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虎与小白菜》一眼荼靡

1、第 1 章

　　人家都穿越，她也穿越，人家穿成嫡女庶女回头打脸玩得爽快，什么欺负人的姐姐妹妹嫡母继母姨娘通房一概拍得稀烂，美男渣男负心汉痴情种一概通吃，就算有幕后黑手重重阻拦至少也先生个男胎下来稳稳当当保住未来当家主母地位，更何况偶尔还有什么皇后姑姑、太后姥姥、长公主表嫂甚至连皇帝说不定都抽风召见一下女主要求她陈述当今时政利弊来表现一下现代人的先进理论之类的外挂撑腰，但谁能给毛小静解释一下啊，她穿成个二傻子的童养媳闹哪样？
　　说好的皇亲国戚呢？说好的才艺展示呢？说好的花前月下郎情妾意呢！她还有唐氏宋词八百首，流行歌曲一千段，甚至虹猫蓝兔淘气三千问她都会的！
　　说好的发挥呢！
　　摔键盘！
　　啊，不，杨家没有键盘。

　　毛小静穿过来的身体叫白彩月，是江南富庶之地大户之家杨门嫡次子11岁的杨仲寿的童养媳，杨家嫡长子杨伯福已经中了进士，但并没有去做官，而是选择继承偌大家业从商，他对庶出的兄弟姐妹都不错，何况嫡亲的弟弟。杨家一共就俩儿子，这个11岁的杨仲寿是个二傻子，用现代话来说就是个弱智，别人说的话他基本听不懂，他说的话别人完全听不懂。身旁除了一个从来尽职尽责的老妈子夏妈妈以外，连个丫头都敢偷偷克扣他的饮食，更别说嫌弃他丢脸的杨家老太爷和老太太，每次提起他的话头总要先带一句“吾杨氏家门不幸！”。
　　听家里的下人偷偷叫她白菜叶。唉，家里老公没地位啊！
　　白菜叶是上吊死的，她穿过来的时候挂脖子的纱帐子断了，给她摔地上老腰生疼，估摸这个对自己未来老公想不开的妹子智商也不咋高——你倒是用结实点的布啊，那床帐用的纱帘能好使吗？一点技术常识都不懂！但即使如此，人家的技术手段还是很先进的，据她长期观测，那好几丈高的房梁能将那么轻的纱帘扔过去一头肯定要先绑个重物，房间里符合要求的没有啥玩意，基本上用的东西不是圆头圆脑就是扔不动的，古代女人运动量那么少，把雕花漆木凳子扔过去需要至少七八个月的中线投篮训练吧——古代女篮就这么牛B了？
　　和看不起自家亲儿子的杨老太爷、杨老太太不同的是，杨伯福这个做大哥的对自己的亲弟弟其实比那几个庶出子女好得多，亲娘只生了他们两个，连个妹妹也没有，兄弟俩自然要互相照应，即使弟弟不聪明，但也很乖的，向来不惹事。杨大哥是个明白人，考进士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虽然这年头当官的都瞧不起经商的，但哥是高等知识分子，走到哪里都会被人高看一眼，何况杨老爷听闻祖坟冒青烟儿子中进士那天就立刻开祠堂将家里所有产业都直接送了儿子——进士老爷不需要缴税，我们老杨家总算有占国家大便宜的一天了。
