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舞者》欧阳之乔

3、o.红色舞蹈鞋

　　这是属于窦一沐的秘密。
　　好象窦一沐天生好看的皮相以及幽雅的舞姿，配着我精心挑选的红色舞鞋，恰当好处地旋转。
　　落下的琉璃是窦一沐心底最柔软的间隙。
　　教学楼前面的台阶上。
　　梧桐树的下面。
　　有阳光和新鲜雨露的痕迹，有寂寞和忧伤的气息。
　　毫无预兆地，我与我之间的对话就这样完美地脱口而出，
　　他是谁。

　　我始终是习惯于孤单的，就比如我始终习惯于在黑暗的角落里，合着路西法的节拍孤独的舞蹈。
　　她总是在夜里安静地看着我，沉默地，仿佛这躯壳仅是属于我的。
　　百分之五十的窦一沐和百分之五十的窦一沐就这样无声地抗拒着，无论是高声谈笑，或者是寂寞冷清。
　　而此刻，她却拖拽着我单薄的身体，拼命地向前走去。
　　她的笑是某种令我恐惧的生物，仿佛秃鹫，仿佛荒狼。
　　窦一沐不愿遇见阳光。
　　窦一沐不愿看清梧桐树下那张泛着剔透汗水的脸庞。
　　至少是窦一沐百分之五十的灵魂。

　　她夺走我恐惧，以一种理所当然的姿态。
　　我听见她在阳光下肆无忌惮的谈笑，和着梧桐树梢上滚落的露水，染透他暗灰色的瞳眸。
　　他的眼睛透过金黄色的寂寞，莫名的安慰，让我蜷缩着的身体慢慢舒展开来，竟是听任她的笑容渗进我冰冷的手心里。
　　他的声线好听得像某种神秘的节奏，充斥着令人欣喜的跳跃律动。
　　窦一沐和窦一沐的灵魂们，深深地迷醉于这般空灵的交替之中。

　　好象我从来都不懂得幸福，即使再次遇见那样熟悉地侧脸也只是无法察觉地微微颤抖。
　　她大大的笑脸是乌云，遮挡住我想要看到的那份清新气质。
　　毫无预兆地，我是这般清晰地遇见他的笑容。
　　我难过地蹲了下去，胸口生生地疼痛。
　　突然想要哭泣，
　　窦一沐只需要你安静地坐在那里，只需要那棵梧桐树班驳的树影缠绕住自己旋转的红色舞鞋。
　　却听见圣经的歌谣。
　　我不听。我不想听。
　　我拼命地捂着耳朵，小小的身体依附在最冰冷的角落里，仿佛这一切要将自己吞吃了一般。
　　这是窦一沐灵魂深处的恐惧，几近窒息。

　　他很阳光，不是么？
　　她高高地站在窦一沐的肩膀上，微笑着说。
　　有那么一个瞬间，我竟是不由自主地怀疑起自己的身份。
　　我是悲伤而又弱小的窦一沐，我不喜欢阳光，不喜欢炫耀。
　　我亦是生生地想起那个刹那，他回头看着我的眼睛。
　　哦，不，是我们的眼睛。
　　然后他说，
　　叫我若影，安若影。
　　我愣愣地望着他的眼睛。
　　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那是路西法的忧伤，还有黑夜的歌谣，他是魔鬼和天使翅下的挥影，行走在满是梧桐的乡间小道上。

　　我站起来，嘴角上扬。
　　不，他很寂寞。
　　然后我看见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一声不响地，钻进夕阳的缝隙里。
　　我膨胀的身体鼓鼓囊囊地塞进窦一沐每一处血液的深处，
　　我是窦一沐，窦一沐是我。
　　我兴奋的喊叫着，伴着落日的沉淀旋转起来。
　　我的棉布裙子扬起在天的一角，有精灵的乐曲，还有路边的妖精轻声歌唱。
　　他眼神的每一处哀伤合成最动听的旋律，它们纠缠在我小小的心里，它们在说，
　　窦一沐，来啊。
　　窦一沐，我们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