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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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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入春的时节了,可是天气似乎还没从刚刚过去的寒冬缓和过来,冷风还是一阵阵的吹,安梓逸顶着这初春的寒风跟着随身的太监来到梨花落。听这太监说,长歌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安梓逸不禁皱眉,脚步有些快了。
没有多久就到了梨花落院口,安梓逸站住,一眼望去,长歌就在一棵梨树下发呆,光秃秃的枝桠横七竖八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长歌也不在意,只是怔怔的看着,似乎这么使劲得看就能看出些什么来。
安梓逸叹了口气,长歌,果真长大了,刚才恍惚间似乎看到了那个女人,长歌的母亲,安妃,唯一一个他不讨厌甚至有些喜欢的女人,作为帝家的皇子,每一个受到自己父亲喜爱的女人都也许会是自己不久将来的敌人,唯有她,他似乎从未有过防备的心思。
安梓逸抬头望着梨花落三个大字,这里本不是这个名字的,那年春天,她就站在长歌站的位置,只是淡笑着说了一声,这梨花落的真美。第二日,这个院子就被改名为梨花落,也就是在那一日,他才知道原来安妃才是这后宫中的第一人,也恍然为何安妃取字“安”,因为她才是父亲真正的妻子。
安梓逸从来不曾明白过自己的父亲,若是按着他的猜想,安妃应该是一生无忧,然而,就在长歌六岁的时候,安妃被打入冷宫,长歌随之一同入住冷宫,一呆就是九年,直到一年之前,长歌从冷宫出来,而荣宠一时的安妃却早在关入冷宫的第二年香消玉殒,安梓逸清楚的记得那一年,父皇曾经罢朝三日,要知道父皇从未罢过朝,哪怕身染恶疾的如今。
站在梨树下的长歌转过头,秀眉微蹙,眼波不澜,嘴角却勾起一丝的笑意,然而明显未及眼底。“二皇兄。”软软的声音响起。
安梓逸皱皱眉,记忆中那个曾经的小女孩声音脆生生,像是夏季嘴中咬着的冰块,让人身心舒畅,她也从未叫过一声二皇兄,每次都跟在他的身后,一口一个的二哥,让他的心情也跟着毫不犹豫的明快起来,而如今......
“长歌,”安梓逸挥挥手,身边的人知趣的离开,诺大的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安梓逸轻叹了口气,“长歌,前方战场传来消息了。”
长歌低垂下去的眉轻不可见的挑了挑,不作声。
安梓逸闭了眼转过身去,听着自己的声音如同千斤巨石般砸了出去,“陌然他,尸骨无存。”
身后没有声音,只传来轻轻浅浅的呼吸声,安梓逸转过身,看着没有什么表情的长歌,心中沉了沉,他试想过千百种长歌的反应,唯独没有这一种。
长歌没有时间理会安梓逸心中的想法,脑中只剩下那句“尸骨无存”,心中划过陌然清俊的脸,长歌强忍住眼中的酸涩,将嘴边的笑容扩大,“也好,若是我看到他的尸首,怕是接受不了他的样子,左右不过是一具皮囊而已,没了便没了吧,衣冠冢也是可以风光大葬的。”
安梓逸没在说什么,抬步走向院外。
“二哥,”声音再不是刚刚软软的,而是记忆中脆生生的。安梓逸住了步,转身。
长歌努力收拾好心思,陌然的尸首她是要问的,可是她还有最重要的事要说。长歌解下腰间的玉佩,珍之重之的交在安梓逸的手上。
安梓逸疑惑的接过玉佩,温润的和田玉种,龙形玉,这是只有父皇才配佩戴的玉佩,安梓逸抬眼望向长歌。
长歌迎着安梓逸的目光,淡然出声,“他曾答应过我的母亲,可用龙形玉换取一个愿望,母亲至死未曾能够用过,如今,我便借着这个玉佩换取离宫。”
安梓逸震惊的目光扫向长歌,用龙形玉换取离宫,这个愿望太过于奇特,世间众人哪一个不是削尖了脑袋想要进入皇城,享一享这天家富贵,虽说长歌被关在冷宫近十年,可是在他的照拂下长歌也是过的安逸的啊?
安梓逸皱了皱眉,“长歌,这主意果真是你想的?”长歌身边就两个侍女,一个叫锦儿,一个唤作亚心,锦儿不过十四岁,比长歌还要小一岁,生性单纯定是想不出这种主意,而亚心比长歌大了七岁,心思细腻,这主意□□就是这小妮子想出来的。
长歌望着安梓逸的眼睛,面容淡淡,“二哥,你在深宫多年,怕是早就明白何为皇家了吧。”
安梓逸默然,皇家,享天下人不能想之福,忍天下人难以忍受之苦。父母养育之情,兄弟手足之情,男女欢爱之情,哪一个不是在华丽的表面下隐藏着丑陋的真相。权利,这王城之主,国家之君,这种诱惑那一个人不为之向往,那一个人不为之奋斗,其中的龌龊手段只是不为外人道知罢了。
“享天下之福,尽身之所责,可是我从来未想过这天下之福,凭何让我尽身之所责!”
安梓逸无话可说,只能背对着长歌无声叹气。“外邦使臣晋朝求亲,你已然知晓了吧。”
长歌绕过安梓逸的身体,站在他的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二哥,我六岁进冷宫,虽年幼,却知晓人情,母妃以往虽富贵荣华,但从未开怀过,只有在冷宫那一年,母妃身体病重,心却是极为舒畅的,那时我便知晓世上最好的东西便是自由。二哥,我自小便爱缠着你,求你为我做些让你为难的事,如今,长歌顽劣,再求你一事,帮我交给他吧。”长歌双膝跪地,手扶额头跪拜在地。
安梓逸看着跪在地上的长歌,那般娇小的身体,紧紧的贴在地面,就像是负隅顽抗的小兽一般,安梓逸伸出手将长歌扶起,“我这一生便是欠了你,什么都要我去做啊!”
长歌抬头看着安梓逸,终是相视而笑。
寒风吹过,风中似是含了一丝暖意,春天,果真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