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最美的风景》爬行的蜗牛

27、在一起

　　非墨，安筱嚼着这两个字，再没有大喜大悲的跌宕，一颗心终于千锤百炼成钢，撩起耳边的碎发，别至耳后，“今天怎么过来了？”
　　苏非墨想不明白，也不敢想，她真的变了，变得让他害怕，她似乎真的放下了所有，于是，所有疼痛缠绵心口，最终化为嘴角一抹淡嘲，他低头吹了口咖啡，“有点事，顺路来看看。”
　　安筱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她回来已经小半年，加州那夜他送了他们回来，什么都没说，三年，变的不止她自己，他也变得寡言少语，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除了孩子，他们终于变成了陌生的两个人，无话可说。
　　苏非墨看着兀自走神的女人，整个人笼在光晕里，像是油画里的淑女，娴静安好，无声的美。爱情是什么呢，无非是你在我身边，大声的笑，可劲的闹，一起安心变老。
　　“妈妈！”门外闯进来一小泥猴，直直扑向安筱。
　　“停停停！”安筱一脸头疼，“苏季恒，你可不可以解释一下，你说的去贝贝家写作业怎么会一身泥巴，你趴在地上写的吗？”
　　小家伙呆了呆，转着眼睛，冷不丁瞄到苏非墨朝他勾手指，立马狗腿的凑到他跟前，奶声奶气的叫了声“爸爸”。
　　苏非墨掐着那张脸，“又跟奶奶去练车了？”
　　小家伙看着苏非墨朝他眨眼睛，拼命点头，“是啊是啊，奶奶太笨了，把车开到水沟里了，恒恒很乖哦，帮奶奶推车。”
　　这一大一小是当她弱智，安筱扬起笑脸，“恒恒，奶奶今天给你寄明信片了，有超级油轮哦。”
　　小盆友“耶”的一声跳起来，“在哪儿在哪儿，我要看。”
　　安筱看着那星光闪闪的大眼睛，毫不留情的翻脸，“你去水沟里问奶奶要吧。”
　　苏非墨拎起小家伙，“笨蛋。”
　　苏季恒小盆友意识到说漏了嘴，可是他还是很委屈的瘪了嘴，“妈妈讨厌，我要奶奶。”
　　安筱抱起手，似笑非笑，“那今晚你一个人睡吧。”
　　小盆友很干脆的搂着苏非墨，“我跟爸爸睡，哼，羡慕死你！”
　　“咳，咳咳，咳”安筱一口茶全喷了，苏非墨抽了纸巾给她擦去水渍，“这么大的人了，跟小孩子闹什么。恒恒，跟妈妈道歉。”
　　苏季恒很Man的一甩头，“哼，我去洗澡了。”
　　安筱盯着那雄赳赳气昂昂的小脑袋瓜子，“这破脾气像谁啊！”
　　苏非墨轻咳一声，“都是我的错。”
　　安筱瞪他一眼，“你想的美！”
　　苏非墨怔了怔，倒不是她说的话伤人，而是这样一个表情，鲜活生动，抚上那张脸，两人都愣住，好像所有被刻意埋葬的过往这一刻都涌上来，苏非墨低下头去，他选择顺从自己的心，抵着她的额，呢喃，“安安，我很想你。”
　　一句叹息，一声委屈，安筱酸的眼泪都要落下来，她想起无数个夜里，恒恒蜷在她怀里，很委屈很委屈的说妈妈，我想爸爸了，你想不想，想不想。
　　苏非墨吻着那双眼，尝到涩涩的泪，心拧成一团，“安安，你不在，那个房子又空又大，三年了，我还是住不习惯，你回来好不好？”
　　安筱微微仰起脸，模糊的光影里，那张脸，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她对自己说，季安筱，要不要妥协。
　　小团子猛地一声吼，“妈妈，有蛇！”
