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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雨中审天女 天气转凉, ...

  •   天气转凉,好梦幽长,幻海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雨还在滴滴嗒嗒下着。幻海醒来并非由于睡饱了,而是醒于胸闷气短。
      在他胸前的衣襟处,有一滩铜钱大小的湿痕,百里疾正软绵绵地趴伏在他心口上,睡得宁静安逸。
      昨晚还自诩长大了,可睡相不还是儿童的猪趴式?
      幻海恶向胆边生,伸出兰花指弹了他一指甲,百里疾人没醒,只发出一丝轻微的鼻音。幻海伸出指头,轻轻拂去百里疾掉在脸上的一根长睫毛,小疾也只有在睡着后才会忘了形,丢开往日里矫揉造作的端方之态。
      金莱推门进来,幻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帮百里疾轻轻翻了个身,自己起身穿衣。待到了院子里,幻海才问:“怎么了?”
      金莱交代了事情的原委,幻海微微有些吃惊。
      其实幻海心中也深谙“民不与官究”的道理,百里氏若要以平民的身份向公主复仇,一般的法子行不通,必然要用些不名誉的手法。他留在这里,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在关键时候立即换上夜行衣,潜入刘府去接应。
      到了刘府,是剑刺,还是毒鸩,幻海设想过许多复仇方式,可唯独料不到百里氏所走的,竟然是最光明磊落的那一条。
      百里燕山身着孝衣,在郡衙击鼓鸣冤,前些日子在赛场上助阵的百姓们,这次依然打着伞在雨中鸣冤。这般的声势浩大,杨兮柳不得不顶着压力升堂会审。
      百姓们向刘府投掷石块、烂菜叶等物,可任你骂声如雷,朱红色的门扉依然紧闭不开。原因无非两种,一来深舍公主迫于压力,不敢面对苦主;二来她根本就不将这郡丞放在眼里,公堂形同虚设。
      府门打开,和利君正好被一块石头砸中了眉角,血顺着眼角流下。
      深舍公主站在他身边,却丝毫没有怜悯、疼惜之色,反而恼恨地瞪了他一眼:“就你事多,和这群刁民有什么好说的?”
      由于公主不愿移驾衙门,只能山不转水转,公堂便移至刘府门口。这出“雨中审天女”后被改编成戏剧,经过艺术夸张,扮演公主的彩旦肥胖的脸上挂着两大个红团,将公主野蛮、凶顽、刁钻的丑态表现得淋漓尽致;和利驸马胆怯、懦弱、惧内、无用,吃软饭的废柴小白脸形象也深入人心;扮演百里燕山的青衣凄惨、无助的控诉闻者令伤心、见者流泪;而杨兮柳在剧中也被美化得公正无私、不畏强权,连他自己亲爹看了都不认识。
      幻海回到房中,百里疾还在熟睡,他摸出那个带着体温的牙制令牌,抚摸着上面雕刻的鸳鸯、葡萄,赞叹了一番匠人的手艺:真是栩栩如生。
      幻海又看了这令牌一眼,将它压在小疾的枕头下。他不想让小疾做个忘恩负义之人,燕山是百里重唯一的亲人,她才应该享有这份荣誉。
      燕山前去状告公主,瞒得滴水不漏,百里诸人竟全然不知,待得鸣冤的鼓点响起,金莱等人才知道她竟是存了这份心。
      哥哥死得不明不白,家主却不知出于何种考量,至今仍毫无动静,她这胞妹自然要去给哥哥收尸,惩治真凶,令哥哥泉下瞑目。对方贵为公主,纵然是以卵击石,她也须得一试。哥哥活着的时候,身上所背负的责任山重海深,令她心如刀割。在百里疾的继任大典上,她这预备主母却未能做出牺牲;这既是耻辱,也是遗憾。哥哥为了弥补她这妹妹的怯懦与失职,不得不多次涉险。
      百里燕山年纪虽小,却气度从容,恭郡丞,敬百姓,礼数周全,一件不落;她虽心中悲愤,却面上镇定,陈述之时,条条有理,字字清晰,只一遍便令所有人明了此事,不再心存疑惑。
      “八月二十一日晚,在天之涯酒楼,有人看见我哥哥被公主的侍卫押上车;到了公主的别馆,做生意的小贩见到我哥哥进了这个门。进门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出来。八月二十二日是联璧之约最后一天,我哥哥本该出席,可他却并未现身。我哥哥不是无故失约之人,有位聂公子,他亲眼见到我哥哥死在公主的别馆。杀人偿命,望郡丞大人为民做主,还我哥哥一个公道。”百里燕山音色纤细如莺,会场上鸦雀无声。
      这时,杨兮柳令证人出场,天之涯的几位客人、卖糖老者都指天发誓,说亲眼看见百里重被带走了,进了公主的府门。
      深舍公主坐在挡雨的华盖下,摆弄着指甲上的蔻丹,耐着性子听完,漫不经心道:“他是来了,可他又走了。”
      杨兮柳问:“他去哪了?”
      深舍公主道:“他好手好脚,爱去哪去哪,我又不是他娘,还得看着他?”
      杨兮柳问:“他离开公主府,何人作证?”
      深舍公主道:“我府里的人都可以作证。”
      和利君作了一揖,道:“在下当时,亲眼看见百里公子离开了府邸。”
      百姓人群中一片嘘声:“老狼给老虎作证,说没有吃羊,谁信啊!”
      深舍公主冷笑道:“清者自清,你们既然不信,又喊我来做什么?”
      这时,武生教头李金龙道:“久闻深舍公主好色荒淫,每到一处,便搜刮良家男子,百里重乃是我红队队长,少年英俊,见到了他,公主怎甘心就这么放他走了?”
      深舍公主冷笑一声:“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在场的各位,如果你们谁家的儿子、丈夫、父亲、爷爷要是丢了,还是赶紧去各个窑子里找找,别赖在本宫身上。”
      这时,有人道:“你身边的驸马就是证据!他难道不是你抢来的?”
      和利君立即小脸煞白。
      百姓们窃窃私语起来,这位举止还算礼貌的驸马,竟也是被抢来的?!
      深舍公主“呵呵”冷笑道:“真是胡说八道。当今圣上金口玉言的指婚,你们这群狗胆包天的刁民竟敢说是‘抢’?!”
      “本来就是抢的!”有知情人不服气道,“那个守护神山的灵童,风雪公子,不就是被什么间洋公主抢来的?那个惠岸公子,人家好好一个和尚,你们不也逼良为娼?”
      深舍公主一脸不屑:“那又怎样,与此事又有何关?谁又能证明,我杀了百里重?”
      “我!”人群中传来一个暴怒的声音,“我亲眼所见!”
      百姓们给这人让开一条道。一看到来人,杨兮柳脑壳一晕,以手扶额。
      旁边的衙役犯愁了:“哎哟喂,这位祖宗怎么又来了,谁给放的?”
      聂书战怒火冲天走过来,刚刚从公学中劫出人来的幻海带着斗笠,在雨幕中望向华盖下的那个女人,手指关节捏得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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