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珊瑚》笑若莞然

8、第六章 玉微暖 “把本宫的

　　“把本宫的海蛇丹拿来。”潋橙喊过一旁的宫女翠如。
　　“贵姬……”翠如略略地迟疑了一下，“您真的要对碎玉下手么？”
　　潋橙心烦意乱，不欲多说：“快去拿。”
　　海蛇丹是鲛人国的毒药，用剧毒的海蛇牙尖上的毒液提炼而成，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致死。
　　“是。”翠如转身退下。
　　不一会儿，翠如将一个小瓶子拿来，放在潋橙身边的桌子上。
　　一股寒意涌上潋橙的心头，她的心被前所未有的忐忑充斥着，像被人撕扯一般难受无比。斓朱说，朱碎玉是个祸害。可她并不想杀人。
　　翠如知道潋橙的顾虑：“娘娘，您若是不想做，可以跟琳妃娘娘说啊……”
　　“大姐这么做，必有她的理由。她是个能顾全大局的人，我觉得，大姐想杀朱碎玉，绝对不是因为她长得狐媚那么简单。”潋橙思忖道，“朱碎玉这个人来历不明，现在下手也好，免得日后麻烦。少了一个宫女而已，谁会发现呢？”
　　忽然门外传来“啪”的响声，潋橙一拍桌子，警觉地道：“谁？”
　　“奴婢去看看。”
　　翠如拉开门，外面没有任何人。
　　“奇怪了。”她环顾了四周，见没有人，便关上了门。

　　几日后，潋橙让宫人熬了一盅参汤，并传唤了朱碎玉到自己跟前。朱碎玉身着普通宫女的蓝绿色裙装，恭恭敬敬地立在潋橙面前，颔首低眉道：“贵姬有何吩咐？”
　　“碎玉，你才刚来，本宫便觉得你伺候得很周到，本宫很是满意。”
　　碎玉心中一喜，应答道：“娘娘过誉了。”说罢，又机灵地走至潋橙身边，“贵姬娘娘可是要用参汤？奴婢伺候娘娘喝吧。”
　　瞅着碎玉的神色，潋橙不动声色道：“这一盅参汤，本来是本宫要喝的，只是本宫没胃口，便赏给你吧。”
　　碎玉自然是欢喜，不禁面露喜色：“谢潋贵姬。”
　　“你还有事忙的话就退下吧。”
　　“是。”
　　碎玉带着装了参汤的食盒匆匆退下。
　　碎玉走远后，潋橙有些顾虑，悄悄问翠如道：“她不会起疑心吧？”
　　“娘娘请放心，她只是个小宫女，得了主子赏赐，高兴都来不及呢。”翠如望着碎玉的背影，笑着回答道。

　　朱碎玉出来后，并没有回到自己房内，而是捧着食盒，走出了潋橙的及明宫。潋橙放心不下，便让一个小宫女悄悄跟着她。
　　宫中的道路密密麻麻，朱碎玉穿过这些小道的时候，沿路的宫人们无一不用好奇而怀疑的眼光打量着她。
　　“这不是潋贵姬的宫女么？不在及明宫里伺候主子，倒往着乾明殿的方向去了。”
　　“就是啊，这么不安分，”
　　“或许是潋贵姬谴她去的呢？”
　　……
　　朱碎玉只当没听到，自顾自地走着，嘴边还挂着一丝明显的笑意，仿佛要随时笑出声来一样。
　　她来到乾明殿的大门外就被守卫们拦住了，两把刀交叉堵在她面前，刀面光滑得发亮，让人看着心慌。碎玉早就料到会这样，于是指了指手中的燕窝，莞尔一笑：“是潋贵姬让我来的。我们娘娘想将这参汤奉与皇上。”
　　朱碎玉再三恳求，守卫就也没有多说，让人通报了一声，便让朱碎玉进去了。
