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天檀羽落

17、第 17 章

　　乔佳慕垂下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顾梓臻则是回到原处坐下，继续看书。不过乔佳慕不知道的是，一样效率极高的顾梓臻是花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才整理好自己莫名其妙的思绪，开始阅读。
　　那天之后，每当乔佳慕遇到不会的题目时，总是会停下笔尖，可怜兮兮的望着坐在一旁的顾梓臻。顾梓臻总是会捕捉到乔佳慕热烈的视线，然后过来帮忙解题。有些时候，乔佳慕会问，“为什么你会知道这种解法，你脑袋怎么长的？”顾梓臻会冷冷看一眼乔佳慕，“我才要奇怪你的脑袋是怎么长的，这些都只是基础拔高题，你都不会做。你脑袋里面装的都是稻草吗？”乔佳慕一个毫不客气的白眼扔过去。
　　两个人的交流也渐渐多了起来，乔佳慕会问，“你现在的成绩还像初中那样好吗？还是年级第一吗？
　　顾梓臻眼皮不抬，翻了一页书说，“当然不会，现在的高中集中了很多尖子生，努力学习的也不少。”
　　乔佳慕在心里暗爽，哈哈，有些人终于被踩下去了。
　　顾梓臻接下来的一句话彻底打碎了乔佳慕，“前三的学生要上英雄榜，每天面对那么多目光的打量真叫人不舒服，况且要和长得那么猥琐像是吸食了鸦片的人的照片摆在一起，我宁愿努力将自己的名次控制在第四名。”
　　乔佳慕咬碎一口银牙，攥紧了手中的练习册的封面。
　　当乔佳慕正在努力完成每天的英语阅读理解时，顾梓臻却坐在一旁的地毯上玩单机游戏，很是兴致勃勃的样子。乔佳慕忍不住开口，“你们都没有暑假作业要写吗？为什么我都没有看到你写。”
　　顾梓臻按着机上的按钮，漫不经心地说，“有啊，不过如果现在做完了的话，就会被同学借走抄。我不想暑假作业别人揉成一团废纸，开学后还有时间，两天就做完了。”
　　乔佳慕在心里对着顾梓臻狠狠翻了两个大白眼。
　　徐锦城有时也会在，乔佳慕格外高兴却按捺着不会表现出来。徐锦城教导乔佳慕写英语作文，告诉她写作格式和技巧，怎样才能出彩。顾梓臻仍会坐在一旁看书，可是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直奔空调作用。
　　那个暑假是乔佳慕和顾梓臻关系大进的时间，琴阿姨对于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两个孩子在一起写作业，互帮互助表示非常高兴，会做了各种小点心让两个人吃。
　　乔佳慕很喜欢吃甜的，尤其是巧克力蜂蜜口味的小曲奇，吃起来就停不了，甚至有时连饭都不吃。后来，每当顾梓臻看见乔佳慕像一只小老鼠一样沙沙地咬着饼干时，总会冷冷地端过盘子，说一句，“乔佳慕，你吃够了没小心胖成你那只粉红色的猪玩偶。”乔佳慕的床头放了一只粉红色的猪猪玩偶，是某一天逛街时参加商场节目获得的，乔佳慕对那只猪很宝贝，总是小心翼翼的摆在床头。
　　乔佳慕听到顾梓臻的话，慢慢地停下手指不敢再吃，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顾梓臻。顾梓臻头疼，承受不了这样的目光却会坚持，“你一次最多只能吃三块，要不然不又不吃晚饭了。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我就让琴姨再也不做了。”
　　乔佳慕有些害怕顾梓臻很有压力的目光，只好恋恋不舍的望一眼，接着写作业。
　　那个夏天，是乔佳慕和顾梓臻关系突飞猛进的一段时间，乔佳慕会对着顾梓臻气汹汹的叫嚷道，“顾梓臻，你这个坏蛋，为什么不让我吃饼干？呜呜，还我的小曲奇来。”“顾梓臻，你怎么进来了，谁让你碰我的猪宝宝的？你不要那样拎着它，它的手臂要断了。”
　　顾梓臻不管在做什么，只要停下来瞥一眼乔佳慕，乔佳慕再高的气势也会立刻低下来，嘟着嘴说，“你不要欺负我嘛，不要欺负猪宝宝嘛，我真的很喜欢它呀。你是最好的哥哥，我错了，再也不干了。”
　　乔佳慕觉得自己每天都生活在顾梓臻的欺压之下，以至于，当后来别人问起乔佳慕最怕谁时，乔佳慕的脑海里最先闪过的一定是顾梓臻那张不带任何表情的面瘫脸。
　　少年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很快，一转眼，当年的那些人已经学成归国，俨然一副建设者社会精英的摸样，自己虽然身在象牙塔，可是不久之后就会走出校园，面对社会。诸多的想法纷至沓来，在脑海里交织嘈闹不停，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叫徐锦城的人引起的，那个人，曾经在乔佳慕的过往人生里留在无比重要的印记。
　　也许，徐锦城从来都不会这么想起。
　　听了一会儿听力，乔佳慕从回忆里抽出神来，却觉得恹恹，知道今天精神不好，也不想再继续上自习，于是收拾了一下，准备回宿舍。
　　乔佳慕没有想到会接到方崇打来的电话。
　　刚刚走出自习室，手机就响了起来。原本乔佳慕没有带电话的习惯，后来被李楠徐景耳提面命的无数次后，终于想着手机作为一个重要的的通讯工具不应该让他躺在宿舍床上睡大觉。
　　乔佳慕瞟了一眼来电，是方崇，有些惊奇，接起电话来“喂”了一声。方崇在那边似乎愣了一下，说道，“是我，方崇。”
