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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惊鸿照影 其余四个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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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四个姐妹都放心不下绯蓝,她回到芳霏阁后,就看见姐妹们都守在阁中等她和斓朱回来。
“六姐,你到底怎么了?”
萱紫立刻上前去搀着绯蓝,“衣服怎么都湿了?”
绮绿看了绯蓝一眼,于是问斓朱:“是不是皇上对六妹……”
“你们先等等,等绯蓝换完衣裳再问她吧。”斓朱干咳一声示意绮绿不要出声,然后轻轻道,“她现在什么都不想说。”
斓朱把绯蓝带到寝殿内,吩咐春痕帮绯蓝梳洗一番。斓朱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大家听。
绯蓝梳洗完之后,几个姐妹便围了上去。
“绯蓝,我知道你过不去这道坎儿,也知道你心里还有奕孜。”绮绿劝慰道,“只是,奕孜这样的负心汉,你不如忘了算了!”
绯蓝深吸一口气,努力地平复心情:“我们是鲛人国公主,这样怎对得起鲛人国……”绯蓝很疑惑为什么夜里自己一点感觉也没有,可她并没有说出这件她心里最想知道的事。
“你忘了吗?父王母后临终前交代我们,一定要好好侍奉百里初辰,才有望重振鲛人国啊。”斓朱握住绯蓝的手,“能帮我们的,只有他了。”
“所以,我们一定要争得百里初辰的宠爱么?”萱紫问道。
“是。你且想想看,他怎会帮一个不得宠的女子振兴家族?”
潋橙环顾四周,对宫女们说,“你们几个先出去。”接着问斓朱:“我们为何不把百里初辰杀了,这样咱们鲛人就可以统一天下了!”
“绝对不行!我不允许你们杀了百里初辰。”斓朱顿时收起和声细语,声色俱厉道,“鲛人男不得杀妻,女不得弑夫,否则,天打雷劈。即便把百里初辰杀了,把大熙夺到手,单凭我们是鲛人这一点,就不能服众。还不如守着鲛人国,毕竟海底才是我们出生的地方。”
“况且,百里初辰他……他对我很好,也对你们很好,他不是郑千潆,他对鲛人没有偏见。”
斓朱见潋橙还想说话,便立刻话锋一转:“你们还没有用早膳吧?”
“春痕,你去跟司膳局说一声,我的姐妹们在芳霏阁用早膳。”绯蓝察觉斓朱不想再说百里初辰,就留了姐妹们一起用早膳。
其余几人也会了意,于是姐妹几人又聊起别的事情来。
数十天过去,今晚的合宫宴饮,是绯蓝和萱紫入宫后的第一次盛宴。百里初辰唯一的兄弟,百里钧第二子,潇亲王百里初焕征战沙场,凯旋归来,百里初辰特地举办一场家宴,为他接风洗尘。
宴饮之时,后宫众嫔妃争奇斗艳,得宠的希望锦上添花,不甚得宠的渴望引人注目,得到百里初辰的稍稍垂爱。
佟睆怡是后宫最尊者,自然最为华贵端庄,鬓边斜插一朵紫红芍药,另有七尾凤头金步摇。作为三妃之首的斓朱不甘示弱,一颗硕大的鲛人泪点缀在灵蛇髻中央,一袭彩晕锦华服明艳,绣着侧金盏,顾盼生姿,勾魂摄魄。
绯蓝依旧是一身淡雅,身着最爱的月白色宫装,只是发髻上的赤金红宝步摇较为华丽。与周围的浮光艳丽相较,显得清新出尘,仿佛姹紫嫣红中一朵纯白的亭亭玉立的莲,莞尔一笑,倾国倾城。
百里初焕剑眉星目,丰神俊朗,正与百里初辰举杯共饮,神态举止,颇有豪爽之态。他的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只是眼睛,生得比百里初辰稍稍逊色。
一群身着缥碧长衫的舞姬翩翩起舞,歌舞声中,一名身着淡黄描花舞衣的女子,在缥缈中从天而降,恍若神女仙子降于九霄。
金色与白色相间的珠链缠绕于发间,手上舞弄着一朵百合,舞衣的袖口处流苏垂落,绣有银丝密线流水珍珠纹,以桃红薄纱遮面,仔细闻闻,她身上还带有一种令人着迷的香,给人一种想往下坠的欲望。这种香味,绝不是寻常花朵香料可比。
黛青心思细腻,手肘碰了碰一旁的绯蓝:“流水珍珠纹是我们鲛人国较为常用的纹样啊,这个人怎么会穿着?”
