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幸村精市的告白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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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精市倚靠在张竹悠的肩背上，任由她吃力地负载他向前行进。
身体内的痛意已渐渐平息，可他完全没有起身告诉她的意思。
少年瓷白的脸上还残留些许冷汗，看起来不胜羸弱。幸村精市从来就知道自己何种模样会让人无法拒绝。谁让张竹悠和真田弦一郎一样，都是怜幼悯弱的正直君子呢？
——示之以弱，大约是对付他们这类人最有效的手段了。
时值九月，艳阳高照，燥热难堪。幸村精市紧贴在衣着单薄的少女背后，天气的炎热更催发他心底难耐的骚动，没过一会儿，他便察觉到胸前衣襟上被汗水浸透的湿意——有自己的，也有张竹悠的。
他们的汗液正交融在一起。向来喜爱洁净的幸村精市、却一点都不反感此刻这种从未有过的亲密接触。他转过头，视线都聚焦到女孩白皙额头上缓缓滑落的晶莹汗珠，幸村精市不由得舔舔唇瓣，突然觉得喉咙干渴起来……
他不得不稍稍提起身子退开些许距离，强制自己转移目光，以防女孩发现自己此刻的异状。
张竹悠察觉他的动作，喘息着问道：“幸村君，你好些了吗？”
“啊……总算有些力气了。”不，我一点都不好。
“可以自己走吗？我去找校医过来。”
“恐怕还不行呢……”
于是重归静默。张竹悠得到答复后便不再说话，冷淡地继续前行，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少年愈发炙烫的体温下、正极力压抑的煎熬。
幸村精市看着女孩无动于衷的模样，不由得苦笑——
她到底是太迟钝，还是，根本就没有将他当成一个可能有危险的异性来看待呢？
无论是哪一种，都叫幸村无奈。
真是难看啊……自己。
她一无所觉，他却想入非非，无法自已，不得不找些话题来转移注意力——
“呐，竹悠，十月份的海外研修会，我打算去中国，”幸村精市略顿了顿，看似不经意地问道：“你已经很久没回国了吧？要不要乘机、和我一同前往看看？”
如果可以，幸村其实很不想在她面前提及那个国家，他一点都不喜欢张竹悠对自己故国的执念，那种仿佛任何人都无法打破的执念。
可也正因如此，幸村精市才能一次又一次凭借这个话题化解张竹悠的冰冷的外壳、一步一步走近她。
果然，只要提到自己的母国，张竹悠就会收敛些许冷漠，目露温和。
幸村精市总是一面讨厌这样的变化，一面又享受着她难得的温和。然而，现下，幸村精市第一次如此后悔选择这个话题——
他听见女孩毫不迟疑斩钉截铁的答复，将他先前少许的幸福喜悦轰然一击、都化作齑粉彻底消散……
“不用了。我不想回去之后又离开。”
从来平淡无波的声音里满是期待——
“要不了多久，我就会回国定居，再也不离开。”
……
天堂与地狱，仅仅一线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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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
当他切实站在这片陌生而熟悉的土地上，幸村精市百感交集。
曾经，他为了张竹悠的喜好多番深入了解这个国家的方方面面，亦曾为之动容震撼。
假若没有张竹悠的缘故，他想，他也会喜爱上这个历尽沧桑、底蕴丰富的国度。
可如今，“中国”二字，已然成为幸村精市眼中的禁忌，只恨不得再也不要听见这个名字！
但他还是来了。
亲临这片国土，亲眼看看这个国家的风景、亲身接触这个国家的人们。
幸村精市冷淡而挑剔的目光审视着一切，然后，毫不留恋地离开——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他想，他永远也不会理解张竹悠的执著的。
……
研修会结束，归国后的幸村精市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部活训练中。