　　乔佳慕“恩”了一下，表示知道来电人的身份，接着说道，“有什么事吗？”
　　方崇说，“你能过来一下吗？我现在在篮球场旁边的草坪上。”
　　乔佳慕有些奇怪，却又答应下来，表示自己马上过去，挂了电话就往草坪方向去了。
　　到了草坪上，借着篮球场上的灯光，远远的就看到一个削长的身影坐在草坪上。乔佳慕走过去，草坪上有些湿，乔佳慕不想弄湿了裤子，在方崇身边蹲下，问道，“怎么了？不开心？”
　　方崇没想到乔佳慕这么快就过来了，倒是愣了一下忙说“不打扰你学习吧。”
　　乔佳慕瞥了方崇一眼，“不是你教导不要埋头学习，学会享受生活吗？怎么这会儿跑出来负罪感了？”又解释道，“今天不太想学习，正好有个理由偷懒。”
　　方崇点点头，拍了拍身旁说一声，“坐下，陪我聊聊天。”
　　乔佳慕无奈，只好席地而坐，将包抱在腿上，问，“怎么了，很少见你这样。”
　　方崇天性洒脱不羁，为人又有些豪爽，不拘小节，很少有这样沉默而又带点颓废的摸样，让乔佳慕心里有些不安。
　　方崇说，“路盼盼来找过你了？”
　　乔佳慕不知道这件事情是怎么传到方崇耳朵里面去的，直觉不想掺和进他们的事情里面，含糊道，“唔，也没什么事情，不过遇上聊了几句。”
　　方崇扭头看了乔佳慕半晌，方说，“乔佳慕，你不诚实。”
　　乔佳慕有些哭笑不得，“诶，方崇大公子，你现在把我叫出来就为了研究‘我是否诚实’这一品质问题？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空？你那些莺莺燕燕去了哪里，让你有时间和我打浑？”
　　方崇愣了半晌，叹道，“乔佳慕，在你心中，我是不是很混帐的男人？自持条件不错，不停地换女朋友，辜负那么多女生。”
　　乔佳慕收敛住脸上嬉笑的神色，将目光投向远处的篮球场，里面有几个男生在挥汗如雨。“其实，对于你换女朋友的事情，就算作为朋友，我也不方便说什么。我也明白，也许她们明白与你之间不过就是一场游戏，既然明白，就要做好准备承受结果，社会上面也有很多的有钱有势的男人会不听的换女伴，不过是公平交易的事情。“
　　乔佳慕将视线转向方崇，认真地说道，”可是，这里毕竟是大学校园，你不应该把社会上面的游戏规则带到这里来，学校里面也有很多心地单纯的女生，是真的喜欢你。我也知道，你也付出感情，可是你的感情期限太短，因为新鲜期过了你就扭头而去，这样对于对方来说是不公平的，好像刚刚准备一场新奇的旅程却又戛然而止，实在是一件教人难过的事情。”
　　方崇点点头，“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是有些时候，我实在忍受不了一个人带了，觉得很难受，就像被人丢下了一样。”
　　乔佳慕看着方崇将脑袋埋进双腿之间，像个不知所措的小孩子，不由得心软，却也知道不该多说什么。
　　方崇虽然家境不错，可是正如很多富裕家庭有的通病一样，方崇的父亲人前是身份显赫的名企业管理者，管理企业里面几十人的高级员工和底下的几千名底层员工，却又有些目光浅短。对于自己的身份沾沾自喜，喜欢摆架子，很有些瞧不起别人。家庭观念单薄，时常和一些商场人士喝酒吃饭，去娱乐场所玩乐，做一些所谓成功男士的应酬游戏，让妻子在家倍受冷落。方崇的母亲性格刚烈，从方崇父亲白手起家之际就陪伴在身边，对于这样的境遇自然是万分不满，于是家里头总是闹得满城风雨鸡飞狗跳。
　　方崇对于这样的家庭很是无奈，虽然规劝过父亲无数次，却被父亲无理斥责，父子的感情也跌落到谷底。在一旁看着母亲暗暗垂泪，却是无法，只好叹着气黯然转身，到了后来，方崇索性在外面买了个小小的公寓，平常也极少回家。
　　方崇闷闷的声音从胳膊底下传出来，“今天母亲闹着要离婚，父亲为了脸面自然不肯，后来母亲竟然当着父亲的面从楼上跳了下来，摔断了腿，现在还在医院里面躺着。其实，他们都这样闹了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不分开呢？这样守在一起不过是相互煎熬罢了。”
　　乔佳慕斟酌了片刻，“其实，父母那一辈的事情说到底是他们的事情，我们都没有资格说什么，可是若是对孩子造成影响，就是父母没有尽到责任。没有人能够体会到当事人的心情，也许他们的纠缠是因为舍不得那么多年的感情，我们能做的，只能不让事情发生的太超过可以接受的范围。”
　　方崇冷冷笑道，“也许吧，但我宁愿他们分开，起码可以有一个清净。”
　　乔佳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伸手拍了拍方崇的后背，“你是一个成年男人，对于你的家庭有一定的责任，父母的事情你可以学着承受和分担，但不要强行把自己的意愿加在他们身上，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的权力。”
　　方崇仰起头来，说，“恩，谢谢你，乔佳慕。如果以后还有人关于我的事情来找你，你直接推给我，这么多年给你带来了很多麻烦，真是对不起。”
　　乔佳慕有些不习惯方崇说这样客气的话，也知道方崇说出这样的话是出自真心，安慰道，“朋友之间不用说这样感激的话，当年也多谢你陪在我身边，要不然我真的挺不过来。”
　　方崇抬起手推乔佳慕说，“好啦，你快走吧，真是话多。”
　　乔佳慕无奈，只好起身走开，向方崇吩咐道，“你也早点回去，晚上湿气大，身体受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