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草·血璎珞》龙羽燕

8、第 8 章

　　虽然酒质拙劣，但大家兴致不减，仿佛全然忘记了刚才的话题，只顾着喝酒吃西瓜，小初和墨骨还似模似样地划起拳来，不过墨骨的拳法实在是不忍目睹，连我都看出小初很菜，依然能将她灌得直翻白眼，到最后，我们都怀疑她是不是故意在装，四坛酒大半都到她肚子里去了。
　　喝到七八分，墨骨突然在桌上重重一拍：“我，墨骨啊，不是煮汤烧菜的蘑菇，是墨骨，黑色的骨头…”想必她的名字谐音为她生出许多误会，因此酒醉也不忘记说明。
　　“骨头是黑的，可是我的心不是黑的。我从来没有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大家却疏远我，”她的声音低下去，“是因为我长得难看吗？这不是我的错啊…”

　　小初的酒意也有五六分了，搂住墨骨的肩头，咯咯笑着说：“我们没有疏远你啊…”
　　墨骨精神一振，大声道：“我自恨不能如常人正常长大，所以游走天下，我不求武技惊人，不爱财富珍宝，一门心思只搜罗江湖美人逸事，终于让我将美人榜上十大美人隐事搜罗大半，编成遗香集，此生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小初的眼睛明亮起来，从身上取出一卷书：“莫非这个就是你编写的？”

　　墨骨瞄了一眼，嗤笑道：“那些都是官方言论，全是溢美之词，而我写的，全是背面隐私，虽然十大美人凋零过半，但现在活着的都有权有势，泄露出去，只怕立刻要杀我灭口。纵然不理，肯定心中也十分介意，怎会任我流传…”
　　小初的眼睛更亮：“我就是最爱看那些名人事迹，若是不为人所知，那简直最好，不知道能不能讲述一二…”
　　墨骨大笑道：“看你随身带书，又如此说，跟我是同好中人，反正现在书大致已成，说一说也无妨…”

　　墨骨划拉着桌上的西瓜，沉吟道：“江湖英雄辈出，美人自然也不少，自从有好事之徒编成美人榜，列举了其中最著名的十位，而这十位也因为此榜的广泛流传更加著名，地位愈加不可动摇，不过这十位虽然多有争议，但也的确各有不凡之处，决非仅以美色动人…”
　　她双颊晕红，酒意未消，但说到平生所好，却是滔滔不绝。
　　“这第一位…”她一瞄小初。

　　小初抢道：“是昔年自号粉艳侯的月无波，时人称其‘却扇一顾，倾城无色’，风华绝代，竟不能以言辞相形容，天下英雄，莫不以得见其一面为荣。而江湖美人，亦见其失色，俯首服其天下第一，而其身后也是声名不衰，再无人能出其右者，故此还是榜上第一…”
　　墨骨击节长叹：“恨不能早生数十年，一睹风采，死而无撼。不过月无波在时，也是长年隐居不出，能见其一面者少之又少，或者说其清华自重，不肯介入俗世风波，但我追索细史，见越倾城曾评价月无波是‘身在红尘外，心在红尘里’，越倾城也是当时才女，名动一时，更据说与月无波有不为外人道的关系，所以此言应非无的放矢。而且月无波真如她表现的深居简出，纵然无双丽色，又怎会有如此大名？”

　　“世人只见她光华耀目，却不见她一手握势，一手掌财，势倾江湖，财雄天下。举手间风云变色，她却弹指轻笑…而最令人惊佩的是大凡女子难逃情爱纠缠，粉艳侯却从无私情流露在外，或许是一代佳人，世间没有男子可以配得上她，据说她曾手书自歌自舞自徘徊，且喜无牵无碍，洒脱自然。不过，也可难说，也许是所以秘密全随她而去，叫我们无从知道她是否为人动过心留过情。但她生前遗世独立，身后声名不朽，第一美人名至实归。”
　　听墨骨娓娓道来，小初的目光多了几分狂热，狸狸也听得如痴如醉，却叹口气道：“如此之人，高若云端，真是只可追仰不能亲近啊，想来也是可怕呢。”
　　鬼鬼却道：“不知她的财富怎么来的，下落如何啊？”