　　同样，这个和麻辣烫名字有点像的大哥对来自于贫苦佃户家里的白菜叶也挺好，知道自己的拖后腿弟弟的将来就靠这个女人照应扶持，生怕她起坏心偷偷虐-待弟弟，敲打了几次发现她胆子比白菜心还小就作罢了，好吃好喝好伺候，自己媳妇有啥弟妹也有啥，就算没圆房，反正杨家也不是养不起一个小媳妇。杨大哥已经是人夫，因为是文化人，腰杆子硬，当了家后立即自己做主退了从前的表妹婚事，娶了村东头王家老秀才的独生女，杨老太爷夫妇一句不满都没敢表示，这年头进士老爷一般人惹不起！王家丫头因为过于泼辣又专横在村里当了大龄剩女，嫁给他的时候都超标很多——19岁了，但结婚这些年看来，王氏儿女没少生，除了不给纳妾有点霸道之外将家里家外管得井井有条，杨伯福一年例行查一次帐，再偶尔打游击抽查个几回下属子企业，剩下的时间不管是用来出公差还是带着媳妇儿女甚至文友远亲郊游都是很自由惬意的，杨家老两口一切都撒手给了最有出息的儿子，平时就乐意在郊外的大庄子里泡个温泉，老太太最爱半夜将炕席边翻开数数银票玩，老太爷最爱白天坐在地头抠泥巴挖自家佃户种好的土豆甜菜香瓜出来，等他前脚走了佃户还得颠颠跑过去重新埋好——虽然也长不了太好了，但老太爷惹不起啊。
　　杨仲寿长得其实挺好看，唇红齿白，单从外观无法观测到智商，但是前世毛小静下天桥秃噜脚摔穿越之前一直都觉得很多智商不够高的娃从厚嘴唇、大脑袋、呆滞眼光上应该能判断出来的，结果到了这里不适用。
　　这位才11岁的小娃是在6岁时候和她成亲的，那年她10岁，家里是杨家的长期佃户，杨家虽然是当地富户但对待家里的下人和佃户都是有名的厚道，他家儿子是个二傻子虽然大家都知道，但却也知道当这个二傻子的媳妇就能吃香喝辣一生无忧，所以当初听说杨家要娶童养媳的时候很多人抢破头。但不清楚白菜叶是如何脱颖而出的，总之毛小静觉得白菜叶的眼睛比从前的小，眉毛比从前重得像蜡笔小新，嘴巴小得吞不下汤匙，总之就是看起来像卡通人物——或许她会上吊就是因为长得和当代审美太惨绝人寰的缘故？
　　这个时候是天朝，但不是毛小静知道的那个天朝，不知道她摔到天桥下穿越时空裂缝到了平行空间还是怎么，总之开始她觉得一有机会自己的唐诗宋词还是可以发挥余热的，只是担心万一有穿越同胞被揭发就丢脸了，要小心，再小心。后来发现自家大伯子是文艺青年之后就熄了心，不管如何她现在也是人-妻，大嫂虽然说话很冲有些不好听，但心地还是好的，俩人相敬如宾，倘若自己冒出来几首伤春悲秋的诗词被大伯子注意到，风言风语还好说，万一人家认真了他是族长没啥事，自己可得浸猪笼，拉倒吧，老实吃自己的喝自己的。
　　老太爷和老太太住乡下庄子，大嫂有文化又管家平日不要求家里人过来问安，其他几个庶出的弟弟妹妹上学的上学，学女红的学女红，就她这个好吃懒做的想几点起床就几点起床，反正有事那个二傻子挡前面呢。
　　终于有一天，她偷窥到杨仲寿拿着毛笔歪歪扭扭地正在写字“春晖”——那是距他们住的万禧居正对面大牌匾上的字，对面的春晖堂是老太爷和老太太从前居住的地方，家里每个小院子的牌匾都是大伯哥亲自题字的。
　　没想到二傻子还会写字！毛小静一头汗，她这个现代穿越人都不会写繁体，幸好是佃户家的女儿不需要识字，一个二傻子对她造成了空前打击！“What's up！”她捂着嘴站在窗台边惊呼！是不是她睡太熟了错过了方才把杨仲寿霹聪明的憾天雷？
　　“What？”11岁的唇红齿白的二傻子也掉了毛笔，对着窗口的毛小静惊呼！“Do you speak English Oh My God!”

