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语》撷枝

2、第九条狐尾—伯邑考

　　第九条狐尾—伯邑考
　　“在那个时候，我第一次走出青丘进入人世。
　　离开青丘之前，长老把我叫去，他虽担任长老之名，模样却跟普通的青年人长得一模一样，不过却要好看上许多。
　　长老的名字叫做游雅。
　　他告诫我一入红尘身不由己，千万不要跟人族沾上半点瓜葛，因为一旦动了不该动的感情，生了不该生的妄念，便会万劫不复后悔莫及。
　　这话跟其他长老告诉别的要出青丘的小狐狸们所说的一模一样。
　　我虽低头听了，却没过半晌便抛在脑后。
　　出了青丘之后，我变化作人形，在这从未踏过的人世间开始了游历。
　　狐族可以随便幻化成别人的模样。
　　我有时看见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便化成她的相貌；有时看见一个俊俏的读书人，就又化作他的样子。
　　有一次，我穿着女装而容貌却变成了一个男人的样子，这令不少路人看了都暗自生奇，与旁人低语讨论我这么一个男扮女装的怪人。而这一切我却一点也不知道，等到了小河边，我低头一照，这才发现我竟然这一路走来都变成了路人的笑话。”
　　苏媚说这话的时候，白皙的脸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眼中闪动这喜悦而欢乐的光。
　　“那个时候，是我过的最悠闲最无忧无虑的时光。不像青丘整日修炼那般无聊也没有之后所发生的那么的……”她停了下来，语声小了下去。
　　她抬头看乔苏说：“你是不是觉得我那个时候很傻？”
　　乔苏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他说：“确实很傻。”说完，他又像思考那般歪了歪头，又说道：“不过很有趣。”
　　乔苏的表情一如之前那般，不带任何的神色，冷冰冰的，像一个不会说话的雕像。不过苏媚却觉得乔苏这样居然有一种可爱的感觉。
　　她微微笑笑继续说道。
　　“我就这么在人间走走停停，看见哪一个地方有好看的风景我便多留几天四处游逛，定要把那美景全部收入眼底这才甘心，若是这个地方有我爱吃的东西，我也会停留一段日子，整日便就吃那样东西，吃厌为止，然后再继续上路。
　　就这样，我来到一个地方，叫做西岐。
　　在那里我看见了一个人，他穿着雪一般洁白的素织衣裳，不染纤尘，头发用玉石制成的发簪挽起，其它的发丝全部都披在身后。他席地而坐，腿上架着一把琴。他便拨弹着琴弦，林中的鸟兽都来到他的身旁，听他弹琴。”
　　“你知道为什么现在的琴都有七弦吗？”
　　乔苏点头，说道：“古琴最初有五根弦，命名为宫商角徵羽。代表着金木水火土。后来周文王加一弦，周武王加一弦。命名为：文，武。”
　　“是的，你说的真好。”苏媚夸赞道。她的眉间洋溢着明艳的笑容却笼着一团挥之不去的悲哀之意。
　　“似乎是由于我的介入打断了他的琴声，他看着我，目光之中虽然带着疑惑却没有责怪我打捞了他。
　　他朝我微微点头，又抬起手，继续开始之前没有奏完的琴曲，而那些停在他身边的动物们并没有在琴曲断了之后离开，依旧站在原地听着他的琴声。
　　我找了一个有树荫的地方就那么地坐了下来，听他弹琴。
　　那时正是暮春时节，枝头开放的花都已经开始凋零，那粉色的白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悠悠地，坠了下来，落在他的青丝上，衣襟上。
　　他只顾着弹琴，神情是那么的投入，没有丝毫注意到落在他身上贪恋着不肯离去的落花。”
　　“琴音终止，鸟兽都留恋着离开了，在树下就只剩下我和他。”
　　“他从衣袖中拿出一方洁白的丝帕擦拭了一下琴。他是个爱琴之人，视琴比自身的生命更加重要。
　　他抱着琴要离开时，看见我还在原地坐着，觉得奇怪，便走了过来。
　　这时，我正想要问他的名字。”
　　“我走过那么多的地方也听过不少人弹奏乐器，可是都没有人能够及的上他。他弹奏的琴音，如行云流水，鸾凤高歌，令人胸中为之舒畅。”
　　她说到这里方才璀璨的眼神变得黯淡了下来。
　　“可是，谁会想到，这么一个在琴艺上如此出众的人竟然天生便不会说话。”
　　“我问他的名字是什么，他扬起唇角，笑笑，很温柔，比清朗的天空下干燥和煦的微风更加轻柔动人心扉。
　　他拿起我的手，白皙的脸上因为不好意思而泛着淡淡的红，比桃花的颜色更加好看。
　　他用他的手指在我的手心中写下三个字。”
　　‘伯邑考。’
　　接着他又在我的手心写字，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看见他手中抱着的琴，便随口取了一个名字。
　　‘瑶琴。’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