　　跟着朱碎玉的小宫女见大事不好，连忙赶回及明宫。
　　朱碎玉径直走入了乾明殿，此时百里初辰正捧着一卷书研读。
　　杜延昌道：“皇上，潋贵姬遣了人来，送上一盅参汤给您。”
　　“嗯。”百里初辰头也不抬，挥了挥手，朱碎玉便立刻捧着参汤进来。
　　“皇上，奴婢及明宫朱碎玉，奉潋贵姬之命拿参汤给您。”
　　朱碎玉守着应有的规矩，低着头，不敢越过半分。
　　百里初辰这才抬起头，用手托着腮，笑了笑：“潋橙什么时候转了性，今儿个居然自动自觉给朕送参汤。”又道，“既然送来了，那必是要尝一尝的。”
　　于是朱碎玉将参汤搁置在桌上，娓娓道来：“这碗参汤可是贵姬娘娘的心意，将野山参洗净切块，把鸡剖开，再添些枸杞、红枣和姜，用细火熬上一个时辰，有大补之效呢。”说完这些后，碎玉便道：“皇上趁热喝吧。”
　　百里初辰正想端起碗，看了看面容有些羞怯的碎玉，又放下了，“不急。好个伶牙俐齿的宫女啊，想必是见过一些世面的吧？生得也美，不知哪家的父母生了你这么个俊俏的女儿？”
　　“皇上如此盛赞，奴婢惶恐。”碎玉道，“奴婢朱碎玉，奴婢原本也是富贵大家的女儿，只是现下家道中落，父母俱亡，只留奴婢孤身一人……”碎玉忽然跪下，“奴婢往事不堪回首，污了皇上清听，请皇上降罪。”
　　碎玉见百里初辰一直把参汤搁在桌上，脸色竟隐隐透出一丝焦急：“皇上，参汤还是要趁热喝的好，凉了恐怕伤胃呢。”
　　百里初辰瞥了一眼碎玉，沉默不语，端起碗，正要将汤喝下去。
　　“皇上且慢！”
　　竟是潋橙不顾阻拦地冲了进来。
　　“皇上请恕臣妾失礼，只是，那参汤您决不能喝啊！”
　　“哦？”百里初辰挑起眉，“这汤不是你让碎玉送来的么？为何不能喝？”
　　“参汤根本不是臣妾熬的，是……是贱婢朱碎玉以臣妾的名义送来的！”潋橙顿时急得语无伦次，“这汤里面，有伤身之物……”
　　百里初辰正欲说些什么，朱碎玉即刻为自己分辩道：“这汤是潋贵姬给奴婢的！”她咬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扑通跪下，哭得梨花带雨：“皇上，此汤有毒！”她怒视着潋橙，“必是潋贵姬居心叵测，意图谋害亲夫啊皇上！”
　　潋橙脸色发白，指着朱碎玉对百里初辰道：“难道，您宁可信这个小小的贱婢信口雌黄，也不愿相信臣妾？难道，您不知道鲛人女子若是谋害丈夫，必遭天谴，永世不得超生么？”
　　“潋橙，朕自然是信你的。所以啊，朕要好好罚这个宫女。”百里初辰也不看潋橙，只是玩味地打量着朱碎玉，“朕罚你，做朕的女人如何？”
　　碎玉整个人愣在那里，竟说不出话来。未等朱碎玉应答，百里初辰便道：“及明宫宫女朱碎玉，今日起封为正七品采女，居重霞宫惜香阁。”
　　重霞宫正殿是柳月屏的住所，另有凝香阁、惜香阁两个偏殿，凝香阁已经住着曦黄，如今，碎玉填补了惜香阁的空缺。潋橙没有任何表情，只觉得手脚冰凉发麻。而碎玉清秀的脸上勉强维持着镇定，眉眼间看不出有多少欢欣之意，反而隐隐带着诧异，夹杂着失落。

　　潋橙与碎玉是一同出了乾明殿的，一路上，潋橙并没有说任何话，倒是碎玉打破了沉默：“贵姬娘娘，您在怨奴婢么？”
