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棒》回头再起

2、第 2 章

　　第二章
　　章又和见李春元涨着大红脸一副呆样，觉得好戏看够，终于开口说话，缓缓道：“小秋，你有所不知，我这位李老弟是极捧你的戏的，你这两年光景唱的戏，他不说看了全部也至少看了一半了，平素他又喜欢写文章，虽不是编辑，却经常在报纸上发表，可是写了不少戏曲评论，这点我是佩服春元的，我也自称是爱戏懂戏，却只能自己欣赏，无法把你们师兄二人在台上的风采写出来让更多的人看呐。”
　　李春元忙说：“惭愧惭愧。”章又和这番话倒没有胡说，秋筠君的戏他是没少看，秋多跟李香君搭班演出，他顺带着真看了不少，给李香君写赞文时，自然要称他样样好，扮相好身段好嗓子好眼神好，连配戏的师弟自然也是好的。
　　章又和继续说：“春元的这篇稿子并没有恶意，只是平素写你写惯了，就是这样的小新闻，也不自觉地带上你一两笔。”
　　秋筠君问道：“这么说来，我倒要感激李先生抬爱了？”
　　李春元哪敢应下，忙说：“不不，这次却是我唐突了，平白里给秋老板添了麻烦。”
　　秋筠君笑道：“我们梨园行的规矩大，您虽无恶意，却真是给我添了麻烦呐！但又能怎么办呢，我又没法子跟全天津的人一一解释，只能由着他们背地里议论我。我是师哥一手提携起来的，说我别的就罢了，说我对师哥不敬，我不愿意。”
　　一直未开口的李香君说道：“这有什么难办的，解铃还须系铃人，李先生再为你我写一篇文章，说说这几日咱们如何排演新戏，传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他这番话正合了李春元的心意，近几日他耳闻李秋二人在积极排演新戏，但自己不像章又和那样与李香君亲近，没有门路知道更多的消息，本来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今天得了这机会，简直是因祸得福了，忙说：“这办法好，那就麻烦二位给我说说排演的趣闻，我回去就立刻动笔。”
　　秋筠君笑道：“李先生不是耳目众多，认识不少在场者、知情者，还需要我们来讲吗？我看您的稿子大概早已经写好了，只差明天发表了。”
　　这话一出，章又和同李香君都笑出了声，章又和与李香君认识多年，对秋筠君的性子也是摸得透彻，别看他现在伶牙俐齿，平时可没这么能说，今天他这样子，明显是有人提前教过他了，不用说，定是李香君提点的。章又和笑道：“小秋，你就饶了春元吧，今日春元寻得几个好物件，说要送给你们做新戏演出的道具。”
　　李春元忙将随身带着的老瘿木银包边的首饰匣子，递到李香君面前。李香君随手打开匣子，见匣子里摆了件鎏金盘丝翡翠胸针、烧蓝鲤鱼步摇一支、点翠的银簪子一对、用红宝石做花蕊点缀的花卉金戒指一枚，外加一枚翡翠镯子，这几样东西虽不算什么稀奇的物件，但也值些个钱，件件精致，又特别地适合做台上道具，可见李春元是个真戏痴，李香君本来也没想为难他，便给他搭个台阶，说：“这都是些好东西，却不适合我和筠君排演的新剧目，这次的戏是要演一对落魄的姐妹，哪里用得到这么多精致的物件，这镯子或许是能用上，我拿了这件，其他的筠君留着用罢。”说罢将玉镯取出，合上首饰匣子，推给了筠君。
　　秋筠君推辞说，“我在台上很少用这些真金白银的头面，还是师哥收着吧。”
　　章又和笑道：“你们倒是兄友弟恭起来了，小秋就收下吧，这本来也是春元要给你赔不是的礼物，你台上不用，回去给秋大奶奶用不是一样。”
　　秋筠君突然一拍腿，说：“呀！我差点忘了，今天出门前，见她身子不爽利，我本来想要下了戏早点回去，结果被师哥拉到这里来，现在既然误会已经解除，可容我先退席，我心里实在放心不下内人。”
　　秋筠君这样一说，三人自然不好不拦，都劝他速速回去瞧瞧。秋筠君又客气了两句，便抱着首饰匣子走了。

　　先说席上留下的三人。
　　李春元解了危机，又自认为借此机会与李香君关系进了一步，算是受了御命为新戏撰文，心里美滋滋的。就顺口八卦起来，问道：“我听说秋老板年纪不大，却早早娶妻，娶得还是富贵人家的小姐，真是一段佳话，倒是李老板，您这师哥，打算什么时候结一段好姻缘呢。”
　　章又和想，这个李春元，怎么呆到这般程度，他这香君的姘头就坐在他面前，他竟敢这样问，自己这两年力捧李香君，早就传出不少闲话，这呆子难道是真纯洁，认准那些趣闻都是对香君的诽谤？于是坏笑着瞥了一眼李香君，想看他如何回答。
　　李香君却只是冷哼了一声，说：“哼，富贵人家的小姐，我哪有他那般好福气，我这师弟的造化啊，怕是一般人承受不住的。”这段羡慕夸奖的句子，此刻从李香君口中说出来，竟添了一股说不出的奇妙感觉，怕是只有知情人才明白里面的奥妙。
　　随后三人不再谈秋筠君之事，只是说些李在上海的见闻闲话。

　　再说秋筠君这边，抱着首饰匣子出了登瀛楼。
　　包月的车夫老陈见他出来，连忙用毛巾掸了掸座儿，待秋筠君坐稳，扶起车把，飞快地拉起车。
　　老陈拉着秋筠君往他住的槐树胡同走，快到街口时，却见拐角处来了一辆车，也是飞似的过来。两乘车子，差点碰在一处。幸亏两方的车夫都是老把式，各自稳稳停住了车。
　　只见对面车上，坐着一人，身穿黑色绒斗篷，头带男士礼帽，帽子压得极低，快要遮住半边脸，但一看到她耳朵上带的金葫芦耳坠，便知道这是个女子。
　　秋筠君看了对面这女子一眼，对老陈说：“还不快走。”
　　没多大会儿功夫，就回到了秋筠君住的四合院，老陈将车停稳，说道：“秋老板，刚刚车上那人，我看着怎么像咱家大奶奶呢？”
　　秋筠君道：“我自己的媳妇我还还认不出吗，大奶奶在家里呆的好好的，刚才怎么会让你碰上。你好好拉车，眼睛看着前面，别让人碰上我才是正事！今个不用你了，回去歇着吧。”
　　说罢，便推门进了院子。

　　秋筠君虽是算是红角，这两年钱银方面也不缺，但家里并没有太多仆人伺候。只是雇了一个帮忙做饭收拾的老妈子外加一个伺候秋大奶奶的丫鬟。正巧这两天老妈子和丫鬟有事一齐告假，家里头没有别人，只留下他夫妻二人。
　　秋筠君进了正房，将首饰匣子放在桌上，默默念叨：“她打扮成那样是去哪儿，可不要去登瀛楼啊，刚才我真该提醒她一句，师哥也在登瀛楼呢。算了，事情哪有那么巧呢。”
　　原来刚刚车上坐的那位乔装遮掩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秋家大奶奶。

作者有话说

　　受是有媳妇的，但媳妇娶得十分坎坷，且没捞到什么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