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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Approach靠近(2) 少女很认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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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proach靠近(2)
秋经常做梦,却很讨厌做梦。
她会梦到自己在蛋壳似的狭小空间醒来,不得不撕裂那层薄膜才可以解脱束缚。
她会梦到自己从一个有着到脚踝的浅水塘中站起,细小的声音被回声拉扯的很响,周围是一望无际的,带着雾气的空间,脚底是浅浅的淡蓝色。
她会梦到自己不知所措地往前走,独自一人地走,最终来到一间陈旧的奇异的房间。
她会梦到自己从房子里离开,在风景不变的情况下一路向前,过一阵子便发现和她一样缩在薄膜里的干枯的尸体。
最后的最后,她看到面前是一条无尽的路,除了仅存的一点光亮,其他的全部隐匿在黑暗之中。
还是向前走。
不能回头。
每次做完这样的梦,她都不敢抬头直视任何耀眼的东西。
***
“.....”
谁?...朦胧间,她听到有些骚动声。
“....Aki...”
声音多而杂乱得吵耳,秋努力睁开眼,觉得很多人在叫她。她发觉处于一片黑暗的中心点,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都发着银白的光。
声音此起彼伏。
快闭嘴啊...吵死了。
“...秋(aki)”
四周突然地安静了。
黑暗之中,秋看到了个模糊的影子,影子浑身散发着光芒,如水墨画一般,那片白色光晕晕染开来,非常美。
那个影子少年这样叫着她。
声音轻快得像明朗的钢琴曲。
他低低地唤着,却越来越轻,越来越有气无力,身形发出的光亮渐渐变弱了。
秋伸手想触摸,却扑了个空。
怎么回事?我在哪儿?
光亮在快要消失的时候渐渐亮了起来,随后慢慢转换了很多颜色,颜色之间的混杂使影子发出了很奇怪很难看的光芒。
影子站起身,很快地向后退着。
喂!别走啊!!
“.....”影子又唤了声,声音几不可闻了。
她追着那唯一的光亮跑,随后被自己的脚拌到,啪地摔倒地上,触到地面的鼻子没怎么疼。
可心底涌上来的巨大痛楚让她无法忍受。
像是把心脏丢入荆棘般的刺痛感,一次次地谗食她胸腔内残留的感知,秋的身体仿佛被挤压一般的,朦胧间只觉得心口的肉被生生地剐去似的。
别走!
她在地上挣扎着,伸长了手想触碰那个影子。
有什么液体溢了出来,咸咸涩涩的。
别走好不好.....
双眼几乎快和上了。
“石盘能给你想要的答案。”
...什么?
“去找他,随后,你就明白了,罗依。”
这次的声音很低沉。
“....叫这个名字的人你可以完全信任的....”
“.....秋....”
然后她就连人带毯子地掉下了沙发。
后脑与大地一阵亲密接触,刺痛袭来,她被迫睁开眼,接着又被太刺眼的光刺激到,吃疼地闭上,好一会儿才适应。
面前是棕色的天花板,贴着仿木的装饰纸。
那也许是真木头也说不定,反应出乎意料地快,她瞬间明白自己被捡进了吠舞罗。
秋揉揉头,不情愿地离开被窝,初步断定自己在吠舞罗的酒吧楼上的某个空房间里。
支撑着坐了起来,秋眼前微微晃了晃,突然映出了个银发少女的脸。少女五官精致,看不出一丝雕琢的痕迹,皮肤是接近雪色的白,却不是苍白到无力的颜色。
她没有任何表情地站着,如人偶般。
秋被她苍白的脸蛋儿吓了一跳,随后瞳孔终于收到了面前人物的讯息,传入大脑。
...什么啊....安娜啊。
秋乍乍舌,开口就问
“我在哪里?”
“.....”安娜没有说话,甚至眼神都没有动那么丝毫。
“....我睡了多久?”
“......”安娜依旧沉默,只是发丝的轻微变动让人觉得时间还是在进行的。
“...我...”嘛,算了。
安娜裙摆微微的晃动预示着她的动作,她蠕动着嘴唇,张开了嘴、如学舌般,但却没发出声音。
她又试了一次。“..你还回那里去么..”
....哈?
秋停下了裹上衣服的活,转过头去。
安娜在看她。
她灰色的眸子清澈的像天空,眸光流转,仿若灿烂星辰。可那么清澈的眸子,正如望不到底的天空一般,像镜子一样,映出了秋的存在。
秋看不清安娜的心情,但内心却被她窥视了一般。
“我要,留下来。”很肯定的话语,不过...