　　“本宫岂敢？你如今是采女了，不必自称奴婢。”潋橙生硬地扯开嘴角，敷衍地一笑，“不过……”
　　“不过什么？”
　　“本宫想知道，你既然已经得知本宫往汤里下了毒，”潋橙逼视着碎玉，“你哪来的勇气去冒充本宫的名义，又哪来的胆子去把下了毒的汤拿给皇上？”
　　“碎玉本不知娘娘下毒之事。”
　　“不知？你怎会不知？”潋橙轻喝道。
　　碎玉将脸转向潋橙，粲然一笑，“娘娘，当年太后致使鲛人王族覆灭，您应该恨极了皇上吧？可是在给皇上的汤里下毒，您敢么？”
　　潋橙瞪了碎玉一眼，不做声了。
　　“既然贵姬娘娘您都不敢，那么我一个小宫女怎敢呢？”
　　“你知也好，不知也罢，本宫只问你一句，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想飞黄腾达？荣华富贵？”
　　“您认为碎玉爱慕荣华，所以费尽心思做了这一切，就是为了被皇上纳为嫔妃？”碎玉的口气似乎是在嘲弄已成事实的一切。
　　“本宫不管你怎么想，只是从今往后，你好自为之。”潋橙只说了这一句，便携着侍女匆匆离去。
　　“潋橙，我不是让你对她下手的么？”斓朱有些气恼地质问潋橙。
　　潋橙什么话也没说，扭过头去。头上的步摇垂落着银白的珠子，打在脸上，仿佛无形的耳光，打得脸颊隐隐作痛。
　　许久，潋橙抬起头，双眸直视着斓朱：“一个小宫女而已，怎会让琳妃娘娘，曾经的鲛人国储君如此挂怀怨恨？”
　　“朱碎玉狐媚惑主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斓朱睁圆了眼睛，情绪稍稍失控。
　　“大姐，如果皇上新纳一个嫔妃就算是狐媚惑主的话——”潋橙说话时嘴角有些颤抖，语气甚至带有些许的悲哀，“那你怎么不把我杀了？还有其余的几个妹妹，你怎么不把我们都杀了？”
　　斓朱咬咬唇，沉下脸：“我们是至亲的姐妹啊！我怎会杀你们？”
　　潋橙一把抓住斓朱的手臂，缓缓地道：“那，大姐，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斓朱重重叹了一口气，附在潋橙耳边喃喃几句。斓朱的话犹如平地惊雷，待斓朱说完，潋橙眼里只剩下惊愕与不安。
　　接连两天都是碎玉侍寝，此后，宫人们无一不开始巴结碎玉，反而才封了常在的曦黄仅仅风光了几日，便被朱碎玉比了下去。
　　晚膳时，尚食局传菜的宫女将菜品一碟碟摆上来。
　　曦黄质问道：“怎么都是素菜？荤菜呢？”
　　“常在，贵妃娘娘说宫中用度要节俭，今日厨房的肉又不多，所以只有素菜。”
　　这时，另一名宫女端着一盘酒酿清蒸鸭子步入朱碎玉的惜香阁。
　　曦黄登时有些冒火：“朱碎玉是正七品采女，我可是从六品常在，你们这群见风使舵的奴婢，当我拿你们没办法么？”
　　“等常在什么时候有办法了，奴婢们任凭常在处置。”那宫女嬉笑着，不紧不慢地施了一礼，“请常在您慢慢用膳，奴婢先告退了。”说罢，携着另一名宫女退下了。
　　“她摆什么威风呢，才被封了三天的常在，皇上就纳了个朱采女，可见是她自己没本事了。”
　　“你还是别说了，她再怎么说也是主子，还是从前鲛人国的三公主。”
