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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有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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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游云归拗不过不过游明哲,被游明哲拉去了饭店,算是给他接风,三个人一起吃了饭。
刚开始吃饭的时候,上来的都是冷盘,游云归没话找话说,“这里的凉菜还不如你做的好吃,你是学过烹饪?”
游明哲漫不经心的说,“我哪学过,我就是喜欢吃,再加上喜欢琢磨,所以做菜还能凑合吃。”
“哦,那你很有天分啊。”游云归微笑着附和。
游云归知道游明哲的童年不幸,更知道他未来的不幸,因为知道甚深,所以他觉得很多话都不能问,更加不知道怎么装作去了解游云归。而游明哲呢,他在半年前就知道游家来了一个脑子有病的亲戚,据说这个亲戚当了十多年的低能儿,今天见面了,他也不好去问游云归以前的往事,所以这一顿饭,游云归和游明哲这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都在问周武建,一顿饭下来,倒是把这个高大强壮的军汉八辈祖宗问了个遍。
回去的路上,游云归对游明哲说,“我叫你明哲成吧?”
游明哲望着车外,哼了一声道,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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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小区门口,三个人下了车,快步往楼门走去,这时间晚上六七点钟,太阳还没有落山,京城闷热的热浪夹杂着潮气裹的人身上十分粘腻。
三人快步走到单元门口,却见单元门口停了一辆墨绿色的越野车,车前面撑着一把大大的阳伞,伞下放了一个折叠桌,一把折叠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男人,这人带着一副墨镜,四仰八叉的躺在折叠椅上,身后还站着四个穿半截袖的男人,折叠桌上放了一杯放满冰块的酸梅汤,那青年正惬意的一小口一小口喝着冰镇酸梅汤。
太阳伞下的五个人,把单元门堵的严丝合缝,想要进到楼里去,必要这位四仰八叉的青年让路不可。
游云归看到这幅场景,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场景太他-妈经典。
那个年轻人看着三个人走过来,扬了扬下巴,翘起二郎腿悠荡了两下,扬起懒洋洋的声音道,“哎呦,用膳回来啦……”
与游云归和周武建相比,游明哲见到这个青年,明显脸色一僵,他顿住脚步,拦了游云归两人一下,自己一个人走上前去。叫了一声“小叔爷”。
这个人游云归也认识,他就是游钲川的三儿子,游有余。
游明哲的辈分小,他称呼游钲川太爷爷,所以称呼游有方、游有余叔爷,称呼游悠叫姑奶。
目前游家唯一知道游明哲是同-性-恋者的人,就是这位游有余。游有余性格张扬而义气,根本不适合从政,所以从军队转业后,游有余就在游钲川的默许下,擦着体制的边,做起了所谓的商人,但是他今年也才二十六岁,年纪轻轻当然脱离不开京城权贵这个圈子,圈子里的事情还瞒不过他。
而游明哲在游家本身就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游家人里除去游钲川是真心爱护他以外,其实别人也确实是将他看做一个寄人篱下的穷亲戚,甚至也有人觉得他是个连穷亲戚都不如的少年犯。
因此,习惯于游离于游家之外的游明哲见着游有余心情并不好,甚至还有些纠结。
游有余听着游明哲僵硬的叫了一声“小叔爷”,脸上露出不屑的嘲笑,“我可担不起你这声叫了啊,现在你家小叔爷另有其人了,咱顶多是你二叔爷,小叔爷那不在你身后呢!”
游明哲回头看了一眼游云归,转过头哼了一声,说道,“那二叔爷怎么今天大驾光临了?”
游有余唆了一口酸梅汤,惬意的吧嗒吧嗒嘴,然后摇头晃脑的哼着调调,指着游云归唱道,“某看那是何东东,却来何方妖孽,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这是京剧挑滑车里高宠的一句稍作改变的唱词,端的是霸气非常,游云归听他哼唱的痞里痞气,但是却韵味十足,原来这位游有余也是位票友。
“那就是与我无关了?我就不耽误二位叔爷在这里聊天了。”游明哲最看不得游有余这种爱答不理的样子,他走上前几步,推开游有余身后一个男子,掏出裤子口袋里的钥匙掂了掂,转身就上楼了,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游云归笑着摇头,心说这个倔脾气。
游有余显然是知道游明哲的脾气,瞅了一眼上楼的游明哲吐了口唾沫,“切,耍横给谁看呢?”
转过头来看着游云归,游有余痞气的说,“某家在这恭候多时了,三少爷!”
游云归对游有余的印象还不错,这位少爷虽然跋扈,但是跋扈的真性情,虽然性格张扬,但是张扬里头有分寸,至于最后的凄惨下场,那也罪不在游有余,只能说他何苦托生在游家。
游云归慢慢的走了过去,笑着轻轻哼唱道,“休道我白日梦颠倒,时来就要上青霄。身上破衣俱脱掉,赤身露体逞英豪。怒气不息往上跑,你二少降罪我承招。将身来在东廊道,看二少把我怎开销!”