萱紫眼尖:“不止呢,五姐,六姐,你们仔细看,那个人穿的是不是鲛绡?”
“咱们只能静观其变了。”绯蓝坐直了道。
那女子时而垂首低眉,时而轻抬臂腕,纵身跃起仿佛燕飞云端,纤罗衣随舞而动,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虽是隔着面纱,众人也能感觉到她百媚横生的一颦一笑。
“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小垂手后柳无力,斜曳裾时云欲生。”
百里初辰提了提眉,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女子。众嫔妃面面相觑,即使是佟睆怡也不敢说什么。也就是周踏云胆子大,远山黛眉拧作一团,冷哼一声:“狐媚!”
柳月屏正了正髻上的象牙白如意簪,斜睨了踏云一眼,“皇上觉得她好,你在这儿哼哼又能如何?”
“哎呀柳姐姐,你就不怕她成了又一个赵飞燕么?”温云裳瞥了瞥柳月屏道。
“赵飞燕乃红颜祸水,且终身无所出,专宠又如何?”柳月屏回敬她。
一舞完毕,百里初辰道:“你过来一下。”
“姑娘,朕可以看看你的真面容吗?”
“一切听从皇上的意思。”这人的声音柔柔的,甚是好听,与她身上的香味一样,是如此的诱人。
百里初辰起身走至她身旁,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她的面纱。
就在面纱被完全掀起的那一刹那,斓朱姐妹几人不由叫出声来,百里初焕也倒吸一口气。
“曦黄参见皇上,愿皇上万安。”
“什么?你是曦黄?”百里初辰听得这话,像是突然被刺激一般推开她,刚才陶醉如痴的表情全然不见,像是从梦中醒来。
曦黄不顾周围的惊叫,缓缓跪下,面带平静的微笑,“是的。”
“好了,起来吧。”百里初辰刚刚被震了一下后,表情不知怎的突然变得淡淡的,没有刚才的兴致盎然了。只吩咐先把凝香阁给她住着,回头再给她名分。
百里初焕表情有些不自然。佟睆怡早已捕捉了这微妙的变化:“王爷,曦黄虽美,但您可别就这么醉了。”
百里初焕干笑着:“曦黄是皇兄的人,我又怎敢觊觎?”
“小主,这就是您的住所凝香阁。”
“好。你下去吧。”曦黄被宫女带领着来到凝香阁,她笑着塞给那宫女一袋碎银。姐妹几人也跟着进去。
宫女走后,她叹着气,自己嘲弄着自己:“看来,在她们眼里,我只是个无名无分的小主。”
“小主”是永熙宫中对中选秀女的称呼,此时曦黄名分未定,也只能是个“小主”了。
“三妹,别这样,你迟早会有名分的。”斓朱宽慰她。
就在这时,凝香阁掌事宫女映瓷神色慌张,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面对映瓷的冒然,斓朱不由敛容责怪:“你好歹也是掌事宫女,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琳妃娘娘,出大事了,是……是关于曦黄小主的!”
“关于我三妹?”
“是。”
“胡说什么!我三妹不是好好地在这儿吗?”潋橙有些不快,“三妹怎会出事?”
“哎呀,潋贵姬,不只是曦黄小主,还有潇王殿下也牵涉其中,请曦黄小主前往乾明殿一趟……”
映瓷再说了些什么,曦黄已听不清楚了,暗自碎碎道,“难道——他,他仍记恨着我吗?”
到了百里初辰的住处乾明殿,曦黄立刻被它的宏伟壮观、堆金积玉震住了。这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给人以紧张乃至窒息的感觉。同时,她也隐隐感到不安,为自己,也为百里初焕。
殿内,百里初焕长跪在地,在一边的百里初辰则嘴角上扬,那样的笑意,似乎要好好地“接待接待”他唯一的兄弟。
百里初辰眼睛紧盯百里初焕,却朝曦黄努了努嘴:“阿焕,刚刚你说得多好啊,现在她来了,那你就把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说给她听听。”
曦黄毛骨悚然。
“你!”百里初辰瞟了一眼曦黄,“好好听着!”