拜托别打暗号好么。
秋低头继续对付那条拉链,一切整理妥当之后,回头便看到安娜离去的背影。她红黑相夹的裙摆微晃,走廊里很快回响起了安娜皮鞋跟轻叩地面的声音。
秋走了两步跟上,踏入走廊后立即听到了木板被挤压的嘎吱声,她撇撇嘴,把声音归结于自己的鞋跟而不是体重。
走在安娜的后面步子要控制的很小,秋好几次感觉到她银色的发丝抚过她的手腕,痒痒的,感觉不讨厌甚至很熟悉。
通往一楼的楼梯很长,秋在楼梯的另一端就闻到了咖啡和炒饭的香味。楼梯里相较大厅很昏暗,从那个视野看,就像是一条黑暗的甬道即将到达光明一样。
随着她迈开步子的增多,秋胸腔里又多了一种木头的清香味,还有一种名为悸动的撞击声。
楼梯的对面相当于另一个世界。
她深吸一口气,跨出了最后一节台阶。
啪啪。
她两脚落了地。
酒吧的一楼完全不似二楼那样给人感觉没有人住、破破烂烂的,一切都精心地被打点过。秋站的那个位置,正好可以接受到木头地板反射的阳光,看到天色已是黄昏。吧台位于门的对面一侧,吧后柜子上的酒瓶整齐的放好,就连上面的标签似乎都处在一个水平线。酒瓶被倒挂在了吧台另一侧,便于取用。
吧台上还有着零散的小物件,台前放着一排红色高脚凳。
安娜噗噗地跑到了周防的身边,爬到椅子上继续喝那杯红莓汁。周防的面部表情像是亘古不变一般,他微微侧了头,在看到秋的时候哦了一声,随后在转头,一脸嫌她麻烦的叹气,或说是身体变动而发出的嗯哼声。整个过程他眉毛都没动一动。
健谈的十束还在梦中,草薙自然的负起了招待她的工作。
“你醒了啊。”他很礼貌地微笑了起来。雨似乎早停了,从玻璃透进来的阳光均匀地洒在他身上,淡紫色墨镜后的眸子微眯了眯。“那边有炒饭和咖啡,你吃了吧...如果你相信我们的话。”他扬了扬下巴,指向吧台上一碗咖喱炒饭。
为什么咖喱炒饭要放番茄...
秋看着那红黄相间的炒饭,才发现肚子早空了,正好站着难过,便过去坐下。
炒饭口味细腻,咖喱和番茄的量控制的恰到好处。
“谢谢。”她嘴里塞着饭,话语有些含糊不清,脑袋里理了理安娜和十束都进了吠舞罗的那个时间段。
“别这么说,看见你倒在店前总不见得把你丢在那。”说着,他放下了手中擦清爽的高脚杯,又补充“反正这儿也不是第一次招待昏倒的人了。”
“嗯...还是谢谢了。”她没找到其他措辞,随后无言地看着草薙整理着吧台,看着他把设计精美的酒杯放在流水下冲洗,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擦干原本的水渍,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草薙显然是不想让这令人不适的沉默蔓延在空气中,开口,对白却让人抢了去。
“草薙先生说的对呐,看到你的时候简直吓了一跳,所以哪有不救的道理。”十束站起身,白色的毯子滑下。他随意地一搭,整理着身上皱皱的白色衬衫,转过头来,亚麻色的眼睛对上了她的。
秋回神后,十束已过来跨坐在了椅子上。
草薙向十束做了个陪她聊聊的眼神,十束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
果然他们不愿和另一个世界的人有太多交集。秋这么想着,眸光扫过草薙和周防。
可是?戒心似乎还是小了点..?
“..aki”她开口,头晃动间她看到了自己扬起的银色发丝。
“...是名字么...嗯、秋..酱啊...不过你姓什么?”
秋皱眉,不知该如何回答。秋(aki)本就是她在梦中听到的名字,虽然和她本来的重了,不过姓么...
“我还叫罗依...至于姓....我不想说。”她隐约记起了醒来之前听到的名字,此刻渐渐由模糊转清晰了,好让她勉强地搪塞。
十束没说什么,一脸的不以为意。秋侧了头,又被草薙那探究的眼神吓了回去。
十束的眼神就温柔多了。他张开嘴,刚想发出a的假名,又缩了回去,改了口。
“呐呐..小不点儿.....”十束顿了顿,在叫出小不点儿的时候明显的看到眼前人一颤,随后怨念的小眼神就飘向他。不过却没有说话。“你为什么会一个人躺在那儿呢?”