　　“这第二位是谁啊？”渐离没什么触动，只紧着问。
　　“这第二位，叫陶花影。”小初如数家珍地道，“传说她生于桃花，色夺霜华，清澈如水，缠绵如丝，姿容妩媚，柔顺可人，比起可望不可及的月无波，她是男人可以坐拥的佳丽，当年她随晨剑转战天下，从无违逆，被称为江湖男人最向往的妻子人选…”
　　这一席话只听得渐离目瞪口呆，口水长流。

　　墨骨接道：“据说她还是月无波唯一赞许过容颜的女子，可想容色如何，而性情更是柔软和顺，有隐晦的说法说其还有内媚，实在是上天赐予男人的恩物…”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狸狸垂了眼笑，鬼鬼只是“啊啊”却说不出话来，小初神色自若。倒是番薯一张大脸红得似乎着了火。
　　“那么她还在吗？”渐离关心的却是这个问题。

　　“她和月无波是同时代的人，活到现在也够老了，不过她和月无波据说都是芳华长驻，月无波至死都未改容颜，她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吧。不过她很早就和晨剑一起消失了踪影，也不知道是退隐还是怎么了。”墨骨皱着眉头，显然这个问题很困扰她，“不过在她消失前，曾经和晨剑一起拜访过月无波，也是这次，令月无波称赞。但是得陇望蜀是男人的天性，据说晨剑曾试图向月无波求婚，但没有结果，然后他和陶花影双双消失，此事也就没了下文…按说以她出现的时间之短，消失之长，美人榜上应该没了她的位置，但据说编榜时，有人曾执她的画像给编榜人看，惊叹‘画既如此，人有该如何’？当即上榜，且列第二…不过可惜的是画像被拿来的人当场焚毁，我们也只能在想象中描绘这位神秘美人的容光了。”
　　小初转了转眼睛：“有没有可能是月无波将他们…”
　　墨骨摇摇头：“谁知道呢，这个只怕是江湖上一大悬案，永远无人知晓了…不过月无波气度很大，应该不会这样自坏名声，也瞒不了那样紧。”

　　鬼鬼打了个呵欠：“这都陈年往事，管他呢，这第三个是谁啊？”
　　墨骨神色流转不定，道：“这第三名，却还在世，叫香上舞，传言娇俏多姿，掌上可舞，初出道在歌院献技，一舞倾倒无数人。而其为人大方仗义，远胜寻常男子。纵不迷她的色，倾她的舞，也重她的人品。所以榜上美人中，倒是她人缘最好，连最是桀骜的顾青宁也和她交好。她后来嫁给了方寸名侠若还恒，琴瑟和睦，退隐江湖，不问世事，羡煞旁人。大家都觉得天下事难得圆满，香上舞却得天独厚，美容丽德，福缘深厚，实在是难得极了，所以将她列在第三。”
　　小初双手托腮，微微惆怅道；“世间事真的有如此美满吗？哎，墨骨，你不是说打听到的是阴私之类，那么难道这一对就没有吗？”

　　墨骨神色迟疑：“这个，不好说，香上舞没什么，倒听说若还恒风流自诩，沾花惹草的事虽然瞒得紧，到底有一些露出来…不过他们已经退隐了，也就没有人提了。”
　　这一对夫妻啊，我微微地笑，在心里，冷冷地。墨骨真果然了得，连这些也打探出来，她自然不知道更多细节，但我也是绝不会透露的。
　　只听她继续道：“第四名是岳伶澜，据说她在普陀修行时，连池中的睡莲也因见她的丽色而羞得合拢，出道后，给她的评语是色若晓芙，颜如朝霞，千娇百媚，掩映风流…”

