欢上画画的呢?我跳舞都是我妈妈逼的,从小就送我去训练班,天天逼着我练,这么练出来的。”
“当然是自己喜欢的啊,谁能强迫我啊。”我故作轻松地说。
其实小学父母就离婚了,又很快就分别再婚了,没有人管我的。我爷爷对我的期待就是活着就好,别死了。还好爷爷是退休国家干部,工资挺高,要不然还真是付不起中考、高考的辅导班的钱。
张文又跳转话题絮絮叨叨地讲起了她小时候跳舞的事情,我本想认真听着,思绪却飘到十年前的那个北京的夏天。
画室,学校,简陋的宿舍,香气腾腾的牛肉拉面,300路公交车。
张文说着说着就在我怀里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