如今的他，也仅剩下网球了吧。
只有网球，会一直停驻在他的世界，哪里都不去。只要他伸出手去，就能收到回应。
永远陪伴他，永远不离开。
网球，已是他的全部世界啊……
然，十月尾声，萧瑟凄清之冬。幸村精市的世界，再一次崩塌。
当他在部员面前倒下，看着他们惊恐的眼神，幸村仿佛听见冥冥之中，传来最后一根细弦崩断的悲鸣——
恍如裂帛之声，清厉刺耳。
失去意识的刹那，唇角惯常的微笑，彻底凝固。
…………
……
以后，便是浑浑噩噩如坠深渊的日子。
无数个日夜，幸村精市孤身一人躺在病床之上，被寂寞与恐惧啃噬着心脏。
他克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怨愤，他不能明白假如他真的是神之子，上天又为何要这样折磨他、为何……要剥夺他生命中最后的珍宝？！
他赖以生存的养分，被硬生生地、从骨髓中抽离，幸村精市只能眼睁睁看着，痛不欲生……却无力阻止。
他的痛苦，他的恐惧，他的焦虑，却从愿不对旁人展露分毫。
幸村精市温和纤弱的表象下，隐藏的、是刻骨的骄傲自负，他怎样也无法容忍，自己不完美的一面曝露在外人的眼中！
而在同伴面前，他更须粉饰太平。
身为部长，在大赛临近之时，他已不能与他们并肩作战，难道还要让自己软弱的情绪拖累他们吗？
即使再痛苦，也要保持微笑。
只有更深夜静无人之时，才能释放出所有的彷徨无助。才能去面对，内心深处的那个角落，一声声隐秘的渴盼。
我已习惯隐忍，而你——
张竹悠，你又在哪里？
上一次，唯独是你察觉出我的逞强，那么这一次，为何你还不出现！
……
被怨愤啃噬的心灵，一天天地空洞沉寂。当她终于出现在自己面前，幸村精市已分不清是喜是悲——
她来了。
来告诉他，她即将离去。
幸村精市安静地坐在病床上，目光垂落，盯着自己交叠的双手。
她究竟在说些什么呢？告诉他他的病会痊愈、他会重回球场……然后呢？向他告别，通知他离开的日期？
哈、哈哈哈……怎么会有这么荒谬事情发生呢？怎么会是这么残忍呢？
张竹悠——
幸村精市觉得，他大概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了吧？否则，她的表情怎会变得如此震愕、如此惊吓？
抬起头，他看着对面那个冷心冷肺的女孩，一时间恨意难忍、汹涌而上——
为什么总是这么冷淡？连多看他一眼都不肯？
为什么我已如此煎熬，而你却还能一无所觉？
为什么我已彻底沉沦，可你却依旧置身事外？
为什么……
我已身处地狱，而你，却想要抽身离开！？
箍在心上的荆棘轰然一声，裹挟摧毁一切的气息疯狂蔓延。幸村精市听着它的尖刺扎进血肉中咯吱咯吱的声音，无动于衷地笑了。
顶着对面女孩愈发惊异的眼神，幸村精市缓缓启唇，温柔地低语——
“一定要走吗？我，很喜欢竹悠呐……”停顿，语调愈发舒缓，他似是怕惊扰到什么一般，轻柔问着：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
一片寂静。
幸村精市从没觉得等待的时间竟是如此漫长，转瞬即流年。
滴答的水声在静默中突显，他动动手指，水珠从指隙间滑落，撞碎在雪白的床单上，印出几朵浅浅的湿痕——
是什么呢？面颊上冰凉的湿意，竟能让她露出如此复杂叹息的表情？
可轻轻叹过……她终究是说出令他彻底绝望的话——
“幸村，我们不可能。”
“我当你是朋友，所以不想找借口敷衍你，我只说这一次——”
“我的未来只会在一个地方。这里，无法成为我的归宿。所以，”
“对不起。”
……
泛滥的荆棘，终于成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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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公告，请看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幸村精市的告白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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