此时的曦黄极度惶恐不安,点了点头,诺诺地答应着:“是。”
百里初焕似乎很坦然,俯身,叩首,处之泰然,面不改色:“曦黄与臣弟相识已久,臣弟恳请皇兄,将鲛人国三公主曦黄,赐与臣弟为妻。”
什么?曦黄吃了一惊,揪着百里初焕的衣袖道,“你干什么呀,你疯了么!”又爬到百里初辰脚边拉扯着他的袍角,哀求着:“皇上,王爷酒后胡言,您怎能相信他的话……”
“很好!曦黄名分未定,且尚未侍寝,以秀女的身份赐与你,也不是不可以……”百里初辰稍一偏头,转眼看着曦黄,那古怪的笑容让曦黄忐忑不已,“只是,你——同意吗?”
曦黄早已花容失色,此时对百里初辰的话游移不定。
“可给朕想好了,美人儿,你要是谢恩了呢,那你就是潇亲王独一无二的正妃了;你要是拒绝,那么你还是要走你原来的路,成为朕的嫔妃,这好处嘛,朕自是少不得你的。”
曦黄的唇不停地颤抖,手脚冰凉。眼前两个男子,穿着华贵的衣衫,一个是明黄色,一个是藏蓝色。无疑,明黄比藏蓝更为显眼,更为贵气。就在一瞬间,曦黄似乎下定了决心,扑通跪下,做出了自己出生到现在以来,艰难的抉择:“王爷请恕曦黄不能如您所愿。”又对百里初辰缓缓道,“曦黄愿侍奉皇上左右,终身不悔。”
“好。传旨下去,封鲛人国三公主曦黄为常在。”百里初辰斜睨着跪倒在地的两人,“起来吧!”
出了乾明殿,曦黄感觉自己双腿发软,已经站不稳了。不过她拼命提醒自己,自己已经有位分了,自己是曦常在,不再是“小主”,即便是品级最高的女官,也必须谦卑地称呼一声“曦主子”。这是曦黄自己选择的,只是现在曦黄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喜是悲。
百里初焕一路追来。
“曦黄!”
百里初焕不由分说,拉起曦黄的手,死死不放开。
“你要干什么!”
“我要对你说些话!”
曦黄挣扎着,“王爷,您是亲王,我是新晋嫔妃,大庭广众之下,男女授受不亲,不宜交谈太甚。”
“曦黄!你这是为了什么?究竟是为了什么?”百里初焕怒目圆睁,“做王妃比你现在从常在熬起安稳多了,难道你不知道么?”
“知道!我都知道!”曦黄黯然神伤,“只是,比起你被冠以觊觎天子嫔妃的罪名,我被斩首,鲛人国永无出头之日,我宁可不要这份安稳。”
“君无戏言。皇兄既然说你可以嫁给我,就不会出尔反尔。”百里初焕盯着曦黄的眼睛,盯得曦黄心虚,“这是你的借口。”
“现在你要我怎么办!”曦黄冲着他喊道,“既然进了宫,即使做不了宠妃,即使被迫成为妖妃甚至奸妃,也不能成为一个罪妃。”
曦黄想了许久,终于把话说出口:“一个小小的常在或许比不上王妃的尊荣,但王妃永远只能是王妃,而一个常在,熬着熬着,也许就能成为昭仪,贵妃,甚至皇后。那个时候,王妃不也得卑躬屈膝吗?”
百里初焕道:“你知道这样的希望有多渺茫么?也许,你一辈子到老到死也只能是个常在呢?”
“不会!”曦黄狠狠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百里初焕沉默了,许久许久。
当晚,人人以为曦黄必定侍寝,但百里初辰却留宿在了斓朱宫中。
“皇上,看来,您心里念着的还是妾身。”斓朱依偎在百里初辰肩上,盈盈笑意荡漾在眉眼之间。斓朱虽然欢喜,却也担心曦黄的感受。
百里初辰默而不语,含着笑意,将她髻上的芙蓉烧蓝钗轻轻摘下。
此时的曦黄,守在空空荡荡的凝香阁。
今日的自己,是多么美,多么惊艳。这几年来,苦练此舞,不就是为了在百里初辰面前博得他一笑吗?现在也算是如愿了。只是,百里初焕……
“我在想什么呢?我的好日子要来了,就算今晚不是我侍寝,以后迟早轮到我的。以前的事,还有什么可回味呢?”
今夜的月亮很美很亮,就是缺了一角而已。在曦黄心里,月只要是明亮的,何必追求那么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