“难道说你是装作被救的特工,其实是要混进吠...嗯我说的是这个酒吧,来窃取草薙先生调酒的秘籍...?”半开玩笑地冒出一句话,十束面带笑容地接收了草薙的白眼,继续胡扯最后,他来了一句“其实你可以告诉我们啊,秘籍什么的直接给你好了。”他把手掌乖巧地递向了草薙,想向他讨要秘籍似的,却被他狠狠一击,眉毛顿时上扬,隐匿在了刘海之中。
十束的笑很美,他总是笑地云淡风轻,却脱不了那孩子气。
秋咀嚼着一大口饭,打算咽下去再回答他。
“呐呐....是为了见谁吧?”十束突然压低了声音。
嗯?
“不说话?那我猜中了吧...是为了草薙先生?尊先生?还是其他的谁...别告诉我是为了我..诶、其实你可以直接来得、淋雨多不舒服啊是吧,吠舞罗不管怎么说还是酒吧啊,不会赶你们出去的....”十束一脸我懂的样子,轻声和秋说着,但实际那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足以让所有人听见。
....吠舞罗一定是被人骚扰多了...
她又嚼了两下,好不容易地咽下口中那团饭,感觉着大团的物体从喉咙口勉强得滑下,浇灭了腹中如火球般燃烧扩散着的饥饿感。
“你们..我真的一个都不认识...抱歉了...”秋不自禁的皱起了眉,感觉异常得尴尬。
“...诶诶...那为什么...”
“因为..我被饭噎住了。”秋擅自理解了十束意指的问题。
“....炒饭很好吃么?”很快的接下话茬,十束失笑。
“嗯,味道非常好。”秋说着又塞了一口。“秋、罗依。两个你选着叫,但是别叫我...小不点...儿”说到“儿”音时,她舌头尽没卷过来,这词说得远远没有十束所发的音好听。
“..那么..秋酱...我是十束,十束多多良。”他停下来,又觉得不妥“给你介绍下那边的几位吧。棕发的那位是草薙出云,草薙先生是这家酒吧的主人,爱好是收集酒杯和各类的酒...嗯..如果保养也算爱好的话那他一定有专业级别的水平。所以啊,小...秋酱,千万千万不能打破他的酒杯哦,否则你会很惨的...”他慢慢靠近了秋,语气越来越轻,时不时提防着草薙,直到他用“喂喂你们够了的眼神”扫过来,十束才恢复原位。
“那个小女孩是栉名安娜,是个..嗯、很老成的孩子,所以你昏迷的时候是她照顾你的,那孩子好像,很喜欢你呢....还有周防尊,他是我们为之骄傲的...老大。”十束说完这些,又加了句“吠舞罗的咖啡很好喝的,你有空记得来啊。”
“....好。”她回答得慢吞吞,听着十束勉强扭转的话语,不禁得想笑。又觉得炒饭吃的差不多了,她思索着是不是要快些得离开,以便去查询她身上那唯一的线索,钥匙。
她搁下了银勺。
“所以,请问..这里是哪里?”
“镇目町,秋酱难道不记得了?不会是失忆吧?还没问你为什么会在那儿呢?”是草薙。
当然知道啊,看k这点常识还是有的。问题是镇目町是哪里啊混蛋...
她苦笑“不知道。”
“秋还是学生么?”
“啊...哦...嗯是的。”大概吧..秋这么在心里补充,心虚地很。“..可以问一下么?这里不是酒吧么,为什么没有客人?”
“今天我们暂且歇业的,本来是为了为这里的成员庆祝生日,可是呢...他已经不在这儿了。”十束手撑着头,靠到了吧台上,第二节指关节恰好蹭到了耳廓上的耳环。
所以?
她思索地看向了右手的手表,很不确定地摁下了上面的一个键,随即跳出了现实时间与日期的全息影像。
十一月七日,五点零五分。
所以。
伏见已经离开了啊...女孩一脸凝重。
“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啊、你别误会。”十束直起身解释“草薙先生你也真是的,和秋酱说这些事情干什么...还是快吧歇业的牌子反过来吧,否则那小鬼回来又要生气了呢...”
“就算生气但总还是在意的吧”草薙取出了最后一个明显做工精致于其他的,转动着,欣赏着水晶反射的光芒“反正他也只是口是心非而已,这毕竟只是吠舞罗的一个习惯罢了。”
十束没有听,跑出去翻过了牌子,一个银色的“close”字样朝向了酒吧内侧。
“没关系没关系,他们两个迟早会和好的....总会有办法的是吧。”双手随意的放在脑后,他走回来,上还是带着笑,瘦削的肩膀扬起,颈项边的衣领拱起了皱褶。
“..明明自己都不相信吧。”心里默念了几十遍「见不到本命了啊混淡」,秋独自思忖着该如何混进secepter4。
....等等我刚刚说了什么?