　　“鲛人海王都死了，她这个三公主还是靠舞姬的伎俩才进宫的呢。”
　　说罢，两人窃笑起来。
　　“你们的狗嘴在胡说什么！”
　　“春痕姐姐。”
　　春痕凌厉地声音传来，吓得两个小宫女战战兢兢。
　　“在公，曦常在是从六品的正经主子，在私，曦常在是珍主子的姐姐，容不得你们说闲话！”春痕面无表情道。
　　“是是是，春痕姐姐说的是……”两人灰溜溜地跑开了。

　　凌月宫中，斓朱、绯蓝与曦黄在别殿中品茶。
　　曦黄垂首低眉，楚楚道，“大姐，妹妹就是想不明白，朱碎玉比我还低了半阶，凭什么她有的我也想有，还要看那些奴婢的脸色！”
　　“你自己没本事能怨谁？”
　　斓朱冷不丁来了这样一句话，曦黄一时讷讷。
　　“不过，朱碎玉这狐媚子是该防了。”
　　“大姐，您可是琳妃娘娘，三妃之首，朱碎玉一个采女，还越不过你吧？”绯蓝将飘着淡香的茶水送至斓朱面前。
　　“要是别人我也罢了，只是那个朱碎玉是……”斓朱欲言又止，“罢了罢了。”
　　绯蓝与曦黄面面相觑，实在不知斓朱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大姐你可知道皇上近日要出宫散心？”绯蓝见斓朱如此，话锋一转，又问。
　　“知道，是微服出巡，现下只是说了潇亲王与贵妃同去。”斓朱抿了一口茶水，略略不爽，有微怒之状，“啪”地搁下茶杯，“绯蓝，皇上待你这样好，怎的就不带上你呢？”
　　“我？”绯蓝知道斓朱心中所想，莞尔一笑，眸光潋滟，“大姐嘴上说的虽然是我，只怕心里想的是，皇上为何不带你去，是吧？”
　　“就你聪明。”斓朱伸出手指点了一点绯蓝的额头。
　　“大姐那么得宠，若是想跟着去，还不是在皇上跟前一句话的事而已。谁不知道，皇上最喜欢的就是大姐你啊。”曦黄掩口笑道。
　　斓朱听曦黄之言，不禁梨涡轻陷，双靥微微漾起一圈浅浅的红，垂下齐刷刷的排扇般的睫毛，眼波盈盈处，淌出温存款款。
　　或许是曦黄言中了，过了一日，百里初辰便决定让斓朱一同去。然而出乎意料的，则是绯蓝也在同去之列。一个正六品贵人，竟能与正一品贵妃佟睆怡、从二品琳妃斓朱同获此殊荣，与斓朱同为从二品妃的柳月屏、温云裳尚且不及，便引得六宫议论纷纷。
　　“蓝儿，朕此番带你出宫，你可高兴？”
　　芳霏阁内，百里初辰与绯蓝轻轻咬着耳朵道。
　　绯蓝挣脱他的手臂，跪下：“皇上，臣妾是绯蓝。大姐才是您的斓儿。”
　　百里初辰旋即失笑：“你就这般不领情？”
　　“皇上有心，臣妾感激不尽。只是，臣妾有个请求。”绯蓝清冽的声调如珠玉落地，不带任何感情，“请皇上另择他人同去。”
　　“为何？”百里初辰俊美的脸仿佛在一刹那冻住了一般。
　　“臣妾不想惹人非议。”绯蓝倒也直白。
　　“惹人非议就惹人非议罢。”百里初辰冷哼着，犹自嘀咕道，“我想你陪我一起，有什么错。”
　　没想到，百里初辰会说这样的话。试问，哪一位天子会在一个位分不高的嫔妃面前自称“我”，并且说他想她陪一起。绯蓝的心隐隐有些触动。
　　百里初辰忽然一把抓住她：“朕问你一句话，你，愿不愿意陪朕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