“呦呵……”游有余终于收回四仰八叉的坐相,甚至摘下墨镜,露出英气的双眼,带着惊喜的看着游云归。
这是《击鼓骂曹》一句老生,游云归年岁小,嗓子润,没有老生的苍茫戾气,但却有着对应改了“二少”俩字的圆滑和气。
“好!”游有余一口将剩余的酸梅汤都灌下去,清了一声嗓子笑唱道,“诸葛在敌楼把驾等,等候了三少到此好谈哪、谈、谈谈心。”
游有余站起身走到游云归身前,拍了拍游云归的小身板,“小子有点意思啊?老头子可没说你会这手。”
游有余的语言与动作,让游云归想起年少时候,那时候的他还是满清贵少,与京城的权贵子弟们也曾走马章台、梨园长醉,那会儿子的事情,现在想来,也是有些欢乐和缅怀的。只不过百年风云过,同是京城,同是权贵,大清民国雨打而去,而今天,他游云归再踏进这个“太子圈”依然离不开这口京腔徽韵。
游云归对自己的感怀有些失笑,他配合着这位游二少爷的喜好,动作洒脱的抱拳道,“这是小弟第一次见着二少,二少找小弟可是有何指教?”
游有余仗着一米八的身高,用手压着游云归的脑袋,装作恶狠狠的道,“指教不敢当,我是到这里来学习的,老头子钦点,来向你学习。”
游云归挣脱两下没有挣脱游有余的魔掌,谁让他这个小身板还不到十七岁呢,不到一米七的小个头,比着人家游有余矮了多半头。游云归无奈由着这个没正型的游有余闹他,“咱们在这里说话似乎不太合适,不如您贵足踏贱地,到在下寒舍一叙?”
游有余越发觉得这个传说中的低能儿很有意思,他朝左右几个人说,“行啊,爷们上三少爷的府上讨杯水喝去。”
游有余上楼,那四个人立刻利索地收起阳伞、桌椅,游云归余光看到小区板油路面被大阳伞生生插出一个洞,可见这游有余的跋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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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楼上,游明哲在自己卧室里根本没露面,周武建则沏了一壶茶,自己也回到卧室里去了。
“我是不知道老爷子为什么心血来潮收养子,我也懒得管你是不是老家伙养在外面的私生子,但是今儿个老爷子特地把我叫到家里训了一顿,临了让我来跟你学习,三少爷,这可就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了。”游有余自己伸手倒了杯茶水,然后放松的靠在沙发的靠背上,双腿搭在茶几上,有些居高临下的对游云归说道。
游云归也自己倒了一杯茶,品了一口还有些滚烫的茶水,他考虑着怎么说话。
游家的势力,绝大部分是靠着游钲川的职位地位,一小部分则着落在还在上升期的游有方,而除了这些以外,能够被游云归使用的私下力量,就在这个游有余身上。
此时中国大官宦家的孩子,长大后无外乎从政、从军、从商、从学。游有余二十岁就从军队里转业,他走的是一条懒散子弟的惯性道路,既不想从政,又不想从军,占着体制内的便宜,游有余从商理所当然。
不过游有余虽然不耐烦进入体制去从政从军,可是他脑子也通透,明白自己的优势和缺点在哪里,他近水楼台先得月,从“军转企”这个体制改革中看到机会,渐渐看准了市政交通工程这块肥肉,于是由他牵头,借着游钲川的面子,将几个成建制的“改制”成企业的原“工程兵团”全盘接收,成立了一个“嘉勇工程公司”。嘉勇公司成立几年来,接过几个高速公路的标段工程,转包后的利润累计也过亿了,游云归从天海市海港油田进京的时候走过的那个“京海唐高速”,其中也有两个标段是嘉勇公司承建的。
要说游家现在最有钱的主,还真得说是这位游二少了。
游有余看上去似乎没个正经,但是游云归知道这小子精明着呢,最是个奸懒馋滑的官二代,光靠游钲川从上部的高压,他们两个人可不一定能够合作愉快。
“嘉勇”是游有余一手创建,他如果靠着游钲川从嘉勇里边分出些人员供自己使用,恐怕游有余必然要与自己产生隔阂,难保不在未来行事的时候成为障碍。
在权衡再三后,游云归决定还是带着这位二少爷一起玩比较稳妥。
“二少说笑了,关于我的DNA检验报告相信您也看过,咱可是正儿八经投奔大伯的穷亲戚。”游云归扬起头,平静的对上游有余的目光,“至于大伯让您向我学习?这个还真谈不上,但是二少如果有个把月时间,咱们倒是可以切磋切磋。”游云归想到立即做到,既然决定不绕过游有余,那就立刻把他拉下水。
“呵?牙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儿,你水仙不开花,还真拿自己当个大瓣蒜,我凭什么跟你切磋,你又能跟我切磋什么东西?”游有余看着游云归的大人样嗤笑着。
“游家老爷子从军,大少爷从政,二少爷从商,我要是与老爷子切磋,当是讨论中外军政,敌我得失,我与大少切磋,当是说说如今政坛,邓公傅公,汪家天下,李家治理,西南政局,当可抽身,我与二少爷切磋,自然是在商言商,说说这万贯家财,从何而来。我有一个路子,投资不大,人数不多,遵纪守法,每年可保守收入过亿,二少爷可愿意切磋?”
游有余斜着眼睛瞄了一会儿游云归,没接游云归的话头,却突然笑着说道,“你不是傻子吗?”
“以前是傻子,现在突然开了窍。二少要是觉得我发疯,大可不必理会我这番疯言疯语,但我想,二少今天能屈尊降贵来找我游云归,想必老爷子是说服了贤夫妇,我就斗胆叫上一声二哥,您……何妨试我一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