秋抬起头,发现所以人的目光的集中在了她身上。
她想开口,却没成功。
沉默像是滴入水中的墨滴一般地扩散。
我去....
她拍案而起。
“我刚刚真的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
站起身的匆匆之间,她踢倒了脚下倚在吧台下的一个物件。桄榔一声,把所有人都下了一跳,秋急急地蹲下查看,随后脑子一热——
这是她所见过的..配置最高的滑板。
把她自己赔上都赔不起啊啊啊啊!
“......怎么了?”
“.......”
看着板上蹭掉的一块砂,秋没有说话。
所有的情况揉捏在一起,外加一切的附加条件以及那些免费赠送的祸端,十九年的人生经历告诉她一件事--
她.完.了.
简直就是蹭掉了劳斯莱斯一块漆的那种感觉好么!!
“那、那个...”颤颤巍巍地转过头,秋却听到了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你对它很感兴趣么?”十束捡起滑板,像是什么是都没发生一般。“这是我们..职员的东西,嘛、其实我也学过一点。本来他放在这儿是要待会过来修的...不过看样子没什么问题。”他忽地灵光一现“我做给你看好不好?”
没问题...十束你确定么,砂都掉光了啊...
“没有关系么?...总之...对、对不起。”没头没尾地她把道歉揉入了这句话。
“没事。”十束很优雅地站了上去,随后是个很标准的站立姿势,稳了稳,他将中心向后挪了挪,接着后脚点地,在板尾碰上地前跳了起来,右脚连带着刷板,摩擦力把滑板连着脚带了起来。
十束就连ollie也做的很有美感,只不过....虽然美却连一立都不到。
“怎么样?”他下来,问秋。
“....”秋看着他孩子一般期待的双眼,没有直接回答。“姿势很好看,不过....”
“...这个不是这么玩的..”她轻轻的,像在哄孩子般。
“难道秋酱,你也会吗?”十束看着她。
她没有否认,难得见到了自己从前只能看看的滑板配件,她很小心地接过十束递上来的板。
“呐呐--我说,试试吧。”他看着女孩想要试却又在犹豫的表情,发话。
“可以么...?”
“当然,这里我的话还是很有决定性的。”又是溢出的笑意。
不远处的草薙关了水,抹干了手,上半身冷不丁凑近了十束。“要玩去外面折腾去,酒吧里不欢迎你。”他左手握着杯子,惯用的右手抓住了十束的肩,从那衣服的纹路可以看出他在使力。
“..好好好...诶草薙先生你别这样...疼..疼疼疼....”看到这,秋很识相地放下了板。十束揉揉肩,正想抱怨个一两句,手肘的幅度却大了那么点,不经意嗑到了草薙拿着杯子的左手----
那个玻璃杯就这么以飞一般的的速度冲出去。
秋跑了出去。
哎哟我去.....
她的眼前竟然有着十束惊讶与草薙那抽象派的表情的慢动作。
接不到会死的啊...她脑内活动丰富...
抛物线渐渐地过了对称轴,到了下降的部分....
.......
啪嗒。
酒杯好好地躺在了她手中。
...接住了啊...
真好。她舒了口气。
握紧了杯子,欣欣然回头,便看见他们的眼神怪异,秋不由得脊背一凉。
自己似乎动作是快了那么一点儿.....
也就...一点儿?
她目测了下那条距离。
没办法...酒杯落得比较慢嘛......
讪讪地笑着,她把杯子交给草薙,然后自豪地收下了那句谢谢。
令人讨厌的安静之中,她听到了指关节叩击桌面的声音。
“....”
“..小鬼...”周防低沉的声音很像是接触不好的音响,带着那么许些的杂音,滑入耳膜,却拥有那么有力得磁性,带着毋庸置疑的王者气息。
十束草薙乖乖闭口不言。
秋不寒而栗,甚至不敢转头与他对峙。
恍惚的,好像周围全部变成了黑色一般,感官除了视觉再也没有其他的是有用的,她终于回头看着那个身影,在漫天压抑的黑色之中,那抹红是那么的温暖耀眼,像是会被灼伤一般。
似乎时间也停止了。
这样的感觉没持续多久,秋的双眼再次接受到西沉的阳光时,看到安娜拉了拉周防的衣角。周防没有再说什么,收了那煞气一般的压迫力,抱着安娜上了楼。
灵魂回来了啊....
她动了动身子,觉得自己还健在真是件很不错的事,长长的舒口气,她越发的想快点离开这儿。
“那、那个,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先告辞了。有空会来玩的哈....哈...哈.哈..”
她说了再见,退了几步,拉开酒吧大门,随后转身,撞上了个软趴趴的物件。
面前显出了一个放大的人脸,调了调双眼的焦距,她终于反应过来--
八田美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