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苏倾无聊的时候喜欢看些网络小说,俊男美女,才子佳人,经历千辛万苦,有情人终成眷属。以前她想,哪来那么多磨难等着他们去经历。后来她明白,这世上缺少的从来不是磨难,而是经历磨难后的“有情人”。
高中时,苏倾最想去的地方就是欧洲,当时经常拉着张越看各种地理杂志和米兰时尚,嚷嚷着毕业旅行一定要去欧洲转个遍,先去挪威看看极光,接着去普罗旺斯拍个写真,或许还应该去奥地利骑骑摩托车,当然最后一定要到伦敦221B Baker Street观摩观摩,张越一边帮她改物理试卷,一边笑着说好。每当这个时候,苏倾都会想起那些狗血小说里的男主角,他们有着温暖的笑容,阳光成45度角照在侧脸上,然后整个世界都跟着明亮起来。当然,苏倾那时候一点也不觉得小说狗血,所以她的世界也跟着亮了。
只是后来真的到了英国,却一点也不觉得好了。
前些日子忙论文和毕业的事儿,一不小心又过敏了,手指和后背上都是痘痘,大得离谱,能痒到心里。医生说这是个人的应激反应,常发生在压力大或心情郁结的时候,有的人是感冒发烧,有的人是腰疼腿疼,还有些人会月经紊乱……再想想自己,算是好的了吧。去药店拿了药膏,回来已经要吃晚饭了。
苏倾最近一直窝在公寓,除非必须出去,总要日上三竿才起来,毕业论文和手续都已经办的差不多,即使早起也没什么可做,还不如在床上看看小说或者和周公约个会。不过其他人可不这么想,附近公寓的学生们可以用夜夜笙歌来形容了,每天都有各式各样,各种名目的party,苏倾住的公寓除了学生还有一对老夫妇,大家都很自觉的不打扰,而且那么多party,去哪都可以玩的很high,没必要非在自家。同住的舍友和认识的男生也会有邀苏倾一起去的,但被拒绝多了,也就不再自讨没趣。
回来的路上,去附近的超市买了几个芒果,拎在手里边走边晃。这个毛病已经很久了,以前也是,手里拎着什么都要晃来晃去,就连牵着别人的手也不闲着,被苏南说了好多次都改不了,每次张越都笑眯眯的说小毛病而已,她高兴就行。有次苏南实在忍不了了,冲着苏倾凉凉的说:“你就晃吧,看哪天把你家越哥哥晃丢了,有你哭的。”苏倾撇撇嘴,不以为然,继续抓着张越的手,越晃越高。只是没想到苏南一语成谶,她不但晃丢了张越,连着父母,姐姐和所有的幸福都一并晃丢了。
苏倾看着手里摇晃的袋子,定定的想,就是这样吧,无论怎么努力都忘不了,怎样痛过都改不掉,有些东西早就刻进心里,融入骨血,即使挣扎,也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一路神游,快到门口了,苏倾才看见程少然。他身着黑色西装,系一条银色领带,半隐在梧桐树的阴影下,说不出的性感。头发像是新剪的,虽然打了发蜡,但还是有些碎发在头顶飘,有点可爱。他朝着苏倾的方向靠在黑色宾利上,右手放在西裤口袋里,左手拿着烟,也不动,静静的看着她越走越近。
“你什么时候来的?刚开完会?”看他的打扮,像是从什么正式场合过来的。
“嗯,昨天过来的,你又过敏了?”程少然把烟熄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眼睛却瞥向苏南手里的药膏。
“也不是过敏啦,就是偶尔会长几颗痘痘而已”苏倾低低的答。
“偶尔?”程少然笑。
苏倾不做声,顿了一会儿,问:“你吃饭了吗?”
这么多年,苏倾只会在程少然面前才会紧张尴尬无话可说,需要用转移话题掩饰自己的慌乱。强势如苏南,也不曾真正制服过她,古灵精怪,伶牙俐齿几乎是苏倾的代名词,即使后来万人所指被放逐英国,她也只是用淡漠来掩饰,从未向谁低过头。
程少然作为这唯一之人,不知是喜还是悲。
“嗯,你还没吃吗?”说着走到苏倾面前,接过她手里的袋子看了看,蹙眉道“就吃这个?”
“不是,一会要吃饭的”苏倾答的有些急。
“这些东西少吃,别又胃疼了”把芒果袋递回去,程少然淡淡开口。
苏倾接过袋子,低着头,不出声了。
轻叹一声,伸手轻轻揽住她,柔声说“我昨天晚上才到的伦敦,今天开了一天的会”语气里竟有些撒娇的味道。
苏倾愣了愣,伸手环住他的腰,头埋在他的胸膛,低声问“很累吗?”
程少然没有回答,只是把头放在她的颈间轻轻蹭了蹭。
过了一会,轻轻拉开两人的距离,替她拢了拢散落在眉间的发丝。
“进去坐会儿吗?我给你泡茶。”苏倾抬起头看着他。
“我七点的飞机,回去还有工作。”
“奥”
苏倾又低下头,程少然看着她,也不再出声。瞬时,耳边只剩下风吹梧桐的沙沙声。
最后,还是程少然妥协了,他弯腰倾身,迫着苏倾看向他,开口问:“想好了吗?要不要回去。”
苏倾看着他,眼神清澈,却始终不回答。
“你不愿意的话……”
“我……我不知道,你觉得呢?”苏倾打断程少然,懦懦开了口。
“你的心什么时候归我管了?”压抑着,但还是能听出明显的怒气。
苏倾微楞。
又失控了。
闭上眼,揉了揉眉心,再开口已经是惯常的冷淡,“我先走了,你好好吃饭,过几天再来看你。”
苏倾看着渐行渐远的黑色轿车,良久,小声嘀咕了一句“还以为要请我吃饭呢……小气鬼……”
上车后,程少然有些懊悔的叹了口气,但起伏的胸膛告诉自己,他快忍不住了。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一辈子不要回去,永远不要再见他们,再见他;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能决定你的愿意与否,能握住你的心,不用像这样踩在云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摔下来,粉身碎骨。
其实,这两年程少然一直在主攻欧洲市场,H市的资产也在慢慢向这边转移,所以才会隔三差五跑到英国开会,用不了多久,他在英国坐镇,遥控国内业务绝对不成问题。之所以迟迟没有最后的行动,是因为不能确定她的心。如今她在这里,可谁又能保证她能永远在这里呢?
看着后视镜里渐渐变小的身影,程少然突然就想起了初次见她的场景。长发披肩,衣袂飘飘,眼里盛着星光,一步步走向自己。
那是高三时的新生欢迎会,苏倾作为新生代表,表演大提琴。她款步走上舞台,身上带着一圈光晕,四周暗下去,灯光追随她来到舞台中央,站定后,看似不经意的向台下扫了一圈,最后目光竟落在自己的身上,柔柔的笑了。那一笑仿佛春风细雨,直达心底。要不是坐在前排的张越及时挥手回应,程少然几乎要认为这就是上帝送来给自己的肋骨了。小姑娘吐吐舌头转身坐到了表演椅上,刚才那一笑显然另属其人。可即使如此,那笑容对程少然来说依旧独一无二,摄人心魄,以至多年之后回想起来仍然温暖如初,舍不得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