　　安安吓一跳，没反应过来，苏非墨已经冲了进去，抱起光溜溜的苏季恒，关上浴室的门，开始打电话，“苏简，过来接你嫂子和恒恒。”“天气预报晚上有暴雨，我不放心。”
　　安筱一愣，苏非墨看她神色犹豫，也就不勉强，“我留下来陪你，你想好了给我答复。”
　　苏简很快就到了，很是怨念被当做人力车夫，苏季恒倒是很有眼色的背着小书包出门了，临走了还不忘跟苏非墨讲几句悄悄话，苏非墨眉眼弯弯，摸摸他的头，止不住笑意，“好，保证完成任务。”
　　安筱心里一暖，孩子一天天长大，越来越黏苏非墨，她心中有愧，午夜梦回，她问自己，这样的坚持有没有意义？
　　苏非墨抱住日思夜想的人，“想不想知道恒恒跟我说了什么？”
　　安筱被他抱着，有些羞赧，这样陌生到熟悉的亲密，想要推开又深深沉溺。
　　苏非墨低低的嗓音在她耳边盘旋，“他说，妈妈很想你，爸爸要加油。”
　　安筱脸红成一片，刚想反驳却被他吻住，身体的记忆全都涌来，她落了满眼泪，惹得他更为温柔细致的吻，缠绵入骨。
　　夜间果然暴雨如注，“轰”一声，地动山摇，苏非墨抱住安筱就往外跑，一阵稀里哗啦，安筱完全懵了。
　　苏非墨搂紧怀里的人，“安安，有没有伤到？”
　　安筱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她趴在他怀里，哆嗦着去摸他的脸，“苏非墨，你怎么样，苏非墨？”
　　苏非墨眼前一阵阵发黑，咬牙忍了痛，握住那只颤抖厉害的手，放缓了语气，“乖，我没事。”
　　安筱一瞬间哭出声来，“到现在你也要骗我是不是！”
　　苏非墨压抑着咳嗽，喉咙里一阵血腥翻滚，他轻轻拍着她，像是哄小孩子，“乖啊，安安乖，不哭，我没事。幸好，恒恒回去了。”
　　安筱哭得更凶了，都怪她不好，她该跟他回去的，她拼命闭眼，再睁开，闭眼，再睁开，稍微能适应黑暗，避开他的身子，坐起身来，将他小心翼翼的托起，护在怀里，“苏非墨，你疼不疼，疼不疼，疼不疼？”
　　翻来覆去，也只这几个字，苏非墨，你疼不疼？
　　她的眼泪，落在他的眼里，真疼啊，苏非墨轻声笑了，“安安，你跟我说说话，我就不疼了。”你知不知道，你不愿同我说话的这几年，我有多疼。
　　安筱忍着泪，语无伦次，她絮絮叨叨的讲他们初识，他一路宠得她无法无天，然后声音一点点低下来，“苏非墨，你在听吗？”
　　安筱低下头去，他呼吸薄弱，眼泪，一颗一颗砸了下去，她轻轻吻着他的额头，哽咽着呢喃，“非墨，你的梦里，有没有我？你知不知道，我的梦里，全是你，全是你，你知不知道。季安筱很笨，自以为是，耍小脾气，还总理直气壮，不过仗着苏非墨的喜欢。只是，太害怕了，这个世上，本没多少人喜欢季家的丫头，突然出现了你，只是一个你，便抵了所有人的不喜欢，非墨，我害怕，你知不知道，真的好怕，怕你的不喜欢，怕你说厌了，我跟你回家，你醒醒好不好？”
　　安筱几乎在绝望的那一刻听到救援队的喊声，很快他们被救出，送至医院，苏非墨被推进了急救室，安筱就守在门外，动也不动。
　　苏非墨醒来，第一眼便望见他的安安，像个空洞的瓷娃娃，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受惊一般，“苏非墨？”然后嚎啕大哭，“大笨蛋！”
　　粗哑的嗓音，听的苏非墨一阵心疼。他想开口说话，嗓子干涩，带着呼吸机，想要摸摸她的发，手都抬不起，就这么无措的看着他的宝贝，挠心抓肺的难受。吓坏了啊。
