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守则》方三刀

4、章四

　　浪子的浪字，多做“漂泊，浪迹”的解释，一个常年飘荡的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守住自己的心。
　　人若是没了心，就死了。
　　叶开是个好浪子，所以他将自己的心守得好好的。
　　崔玉真没得到，上官小仙没得到，丁灵琳差一点就够着了，只可惜最终还是没得到。
　　没人的得到，是叶开守着本心的重要原因。
　　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想给的人，他不要。
　　叶开缩在房间里装满热水的浴桶底，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泡，听起来像是在说“孤独孤独”。
　　孤独，孤独。
　　真孤独啊。
　　外面的笑声，歌声，喧闹声透过水传进耳朵里，听起来有些妖异，有些虚幻，半点也不真实。
　　叶开觉着这个世界只剩他自己一个人了。
　　真是孤独。
　　只剩自己了，连笑都不用笑了吧。
　　肺里的空气几乎快被挤压干净，叶开猛地从水底坐起来，摇了摇头，甩的水底飞溅，水珠在白屏风上氤氲开来，描画出奇怪的形状。
　　叶开觉着有些冷，又想缩回水下，傅红雪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这两人在一块时，多半是叶开漫天挑着话来说，说话时还带着笑意，带着飞扬神采，这次却不同，倒是傅红雪先开了口。
　　傅红雪道：水凉了。
　　叶开看了看傅红雪手里装着热水的水桶，轻声道：谢谢。
　　眼角微微下垂，眼睛里也没有光，更美有笑意，整个人都一副疲累的样子。
　　傅红雪心下以为叶开还在伤心丁灵琳嫁作他人妇，不知怎地心底也生气微微怒意来，气叶开为丁灵琳伤心，却不知是气叶开还是气丁灵琳。
　　自知嘴笨，又扯上感情的事情更让人为难，傅红雪并不安慰叶开，换了水便转身离开。
　　叶开隔着屏风看着傅红雪的影子，像是小时候跟着师傅看的皮影戏，小小的动作被夸张放大，颇有意思。
　　叶开对着傅红雪的影子低低的笑出声来，孤独若是病，有人陪伴则是药方，现在叶开真真切切的感觉到傅红雪就在不远。
　　那个常年像雪一般安静的人把一个世界的繁华热闹姹紫嫣红还给了叶开。
　　叶开穿好衣服出来后，傅红雪正坐着认认真真的喝茶。
　　叶开并没有招呼傅红雪，直直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抿了一口叹道：冬天泡个热水澡再喝一杯热茶，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傅红雪并没有接话，只是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叶开觉着这辈子没这么尴尬过，这个人是不是讨厌自己？
　　叶开简直想离开这间屋子，却突然感觉有人在抚弄自己的头发。
　　傅红雪拿着干布正在擦着叶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
　　叶开不是没被女人伺候过，艳名无双的女人有着柔美的笑，用柔若无骨的双手给自己宽衣解带，洗澡擦身。
　　但是叶开从来没有过现在这样的感觉。
　　简直像是被爱着的感觉。
　　可叶开知道，这是错觉。
　　这个男人不肯放下手中的刀，所以只用一只手在给自己草草的擦拭着头发，头发有些地方还在滴水，被擦过的地方也乱乱的团起来翘起来，可是他却在认真的擦着。
　　叶开很想大喊一声“走开”，却又贪恋那一点点温柔。
　　他陷入了绝境一样的矛盾中，只是因为自己的胆小。
　　这种时候，只需要把早上的勇气再拿出来，说一遍“就想要你”，便可以从绝境中走出来，叶开却突然胆小了起来。
　　至少得了一份温柔，再彻彻底底的被抛弃，至少还能留个回忆。叶开告诉自己。
　　叶开沉默片刻，开口道：傅红雪，你倒是真了解我。
　　傅红雪道：不了解。
　　叶开道：你看你早上就猜到，我今天要去嫖，要去赌，我才发现，这是我的本性，也是我的乐趣。
　　傅红雪道：为什么？
　　叶开道：因为我是浪子叶开啊。
　　傅红雪道：你不是喜欢我么？
　　叶开苦笑道：我是喜欢你，但你我是兄弟又不是夫妻，我依旧是无根浪子，依旧爱嫖爱赌。
　　傅红雪道：你在矛盾什么？
　　叶开连苦笑也做不出来，只道：你若说你不了解我，这天下我就没哟知音了。
　　傅红雪道：为何？
　　叶开道：我的确矛盾，矛盾的要死。
　　傅红雪道：比如？你喜欢我和我们是兄弟，你喜欢我和你也喜欢玩？
　　叶开道：对，也不全对。
　　傅红雪放下手中已经变湿的布，摸了摸叶开半干的头发，问道：还有什么？
　　叶开被傅红雪的动作弄的心软不已，想了想两人现在的情况又觉得难以置信。
　　自己什么时候居然可以和傅红雪这么自然的讨论着自己喜欢他这件事情了。
　　傅红雪见叶开又开始发呆，只好出声又问了一遍：还有什么？
　　叶开一惊，回了回神，问道：什么还有什么？
　　傅红雪道：你还在矛盾什么？
　　叶开道：最简单的啊，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呗。
　　说的波澜不惊，毫不心疼。
　　傅红雪问道：你怎么知道？
　　傅红雪不会说话是天生的，比如他只想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想法的，但是在叶开听来就是“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
　　好不容易积攒的底气像退潮一般消失了。
　　叶开随手耙了耙头发，用发带束了起来，也不再多说什么，起身推门离开了。
　　傅红雪站在原地看着房间的门晃动着，力道渐渐变小，直到彻底关上。

　　叶开在春风得意楼地下的赌场里大杀四方，不知道别人怎么样，不过对于他倒真是“情场失意，赌场得意”。
　　叶开是外地人，又是年青人，又是孤身一人，还喝醉了酒，最重要的是还赢了很多钱。
　　这一切都让一些人看在了眼里。
　　看在眼里倒没什么，有什么的是记在心里。
　　一旦被人记在心里，好事还罢了，若是坏事，多半就糟糕了。
　　太突出有时候就是坏事了，而且早晚还要出事。
　　所以叶开看着刚才怀中温柔笑着的女人变了脸，看着精致秀丽的香闺里多了几个拿刀拿剑的人，都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
　　人与人之间发生争斗，多半是为了钱，权，情。
　　叶开是个浪子，无权无势，当然不是为了权。
　　这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喜欢傅红雪或者傅红雪喜欢的，更不是为了情。
　　想来想去自然只是为了钱。
　　估计在地下赌场的时候就算计上了自己吧，能等到现在才对自己出手大概是因为觉得前锋是个美女会让自己放松戒备，叶开毫不在意的想着。
　　叶开不喜欢动武，又怜香惜玉，若换做平时把手边所有银子都献出来“千金换一笑”也不是不可能。
　　只可惜，他现在心情不太好。
　　上一次因为心情不好与人动手，还是在十八岁的时候吧，那时候傅红雪找马空群报仇，自己劝不住拦不住又喝醉了，教训了一群人渣，还顺手创了一个“花生帮”。
　　没想到现在花生帮又要重现江湖了。
　　叶开在刀光剑影里笑了出来。
　　笑得极好看，极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