　　“香上舞端静自守，而岳伶澜恰恰相反，与人多有情孽，最后终于被逼得走投无路，举火自焚而死…”
　　小初一本正经地叹道：“烈火红颜，可惜不能当凤凰涅盘，再弄个小岳伶澜出来，那就有趣得紧了。”
　　墨骨晃晃脑袋：“若说可惜，接下来一位才叫可惜…”

　　小初目中闪过异彩，击节吟道：“一顾颜如玉，再顾曲倾城；纵是天上仙，不见此中人…”
　　从她说第一个字起，我知道，有些事，总会叫人知道。
　　但她们却没看我，只自顾兴致勃勃地谈论。

　　顾青宁，尘封已久的名字，我以为会随我一起逝去，今夜，却复活在她们唇间。
　　墨骨的双颊通红，也不知是兴奋还是被酒所烧：“十大美人中，我最感兴趣的就是这个顾青宁了，她的一生简直是炽热若火诡谲多变的传奇。传说她幼年尚不为人所知时，越倾城见到她，审视良久道‘此女眉目聪颖，但性中痴狂难收，最好终生不碰文墨，或者可望一生幸福’。顾青宁应声答道‘有言曰天生丽质难自弃，龙之鳞，凤之羽，能藏乎？’越倾城一笑未再说话，只后来对弟子景麟道‘他年此女才名当远胜于我，只是锋芒毕露，只恐不得善终’。最后结果竟然真的应了越倾城的谶言…”
　　听到此，鬼鬼插言道：“难道她真是跳那个什么酒楼自杀的？”

　　墨骨一呆，道：“顾青宁之死和陶花影失踪一样都是江湖疑团，但不同陶花影的低调无消息，她的死反而是因为猜测太多，涉及的人大多也都在，所以扑朔迷离，难以明了真相。当年顾青宁在风华最盛的时候嫁给秦子雍…”
　　“秦子雍，难道是凌宵的帮主秦子雍？”渐离突然插嘴。
　　“可不正是，时人称为天作之合，风头甚至压过当年香上舞和若还恒，毕竟若还恒只是少年名侠，秦子雍却是坐拥数万帮众的风云人物，而且秦子雍的名声也是极好，扶危救困，慷慨豪迈，江湖上很多桀骜的高手见了他也尊称一声秦大侠。所以他们的结合正是英雄美人的极版…”

　　渐离拍桌大叫：“好一个英雄美人，当浮一大白…”说着，身手去取酒坛，却发现早已涓滴不剩，只要拿了块西瓜啃，聊表意思。
　　“这才是悲剧的开始呢，婚后不到半年，顾青宁就从凌宵的听雨楼上一跃而下，香销玉殒，而听雨楼正是她和秦子雍双宿双飞的居所，所以甚至有人说顾青宁是被秦子雍亲手推下去的，而顾青宁死后不到一月，秦子雍便匆忙与排名第六的洛凌颜成婚，仿佛也坐实了这种传闻…”
　　我静静地听，甚至面上还带着一丝微笑，但指甲已经嵌进了掌心，一丝血流下来，我却觉察不到疼痛，只听见她们的声音还在继续。

　　“不过秦子雍在江湖上的声名实在太好，虽然匆忙成婚似乎有负节操，但也只是小节，更多的传闻是说，顾青宁水性扬花，嫁给秦子雍后，秦子雍是大英雄大豪杰，每天要处理的事情何其之多，自然难免冷落了闺中娇妻，顾青宁难以满足，和江湖上有名的浪子班头沈剑扬暗中来往，结果被秦子雍撞破奸情，顾青宁羞愧难当，跳楼而死。而秦子雍为了自家名声，这毕竟不是光彩的事情，于是便闭口不言，只娶了洛凌颜了事…”
　　“这种说法流传最广，但也有疑点，顾青宁名满天下，根据她的事迹来看，不拘小节或者有之，但性情磊落鲜明，情字一关更是守得极稳，嫁给秦子雍之前和人绝无沾染，想慕她才名和她来往的名人逸士何等之多，她居然还名声清白，这是何等困难，怎可能婚后短短半年就性情大变如此。按她的过往性情，若是移爱他人，也会大方求去，想秦子雍也无力阻拦，怎会自尽身死。而另一重要当事人沈剑扬，依然安稳活在世上，而且声名愈显，也不见凌宵找他麻烦。不过他和秦子雍关系冷淡倒是真的…”