　　他乡遇故知也不见得是件多喜庆的事儿，作为二十一世纪应试教育下的有为青年，毛小静的英语在大四的时候就随着实习一起还给从前老师了，和正宗美式英语交流颇有难度，但是咱们有伟大的肢体语言和强壮的脑部功能，基本上在满头汗的同时也能把事儿弄个七八分明白。
　　杨仲寿原本的姓名很长，毛小静就直接称呼他的名字Tiger，这娃原来并不是二傻子，而是个外国穿越货，难怪人家都说他是二傻子，估计全村最有文化的大伯哥杨伯福也不知道“How are you”是啥玩意，但更绝望的是这里的天朝周围连邻邦国家都没有——天下一统，虽然这个时候没有星球的说法，但是小丫头打听过，杨伯福说皇帝派遣的探索队在数百年前就征服了天下，现在用两年多的时间就可以一路向西不拐弯地再走回原地来，都是天朝的地盘。
　　终于有人能听懂他说话了，杨老虎很开心。这里的文字他不认识。“春晖”什么的是纯靠描摹，按绘画方式写出来的，毛笔他不会用，筷子早先不会用，现在也不得不会了。毛小静拍着来自于2010年的“外国前辈”笑得很开心，“咱俩有空探讨一下HIP-HOP和R&B你看咋样？”她唱歌，他RAP~说不定卖艺都能给家里创收。
　　但杨老虎是个正宗文艺青年，会弹钢琴——这里没有，会敲架子鼓——这里没有，会用拉丁文创作诗歌——毛小静看不懂，会跳BeatBox、Reggae，他还会画油画，但是之前用毛笔画的人家都觉得黑乎乎的很吓人，毛小静出于好奇让他现场画了一幅——咳，黑白色的粗线条人头确实看起来挺那个……不吉利。毛笔，你真是跟油画笔完全不同的东西！
　　有了共同语言，白菜叶就和杨老虎正式成为了灵魂上的伴侣——咳咳，老虎同学的身体距离成年还远，小JJ比毛笔粗不了多少，白菜叶小同学由于发育不好也成为习惯西方成熟形态的老虎眼中的“肖碰友！”
　　大老爷和大夫人听下人回报了二老爷和二夫人的亲密境况十分惊奇，毕竟杨仲寿已经傻了那么多年了，是不是出了啥幺蛾子？赶来一看白菜叶就个人看法和长兄长嫂回报了一下情况——你们家亲弟弟不是真傻，他是不太会组织语言，但是心里明白。于是杨伯福大才子按照白菜叶提示的肢体语言交流法，真和自家弟弟沟通了一番，热泪盈眶地表示——哥一定发誓让你变成文化人！
　　这样的双边亲切会晤结果是老虎夫妻俩一起跟着族学的四五岁小娃娃们一起坐在小板凳上开始从三字经学起，咳咳，你让人家美国友人怎么整啊！据说方块字对没有真切对天朝文化有热情的全球人民来说，都是和火箭升空难度一样的，你还不如让老虎同学直接研究火箭！
　　“Men at their birth are naturally good？”老虎同学到午间休息的时候还在纳闷，中间的“性”字之前他单独和白菜叶研究过，为什么这句不能用Sex is good？“what about se-x？”
　　nature？小白菜同学就这个要表现出，微笑，愤怒，哭泣，冷漠……当然太深奥的譬如善恶那些性格是无法直观表达的，恐怕做出来一件之后老虎同学会更糊涂。当然关于se-x这个，她就会用著名的中指和另外一手的拇指食指圈成圈来做活塞运动，然后再找一张白纸，上面画上了“不等号”。
　　族学里的其他孩子本来就对杨家族长亲弟弟这二傻子不太待见，此刻见小白菜表演了一通之后吓尿了，第二天无数家长要求让他俩退学，怀疑弱智是会传染的，不信你们看杨仲寿他媳妇。
　　最后咋办呢！麻辣烫大伯哥决定亲自来教弟弟，那弟媳妇就不需要在旁边了，要避嫌。
　　第一天晚上，大伯哥是绿着脸走的。
　　第二天下午，大伯哥是黑着脸走的。
　　第三天中午，大伯哥吃过午饭就说开在镇里的工厂有急事。
　　第四天，工厂的事情没处理完。
　　第五天，大伯哥去县城洽谈进货。
　　第六天……
　　杨老虎问白菜叶：我那便宜哥哥是不是不想教我了？
　　白菜叶终于忍不住问：你们到底都谈啥了，咋把这样亲近的优秀高材生给吓跑了呢？
　　杨老虎歪歪扭扭地写了一张纸，说哥哥就教了我这个：春种一粒粟，秋成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白菜叶看了半天，这个她小学也学过啊，咋就看不出来有啥不妥呢？
　　杨老虎问：为啥一颗粟能长出来一万个子，那是怎么数出来的？现在明明没有放大镜，我和哥哥比划放大镜很久，他都看不懂。
　　白菜叶黑线。
　　杨老虎又说：后来我们就绕过这句，反正也说不通，于是我问哥哥，为什么海里会有田？海里的岛屿应该很难被开垦成田地吧？而且农夫会被饿死是不是因为在开船去小岛的途中粮食没有带够？但是我认为以现代的造船技术，很难找到海里的小岛！这里连最基本的海洋地图都木有！
　　白菜叶满眼螺旋……他们俩的交流方式也是用肢体的，她的英文很破，只能提取到若干关键词，其他都靠逻辑和脑补。咳，至少她还能提取几个关键词呢，麻辣烫大伯哥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太值得同情了。

　　第二天白菜叶主动找到嫂嫂要求大哥这么忙就别管我们俩了，我们不好拖累别人，平日安静过日子罢了，不识字就不识字，反正也不耽误吃喝不会死。大嫂想了想，也爽快同意了，这几天她老公晚上唉声叹气的她也不好劝，毕竟是亲弟弟，真不管也不太好，现在人家主动要求了，可是终于不用让他每天早晨想借口想得把脑门的头发都快揪光了。
　　白菜叶认为，让杨老虎学文化就意味着他可以和其他人交流了，这小子天朝年龄才11，但过几年就该成人了，她可不想整天和一群后宅小妾通房干架，更主要的是，她干架的时候家里的男人明明能听懂还装不懂，那还不如他真的什么都不懂，就算哥哥嫂子给他送了人，他也不会交流，只会XXOO没关系，那些小狐狸精吹耳旁风他也听不懂。
　　于是，毛小静终于明确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生活目标，那就是吃好喝好玩好，等着杨老虎长大，就可以当成人形按摩器，顺便有机会生个娃来派遣一下寂寞——听说混血会漂亮，不知道他俩的孩子算不算混血。无聊的时候使唤使唤小妾，欺负欺负通房，没办法古代的娱乐设施实在太少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