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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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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3岁的孩子能记得什么,安筱不知道,她只知道3岁的她突然多了爸爸和哥哥。他们就那样,突然闯入她的生命,她最初的记忆。
那是烟雨蒙蒙的初春,微风夹着雨丝带着凉意,扑了满面,小安筱打了个哆嗦,睁大着眼,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的两个人。
季妈妈蹲下身,“安安,这是爸爸和哥哥。”
爸爸和哥哥?
这是什么?
小安筱不明白,她的词典里没有这两个词。
男人弯下腰,大大的手抚了抚安筱的头,笑得很温和,“安安,你好,我是寒硕,从今天开始,就是你的爸爸了,请多多关照。”
小安筱犹豫了半天,抬头瞅瞅妈妈,这才糯糯的叫了声,“爸爸。”
男人哈哈大笑,糙糙的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然后将她抱起,举得很高很高,转着圈,小安筱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刺激,咯咯的笑,觉得多个爸爸挺好的。
她看到妈妈笑得很开心,那是怎样的笑呢,整个人都鲜活起来,眼中的光,比月光还要晶莹,炫目。
寒硕将她放下,叫过立在一旁的男孩,“安安,这是哥哥,寒清。”
小安筱费力的仰起头,看着男孩,奶声奶气,“哥哥好。”
男孩抿紧的嘴角微微上翘,一言不发的任她拉着,小安筱乐弯了眼,可劲的闹他,“哥哥,妈妈说你们去打妖怪了,你有奥特曼厉害吗?”“哥哥,妈妈说你们找不到迷路了,那你有遇到狼外婆吗?小红帽呢?”
11岁的寒清,也只是个孩子,却已经敏感太多,本来紧绷的神经此刻完全松懈下来,听着小孩子唧唧呱呱的念叨,那些奇奇怪怪的问题让他不自觉想笑。
从3岁到13岁,十年的光阴,那样快乐幸福的时光,定格成记忆里抹不去的胶片,似乎,她用完了所有的幸运星,那些接连不断的真相,逼得她退无可退。她不明白,是她和妈妈太傻还是他们都太聪明,只是,这些,已经都不再重要,结果,就这么赤裸在眼前,于是,所有事过境迁的解释,都成了于事无补的徒劳。
“安安,安安?”迷迷糊糊中,安筱听见有人叫她,睁开眼,昏暗的灯光里,模糊不清的人影渐渐清晰,“苏,苏非墨?”
“梦到什么了?”苏非墨为她擦去那些密密的汗,“又是哭又是笑的。”
安筱这才清醒,她看了看周围,“你家?”
苏非墨喂她喝了点水,“嗯,现在还早,累的话就接着睡,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安筱拉住他,“苏非墨,你,你先别走……”
苏非墨好整以暇的看她,似笑非笑,“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安筱怒,有人讲话这么暧昧的么,她把被子拉高,“我突然困了,晚安。”
苏非墨无比自然的侧身躺下,将那团粽子剥开,揽在怀里,声音轻柔,“怎么了,嗯?”
梦里的蔷薇,妖艳的红,蔓了满园,白衫的少年,立在空荡的秋千旁,笑容浅淡,安筱闭了闭眼,笑容苦涩,“路宁找我了,那么骄傲的人居然求我,她求我别再折腾寒清,你说好不好笑,我怎么惹得起他。”
苏非墨挑起那细瘦的下巴,那双眼里的脆弱,忽然让他于心不忍,他捏了捏那张脸,“感情这种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安筱涩意深重,十年,他在局外冷眼旁观,她在局中执迷不悟,他送她的成人礼,一场婚礼,她站在他们面前,委屈,愤怒,不甘,周围喧嚣不止,所有人都在笑,她在瞬间茫然失措,她走上前,揪着他的袖口,低低的唤了声,“寒清……”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背叛,他看着她,清清冷冷的表情,只说了两个字,别闹。
安筱僵住身体,颤着手,无力松开,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醒过来却是躺在医院里,头疼欲裂,撑起身子,艰难爬下床,踉跄着挪出去,她看不见他紧蹙的眉,也听不见他气急败坏的叫她,医院里浓重的消毒水味儿刺得她鼻尖发酸,一抬眼,他堵在身前,语气不善,“你到底在闹什么!”
安筱垂着头,眼泪就这么落了下来,她转过身,一言不发往回走。
他冰冰冷的语气从身后传来,“季安筱,你最好乖乖呆在医院里,我待会让梁叔来接你回家。”
安筱只是顿了顿,走回病房,爬上床,缩进被子里,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疼痛来的凶猛又直接,她无力防备,一败涂地。
后来,她改了志愿,报了离他很远的大学,通知书一下来,她就走了,然后,遇到顾思,他们多像,陷在死局里,无路可退。
看她又迷迷糊糊睡去,苏非墨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模样,还是个青涩的小丫头,脾气倒是很倔,在婚礼上大闹了一场,寒清一句话她就蔫了,失魂落魄的样子着实让人心疼,他鬼使神差的跟出去,看她被自行车刮到,居然晕了过去,他将人送到医院,通知了寒清,看他苍白着脸,那双眼里的心疼与愧疚没法骗人,等她醒了,他却冷言冷语,她是真的被他伤了,躲在被子里哭,他心里升起奇异的想法,如果,换他是寒清,他会不会这么做,可惜,那会儿满脑子蹦出来的是他家的小魔女苏长乐,他无奈放弃这种假设。这世上太多情非得已迫于无奈的事,他没有多余的同情心,这个社会的生存法则,面包大于一切,爱情,真的是卑微到尘土里的沙,禁不起风浪。
他轻轻掖了掖被角,暗自叹一声,这么傻的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