　　“沈剑扬不就是我们今天白天见的大帅哥么？还有他身边的美女那个什么凌如烟，果然是风流得紧啊”
　　鬼鬼这一打岔，叫大家回过神来，墨骨惊诧道：“凌如烟？可是体态妖娆，举止随香？那是排名第六的美女，今天酒店里见的洛凌颜，雍容华贵，国色无双，排名第七；还有洛凌颜身边跟的那个神情风骚的狐狸，八成是排名第九的竹心月吧。今天你们一天就见了美人榜上三位啊。”
　　鬼鬼撇撇嘴：“你说凌如烟排第六，马马虎虎还凑合了，洛凌颜没看见脸，条子还顺，但竹心月那样还能上榜，也差太多了吧。”

　　墨骨托着下巴道：“这个，竹心月长得还算漂亮的，身材也不错，就是气质差了点。不过呢，有一个传闻…”说到这里，墨骨声音低了下来，左右顾盼了一下，方道，“在编榜的时候，各世家高手的意见也是很重要的，听说竹心月当时就频频出入各豪门大帮，最后不知怎么就捞了个第九。听说，”墨骨的声音越压越低，好在夜深人静，不然还真听不清楚，“当时顾青宁见此就说‘可怜盘丝狐狸花，一夜开遍长安家’，传为笑谈。因此竹心月可把顾青宁恨死了，不过顾青宁声名远在她之上，她也没有办法，只不过顾青宁死后，竹心月经常幸灾乐祸地说顾青宁表面清高，背地下贱云云…”

　　“狐狸花，长安家？”小初最先露出了然的表情，鬼鬼随即也领悟，捂着肚子笑个不停。只有番薯老实，偷偷牵牵渐离的衣角：“啥意思啊？”
　　渐离正笑得欢，不耐烦得道：“等你娶个狐狸老婆就知道了。”
　　番薯一愣，偷偷看了小初一眼，又看了看鬼鬼，好容易下去的红晕又上来了。

　　是这样吗？少年刻薄啊，难怪竹心月怨恨念念不忘。原也是不在意那个虚无的榜名的，又何必揭掀旁人的老底。她也付出了代价了呀。
　　突然感觉手臂的剧痛，是又发作了吗？轻轻地将一块瓜皮覆在伤处，藉用丝丝清凉来略为缓解。一只手覆过来，却是狸狸，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点清冷，整晚她都分外沉默，现在，她终于下了决断了吗？
　　洛凌颜的功力也大进了，虽然要不了我的命，却总需要一段时日才能化去。为什么不痛快下手，是顾忌什么呢？是为了他吗？冷冷地微笑，或者终究是爱惜那所谓光洁无暇的‘玉夫人’的名声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恨我这么深，但现在这样分明的敌意，你一念的迟疑，我依然不会感激，不死不休将是我回敬你的承诺!

　　“夜了，大家还是早点休息吧…“打断谈兴犹浓的墨骨小初，“渐离带番薯去你家，墨骨就在我们这里凑合一夜吧。现在我们队伍差不多齐了，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鬼鬼忙不迭地点头：“对哦对哦，今天还没有保镖呢，明天一定要加倍补回来。”
　　小初舔舔唇，想说什么又忍住。

　　渐离还在磨蹭，见我的目光扫过去，方跳起来：“啊，知道啦，明天一准，早早相候，就门口见么？”
　　我点点头，番薯搓搓手，踌躇了半响结结巴巴地道：“我，我们去了，你，那个，普陀的伤很厉害，注意，保重。”
　　渐离在门口探探头，确认王婆家的狗都走了，回头刚好听番薯说话，忙也道：“大家都保重哈，番薯同志，走啦…”
　　“可不可以不说那个词，俺，俺寒…”