　　后来他家妹子带着苏家二老一小，加上安筱，全都眼红红的看着他，内脏受损，脑震荡，手臂，小腿骨折，失血过多，医生说没死那是神仙附体。
　　苏非墨弯了眼，他的心愿还没完成，怎么能这么轻易死去。
　　他的安安，他的儿子，那么渴望拥有的家，好不容易凑全了，怎么舍得。
　　苏非墨稳定后就转VIP了，整天躺床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心里琢磨着果然苦肉计好使，必须要一鼓作气把老婆哄回来啊。
　　“安安，安安，谁是这个世界上你最喜欢的人？”
　　安筱嘴角一阵抽搐，她严重怀疑苏非墨脑袋被砸坏了，越来越幼稚，儿子赶来救母，小眼睛一横，“当然是我！！”
　　苏非墨冲儿子眨眨眼，循循善诱，“那你喜不喜欢爸爸？爸爸让成易叔叔带你去看变形金刚。”
　　小家伙犹豫了一下，不舍得看看安筱，安筱一手扶额，一边叹气，“原来妈妈连变形金刚都不如，妈妈好伤心啊。”
　　苏非墨再接再厉，“还有蝙蝠侠，蜘蛛侠，超人。”
　　小家伙却一反常态的耷拉了脑袋，窝进安筱怀里，瓮声瓮气，“恒恒不要变形金刚，也不要超人，恒恒要妈妈和爸爸。”
　　安筱和苏非墨都愣住了，“恒恒，”苏非墨使不上劲，他轻声叫着儿子，小家伙抬起头，眼里闪烁着不安，他忽然心疼起来，“到爸爸这儿来。”
　　苏季恒看看妈妈，安筱抱起他，放在苏非墨身边，小家伙很乖的没有乱动，小手轻轻摸摸苏非墨身上的纱布，“爸爸，疼吗？”苏季恒回过头拉着安筱，“妈妈，你给爸爸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安筱鼻尖发酸，她摸摸孩子的头，“好，妈妈给爸爸呼呼。”
　　苏非墨倾身亲亲他，“恒恒，爸爸会好的，我保证，到时候带你和妈妈去迪斯尼乐园坐过山车，去恐龙园看恐龙。”
　　成易适时走进来，抱起小少爷，“恒恒，叔叔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小家伙的脸这才有了笑容，不忘回身冲苏非墨眨眨眼。爸爸，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安筱绝倒，敢情这小子是个演技派啊！
　　苏非墨拉住安筱，笑得很贱很欠扁，“老婆，呼呼~”
　　安筱却真的俯了身，一寸一寸的亲吻，额头，眉毛，眼睛，鼻尖，脸颊，嘴角，苏非墨被吓傻了，这简直是特别福利，安筱看着他的眼，语调温和的不可思议，“非墨，快点好起来，我想家了。”
　　苏非墨一震，他觉得他已经好了，立马就想打个出院报告夫妻双双把家还了，可是他却连抱一抱她都不能，他极度郁闷的抱怨，“安安，你成心的。”
　　安筱笑起来，她的笑声在他的胸腔震动，盘旋，他听见她的声音，暖如三月春风，“嗯，苏非墨，你救我一命，可我什么都没有，以身相许要不要？”
　　苏非墨似乎听见骨节错位的咔擦声，然后是安筱惊怒交加的声音，“你干什么，不要命了！你别乱动啊你，苏非墨你就作死吧你！”
　　要，当然要，他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死都不会再松手。
　　安筱在他耳边轻声骂一句，笨蛋。季安筱怎么舍得松手，你是我人生路上最美的风景，是极致眩惑，诱我走进你的画里，忘了我是谁。我只记得，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