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中的校舍正在翻修,被防护罩严实地封闭,云雀正对尚还坚.挺原处的大门站了一会,用余光扫过偶有工人往来的天台一隅,漂亮的唇线抿成一字,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他把视线移向他处。多少年前就已植根的未名小花不知迎来了第几个夏天,茎秆倚于铁栅栏间隙当中当着正好的日光显得扎眼。这一幅可用以伤春悲秋的图景并没赋予彭格列云守任何实质意义,他只是再环视下四周,看看那些死的旧的新的玩意大步流星朝西行——没有目的地。走了会行李转轮也跟到了身后,骸很体贴地同他隔出一点距离。他对他方才不寻常的安静和当下所为感到厌倦,就好像他在同情他。至于“尊重”,绝无可能同那张风情万种的牛郎脸划等号。 不如来一场。云雀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想法成形的同时浮萍拐已握在手中,六道骸也默契地抽出三叉戟,周遭景致也于瞬间化作无际平畴。无需多言,唯有厮杀可以平息双方的欲望。这是他们一贯的交流模式,比起手牵手躺在夕阳下欣赏云卷云舒更加直截了当;伤痕比吻痕更赏心悦目。恶战告一段落时二人衣衫不整大汗淋漓,任谁见了都会萌生甜蜜的误会。云雀想回宅邸,骸在他给草壁打电话前打个响指,富有乙女气息的绯色泡泡即刻在二人之间漫散开。“不用麻烦别人。”他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收好。 午后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两人之间有几步之遥,一团黑气后是满脸堆笑的长发男人,他正饶有兴味地环顾四野。在旁人看来他们不过是顺路的独行者。可能是工作日的缘故路上鲜有行人,云雀的低气压也渐有好转。转过下一个街角,路面变得开阔,鳞次栉比的店屋沿街铺开,空气中盈满了清甜香气。骸说走走我请你吃宇治金时(2)吃完陪我去个地方,他答边走边吃吧时间很紧。 从小店出来后有小情侣手挽手和他们并行,男人和女人走得很近,附耳说了情话引她轻笑,再唤女人上机车,为她戴安全帽前在她唇边烙上一个吻。“我记得你也会开这个。”“早丢了。”他已被默许与他并排,云雀把最后一点冰品送入口中,留下丰盈水润的唇,他喉结一动。男人的机车登时嗡鸣着驶离他们的视线,骸看到云雀眼底的困惑,说嘿没事,相濡以沫耳鬓厮磨不适合我们。“我只是想问你去黑曜干什么。”云雀一指前路。“有东西给你。”“哇哦,故意的?”“你猜。”意大利绅士笑得满面春光,云雀冷哼一声,并没停步。 两个成年男子踏进中学校园委实奇怪,有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都被冷冽眼刀杀了回去。 长久无人关顾的凤梨仓库残败不堪,光线勾勒出一道道灰霭,脚步声回荡在闭室里显得分外寥落。“很脏。”云雀死盯着已被积尘染成驼色的漆皮沙发言道。“说谁?”骸转身看他,笑得妖冶。“......我们的手。”回话的语气漠然。他们对视了一会那只凤梨就转回来向前踱步,皮靴与地面发出硬质干瘪几近刺耳的声响,云雀想他是在报复自己旁人口中所谓的颐指气使。三叉戟纵贯地面,骸从临近豁口的夹板中取出泛光的金属胶囊,下一刻小小的卵状物躺在了云雀手里。小东西镀着金字,被用花体刻上“Time capsule”。骸轻声说打开吧,一红一蓝的眸子写满热忱期待。他于是旋开它看到里面有张折得规整的便签。用指尖拈开后他一怔,纸上写着他的名字,下注日期是故事开始的那个暮春。“土地比人长命,我忘了你还有机会再想起来。那天之后有很多种可能,我再踏足这片土地可能就是下辈子的事了。”“为什么要记得?”“你太刺眼了。不羁、孤傲、自以为是,而且你站在光里。”他示意一个翻转的手势。倾转到大概30度角时在橙金色辉光下卡片就显出点点柔情,那是玫瑰的颜色。规整的蝌蚪文字自阳光映到便签另一端时缓缓展现。 “We are all in the gutter, but some of us are looking at the stars.”(3) “我对光感到好奇,想让有关它的记忆抚平长时间的无趣,无论这个时间的起点将是哪。我想看光成为光的原因。”“没有答案,六道骸,”云雀蹙眉,“用你的标准去评价一个初识的人的武断做法不会帮你找到真相。”“如果相识够久呢?我是不是有机会明白他?”“我是不是该说很荣幸?”“当然可以。”骸同时向后退了两步,在正对云雀的位置定下,单膝下跪,仰头注视他的双眼,露出少有的专注神情。 “我也很荣幸可以看到星星,恭弥。”最后两音节罗马音宛若轻吟,带着意大利男人独有的深情。北纬,东经,日本,并盛,黑曜,大沙发这一点的日光此时全部会聚到他的身上,他成为了各种颜色的漩涡的中心。云雀恭弥有些口干,他舔舔嘴唇,看到六道骸也露出些许困惑的神情。“云雀恭弥,”说话的同时他又稍稍转过来一点,“你说我们……” 迷雾重重,天高云淡,不远不近,全力厮杀,灵肉相交。这是只属于他们的发展模式,不需任何其他人评述,甚至连他们自己也说不清,也许本来就不需要被一语道破。 “把你的话说完。”云雀挑起一边的眉毛,嘴角掠过一点玩味的笑意。 六道骸想他原本是会按库洛姆收集的各种程度上都很奇怪的读物中所写,变束纯白康乃馨(4)说点情话的。 “再在这打一架?” “乐意奉陪。” 接着那枚小小的胶囊和卡片被旁人可以想象到的最温柔的方式由云雀弹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回响,和着甜蜜且溢满杀意的武器碰撞的声音,在春夏交集之日的风拂过新生的树叶和旧日的积尘之时,奏出也许是开始之日后的许多年里最常有也最动听的乐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