　　鬼鬼已紧着去张罗了，天性喜欢忙碌的她，无形中成为了管家类的人物，一应琐事，基本上都由她来安排，所以墨骨的留宿也由她来安排，还好没有说出什么要收住宿费之类的话来，不过我相信她一定会记帐，然后在之后的日子报出来。
　　小初走在最后，突然停下来，凝视着我，一双大眼睛灿若星辰：“顾青宁，就是你，对吗？”
　　点点头：“曾经我用过这个名字，不过我现在叫离离。”久了，也瞒不过去，何况她们也看出一点端倪，与其叫她们猜，离心离德，不如大方承认。

　　小初的反应大出我的意外，她猛地扑上来，狠狠地抱住我的腰：“偶像啊，以后我就跟你了，买一赠一，买我赠鬼鬼，不，买一赠二，赠十都可以啊…”
　　本能地伸手推，却推之不动，只听她用梦呓般地声音说：“很久很久以前，我还只是一只很小的狐狸，什么都不懂，江湖上的什么名人英雄都不知道，有一天，我听见歌楼里传出琴声，非常好听，我入了迷，不敢进去，天天蹲在外面听。我听见进出的人说，那是顾青宁在弹琴，顾青宁的琴艺天下无双…我的心里又有了一点新的想法，我想见见她，想知道被人用这样口气推崇的女子是怎样的风采…”

　　“我天天什么也不干，就蹲在门口守着，终于我看见顾青宁从楼里走出来，她身边还有一个男人，看我挡了路，想将我一脚踢开，却被她拦住。她那样一笑，眼神明澈如最纯净的天空，叫人不自觉地想要退开。她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轻贱，她的态度也是平和自然，但是，却叫人觉得自己没办法容纳在她眼中。听她的琴声，已经觉得不象凡间，看她的人，却更觉得她高远不可接近…”
　　“我在原地呆了很久很久，之后开始了流浪，认识了鬼鬼，我希望有一天，我会成长为一个跟她一样华美的女子，走到她面前，让她看在眼中…但有一天，我却突然听到了她的噩耗，我伤心了好久，想她永远也不会知道有我这样一个人…”
　　“不过，还是更喜欢现在这样子可以平视的你啊…”

　　我有些眩晕，过去和现在交织在一起，黑暗中无数影象飞速闪过，却不能抓住一个。我不曾记得过去有见过小初这样的狐狸，或者我见过了太多人，却根本没有记住一个。
　　缓缓地笑起来，我是离离，这才是我要抓住的现实。
　　半扶半拉起小初，她已经恢复了平静，神色回复到从前的慵懒和随意：“我想跟随你，一定会发生很多有意思的事情哦。”

　　“会有危险、流血，甚至死亡，你怕不怕？”我深深地看进她的眼中。
　　她笑了：“如果可以绽开最美丽的花朵，我不介意用我的血液去浇灌它。但是，我想，我的敌人会比我更先死亡…离离，信任我吧，或者我不能和从前的顾青宁比肩，但现在，我对你，离离，是有用的…”她弯腰致礼，狂放而又洒脱。
　　我笑起来：“如果是从前，你也足够优秀可以在我眼中留下痕迹…”

　　“这真是对我最好的赞许呢。”小初拍拍胸，笑意狡黠。
　　忽然若有所感，抬起头，见狸狸正站在台阶上，眼神十分奇异。叫我望她，避开我的眼神：“鬼鬼叫我来告诉你们一声，床铺收拾好了，快去休息吧。”她的声音里有一丝奇异地压抑地抽痛。但神色却果决，一如当初长安城外她奔向我时那样的果决。
　　我动了动唇，却终于什么也没说，仿佛有什么撕裂开了，如果我伸手，是不是就可以挽留她？但，我情愿眼睁睁看着她从我身边滑走。

　　越过她，平淡地道：“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明天，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