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游魂》宪泉

9、主义

　　游森再次醒来，发现周围一片黄土，千沟万壑，不见人烟。
　　“军座。”
　　苏严和严肃的脸挡住炽烈的阳光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还是那张一丝不苟的脸，游森却在其中看出浓浓的担忧。
　　“这是在哪？”游森扶着苏严和的手臂，发现自身的力量正在迅速回笼，精魄不再忽明忽暗，也不会不受控制的飘忽。
　　苏严和依旧紧紧地抓着游森的胳膊，“军座感觉怎么样？”
　　“不碍事。”游森看了看依然紧紧抓着自己的苏严和，“我想……可能是因为我们是游魂，是一种完全精神凝聚而成的存在吧，所以精神起伏太过剧烈的话，魂魄也会受到影响……但现在我很平静。”，游森安慰的拍着苏严和的手笑了笑，“严和不必担心，但是也别离了我左右，不然不知道哪阵风把我吹到哪里去了，哈……”
　　苏严和皱了皱眉头，他不但没有因为游森的话而放松，反而更加紧张。因为他知道游森是个极少开玩笑的人，特别是在下属面前，虽然谈不上严苛，但绝对是严肃的。即便是苏严和这样相处几十年的老朋友，私下里游森与他也只能算是温和相待，却绝对没有嬉笑不拘的时候。
　　但苏严和并没有将疑惑宣之于口，他看出游森的确已经恢复过来，而且此时游森微笑的望着他，苏严和感觉心口一热，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扫兴的话来。
　　苏严和压下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迎着游森的目光，回答之前的问题，他抬手向北方指了指，“军座，这里是延安。”
　　“知我心者，严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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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安的一切，不同于国统区的西服礼帽、盛世繁华，这里给人灰褐色的萧条感，但这里的人却带着一股奇怪的亢奋感。
　　游森的儿子，名叫游钲川，此时正在延安，而且，他加入了工党。
　　宣誓的时候，游钲川清楚的听到耳边一声浓重的叹息。
　　游森对于工党，其实并不似蒋公嫡系那样排斥，他觉得这些信仰工产主义的人，在年轻时候本质上与他是一样的，只是执着的寻找到了一条不同的救亡道路，因此他觉得这是主义和道路之争，却并非救亡图存、亡国灭种之战，在历次剿匪过程中他也并未尽力。他想也正是源于此，敏锐的工党观察出他的立场不坚，徐波才会以国众党-中-央特派员的身份来到自己身边进行所谓的“争取”吧。
　　不过游森心中对工产主义并不认同，他关注中外时政报刊书籍，深知苏俄所谓红-色-革-命，列-宁、斯大林之辈以国家共有之名义，行强征暴掠、屠城灭派之实，民众亦是敢怒而不敢言。试想农人所有之工具、牲畜全部归于“公社”，工人之房屋私产亦是国有，所有企业归于国有而工厂主只是代管，此等社会只能寄希望于全体人类没有私-欲，只是一群知道工作和休眠的机器人，否则其中贪腐、强权便会令人发指。
　　更何况，斯大林在苏联进行数次政敌清洗，数百万人惨遭屠杀、囚禁、流放，此等高度集权主义之政-权焉能获得游森的认同。
　　游森绝不希望中国变成苏联模式之中国，自然他也难以苟同徐波所谓的“争取”。
　　虽然国众党现在显然存在很多问题，尤其存在集权和贪腐问题，目前在表面上，中国结束了行之多年的军人统治，要进入一个文人政府的新时代。但是，任何一个稍有观察能力的中国人，从那场乱糟糟的“制宪会议”和总统选举就可以看出，当政者并没有任何还政于民的诚意和具体做法。但是按照游森坚信的中山先生《中华民国建国大纲》，中国建国之三阶段，即军政、训政、宪政，目前蒋公称之为“训政”的文人政府虽然并不符合实际，游森相信目标终归是要走向民主共和之“宪政”的。
　　而他的儿子，却选择了“苏联”及其主义。
　　是对国众党-军-政人员的自私自利失望了吧，游森做如是想。
　　对这个儿子，游森生前因为战争的原因关注很少，死后对于游钲川的成长、学识、思想更是不得而知，游森再次自责，他再次觉得他的心应该小一点。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心太大，应该变小一点的时候，是在刘氏病故前。那是因为一个人的情爱，一个同样心怀天下，践行主义之人挚爱他的情怀，令他第一次对个人私-情动容。
　　这一次，则是因为对儿子的爱和愧疚，游钲川已经是17岁的少年，而且是一个义无反顾选择了工党的少年，而他对此竟然一无所知，游森觉得亏欠这个儿子比亏欠女儿更多。
　　游森带着苏严和，默默的陪在游钲川的身边。
　　游森也在默默的改变自己。
　　他希望自己放下国，拿起家，他希望自己放下国众党，更客观的去看待游钲川选择的工党，他希望自己放下所谓主义，关注儿子，他希望自己放下“军座”的架子，更加平和甚至愉悦的与苏严和相处。
　　游森逐渐将自己的心变小一点，给身边的人，和关注他的人以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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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5年以后，游森跟着儿子一路行来。
　　他因为游钲川扛起枪上阵杀敌而高兴，他刻意忽略此时的战场已是内战的战场。
　　他因为游钲川提职而高兴，他刻意忽略工党-内派系之争。
　　他因为游钲川结婚而高兴，他刻意忽略了这是所谓组织之安排。
　　1949年，工党建国，游森甚至有些庆幸国众党的失败。
　　游森陪伴在儿子身边来到金藏战场，这里的战斗一直持续到1952年。
　　游钲川作战英勇，屡立战功，特别是在金藏期间数次独立作战，能够很好的理解中-央战略意图，团结农奴和上层部分人士，坚决剿除金藏-独立势力，获得中央首长的高度赞扬，到1953年返回中原地区时，游钲川因功晋升为师长。
　　在游森看来这很容易理解，因为游钲川毕竟不是泥腿子出身，他是正牌子黄埔军校毕业生，对战略层面的思考又怎么会和那些土八-路一样呢。
　　但对于参军入党仅仅8年的游钲川，晋升的速度依然显得过于迅速，游森知道这固然是儿子优秀，但更源于朝中有人好做官的因素。
　　这些年来，始终有一个人在关注和关照游钲川，这个人就是中工建国后人民军副总参谋长徐波。
　　游森对徐波越是了解，越是觉得这个人深不可测。
　　徐波在工党内资历很深，据说从中工特科成立开始，其便在其中发挥重要作用，曾经多次主持实施劫囚行动，多次负责组织暗杀、囚禁等方法惩处背叛中工并对中工造成危害的前中工党员。后来隐藏身份，进入国众党-中-央-党部成为普通文员，再后来利用有利情报顺利立功并成为国众党内情报组织调查科要员。
　　此人，确实是一个政治敏锐，反应迅速，且心思十分深沉的人。
　　游森曾与苏严和说，徐波才是适合政治的人，而自己，只适合军人和战争。
　　游森有时候反省，自己勉强算是个军事敏锐，意图不太外露的人，但在情爱方面却并不用心，相处起来更多时候是沉默寡言，到底是怎么入了徐波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