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云淡风清》泼猴

21、故事

　　地球是一颗蓝色星球。浸润在汪洋中的，水做的星球。

　　列车减速行进中，车窗外白茫茫地雪景，城镇，树林，房屋，公路。冗长而无有变化的景物移动。安佑面无表情地望着外面，看不出在想什么。身旁位子空着。有亨上车后就靠着安佑休憩，刚刚去了洗手间。

　　用戴了碎钻手链的手掌抚摸在自己外侧肩胛上，尽管冬日厚重的衣料，但似乎还可以感觉到有亨倚靠残存的温度。余香犹在。

　　来自指尖的留恋萦绕在心里，安佑无甚表情的脸上忽地显出笑容。

　　噗嗤一声。忍不住便轻笑起来。夹杂了些许悱恻缠绵的充盈感情。

　　车窗玻璃里倒影出安佑笑容时的洁白牙齿。铁路两旁正在穿越过一片灰色林子。恍惚地，一道光线自林间高木缝隙照过来。安佑神色怔住。身子向前靠，手掌撑在了玻璃上，努力地瞪大眼睛在看什么。

　　原来，刚才忽然的光线。安佑看到了自己眼里奇异地颜色。月光下海水的颜色。

　　这还是安佑第一次亲眼观赏到，来自自己眼中的景色。心里震动难平。伴着随了窗外光线的眸光闪烁，身体里的血液渐渐涌动起来。潮水般的。白光在脑海里炸开，混乱且无序的影像画面。

　　炙热焦灼的地面，剧烈爆炸的热浪将身体抛上半空，很快又重重落下。火红的液体浸在眼睛里。很疼，头子几乎要炸开了。眼皮缓缓合上前，天空中一轮血色日头。

　　白色击剑服，噼噼啪啪金属声响。回合完毕，取下面套。面对的人背身站在巨大落地窗的光影里。看不清面容，只是模糊地眼镜框架。朗朗地声音是他在说话。

　　“切，还朋友呢。你就不能让我一次啊！”

　　人群的尖叫声将安佑从混乱的思绪中唤回。车厢里的灯光忽明忽暗，车身开始了剧烈震动。安佑透过玻璃窗看到轨道正在拐弯处，车子前半身明显开始了歪斜。脱轨。脑子里立刻作出判断。下意识地向旁边座位伸手，空空地。有亨还没有回来。

　　毫不犹豫地，安佑解开安全带。跌跌撞撞，穿过满是慌乱惊叫的人群过道。洗手间的门被他用力踹开。眼睛在闪烁不明地光线下，搜寻到有亨的身影。

　　水台墙角，有亨跌坐在那里。额头上有血迹。当安佑把他抱起来时，人已经进入了混沌。伴着巨大震动，洗手间的门自动关上，无论安佑怎样使力，都无法再打开。

　　抱了有亨重又跌坐回地上。狭小空间里因为震荡在不断聚集热流，熟悉而恐怖的感觉袭上心头。这样绝望的气息，是安佑曾经经历过的。怀里，有亨模糊呓语，竟然是在叫着他的名字。

　　“安佑。。。安佑。。。安佑。。。”

　　手臂上圈着的力度越来越紧。属于有亨的温度令安佑感受不同。这是一次全新的死亡感知。因为，他们彼此为伴。

　　“我在。。。我在。。。我在阿。。。”

　　两人的身体翻滚，车子已经彻底倾倒。有亨缩成了团，头子被安佑保护的裹在怀里。伴着颠簸，安佑尽力用自己的身体来帮有亨抵御。有硬物撞击在安佑脑后，尖利地刺痛，全身的毛孔瞬间紧缩。闷哼一声，来不及言语，安佑便陷进无边的黑暗。

　　倘若，这便是了世界的尽头。至少，他们不孤单。

　　在黑暗中走路，一直走，一直走。不知过了多久，仍然看不到前途，再到回身，来路不见。立在远处，感到无助。这里是哪里，我是谁，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正自思索着，远处渐渐明亮起来的光。不待踏步，那光便朝着站立的地方迅速扩散开来。清晰地寺院画面，面前站了两人。僧者。少年。

　　他们在言语，但仿佛失了听觉般，耳朵根本不收音。心下不免有些着急。眼看着僧者就要离去了。在他转身之际，忽地有风刮进耳里，天地一新的透亮。终于可以听到了。僧者离去前最后的话语。他对少年说。

　　“孩子，这双眼睛不是你的，它里面活着别的灵魂。早些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好。”

　　侧目去望呆怔的少年，温吞熟悉的面容。忍不住抬手抚摸自己的脸。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眼看着另一个自己在面前。忽地，那个自己抬头。寺院殿堂大门内，有人影走出来。月光下，洁白如梨花的面容。

　　白光划过，卷天袭地的狂风带着要讲一切吞噬的力量。身体在风中起落，头晕目眩，眼皮闭合前，有个声音从远处悄悄地进到风里。

　　“安佑。。。安佑。。。我改注意了。。。醒来吧。”

　　我曾经爱过你，也需爱情。。。

　　我曾默默无语又毫无指望的爱过你。。。。

　　我就是这样温柔而诚挚的爱过你。。。。

　　原上帝保佑。。。。

　　========= 故事。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