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癯仙冢》知由

1、楔子 这已经是第

　　这已经是第八十七天了，他一直都没有过来看我。
　　从他登基的那一天起，我就被安置在这个地方，至此，再没有见过他一面。
　　最近常常身不着力，连金丝荷包也只做到一半。我的手，已经连那细小的银针都快捏不住。胸口的刺痛越来越频繁，医圣子休都束手无策的顽疾，我从未妄想过会痊愈。我知时日已无多，唯一的心愿就是他可以来看看我，哪怕一眼就好。
　　“小姐，夜里风凉，我们先回屋吧，回屋里等皇上，行吗？”紫竹恳切地询问我，我不得不从。如今我身边的人，只得她一个。其实她和我一样明白，四哥是不会来了，可她还是每日扶我到院子里等着。
　　紫竹前去找过他，每次都被王公公拦下来，说圣上吩咐过，国事繁忙，闲杂人等一律不许觐见。可是每夜每夜的丝竹声乐总会隔着千山万水飘进我的耳朵和心里。他不想见的，只是我，闲杂人等，也只是我。
　　夜半，浑身上下发冷，仿佛那一年，困死在白冰池里。我费力地坐起身，紫竹已经端了一杯热茶过来。当年那样万事不过心的紫竹，也磨得如此细致体贴。
　　“小姐，为何手这样冷？”随手就把布衾拉到我的胸口，紧紧压住。
　　“许是有些受凉。”我接过茶，慢慢饮下。突觉喉头发紧，一口鲜血和着茶，全又吐了出来。
　　紫竹慢慢抬起头，怔怔的看着我：“小姐，您，是不是有事瞒着紫竹？”
　　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除了我，只剩下茫然和惊恐，震得我心口酸楚难耐，只敢冲她笑笑，道：“傻丫头，你不信我，也该信子休。不过是遗症。”
　　她垂下眼睑，我不知她在想什么，只是她颤抖的双肩，让我的心，有一抹刺痛。我多想拉她过来，好好抱着她。像从前一样，大声哭出来。可是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过眼泪了。我再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哭出来。
　　“扶我躺下吧，我想好好睡一下了。”
　　半梦半醒中，似乎有人推门而入，风中有淡淡的芰草香。
　　紫竹欣喜的在我耳边唤道：“小姐，小姐，皇上来看您了。”
　　这又是梦罢……
　　这些天里，我总是整夜整夜的做梦，梦见他守着我，看护我，望着我的眼神，柔得似要滴出水来，梦里我是那样子的高兴，只愿长睡不复醒。
　　正要闭眼，一抹明黄映入眼帘，“沈凝璇，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让宫女夜闯宵宁殿？”
　　我浑身一颤，挣扎着坐起来，看着跪在他脚旁的紫竹完好无损，一颗心稍稍安稳下来。真的是他么？可是，会拿这样冷漠的话责问我的，除了四哥，还能有谁？我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他上前一步，右手紧紧地钳住我的下颚，狠狠地盯着我。他的眼里，我只能看到一场黑夜里的冰雹，而我，只敢静静地站在这场暴风雪里，一动不动。“别给我装作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八十七天了，你终于按捺不住了？”
　　紫竹一下接一下的磕头，“皇上，您别这样，小姐，小姐她经不起您这样。”
　　他冷硬的五官在昏黄的烛光下，跟我的记忆里，一模一样。这个男人，曾给了我最美最温柔的依恋，也给了我最苦最绝望的等待。可是，我还是想死在他的怀里，死在我无望的爱情里。我缓缓伸出手，拉着他的袖口说：“四哥，你可以坐下来吗？璇儿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你就将就将就我吧。”
　　他神色不变，漆黑明亮的双眸寒意一闪而逝。却依言在塌沿坐下，不再看我一眼。
　　对于这样的时刻，我总是分外珍惜，过去三年，我求也求不来。我心里酸楚又高兴，将头靠在他的肩上，自顾自说：“在旁的时候，你都不会这样子宠我，以前在梦里，也不曾这样子过。最近这一段时日，我常常做梦，梦里你什么都依着我，仿似有多喜欢我一般。你知道吗，我真是高兴。”
　　他双眉微蹙，抬起手，似要推开我。我便笑着说：“你看，你就是这样，连骗骗我都不愿。”
　　抬在半空的手又缓缓落下。
　　我轻轻把手放入他的掌心，却惊得他整个人都顿住。突然间，我觉得周身血液逆流，心里有根线砰的一声崩断。我抬起右手按住，慢慢闭上眼睛。
　　“四哥，璇儿从小就喜欢你，只想有一天能嫁给你。在你开心的时候陪着你开心，在你不开心的时候，想法子逗你开心。你曾经问过我，在我心里，什么是最圆满的事？如今这样，虽不是璇儿想要的圆满，却也十分知足了。只求你在我走后，让紫竹送我回西疆吧，彧官，他还在等我。”
　　我的手似乎要被捏断，我却再也感觉不到一丝疼痛，我知道，我马上可以见到彧官了。风中似乎有谁在怒吼：“沈凝璇，你别给我耍心机！沈凝璇，你的人自会全部给你陪葬！”
　　这一生，我对你的爱，终只是圆满了我一人……
　　勤借问家何处，不在红尘。若是朝云，宜作今宵梦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