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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兴修运河《二》 雍正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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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七年,公元1729年春末、夏初。话说这天,只见一位孔武有力的黑壮汉,挑着两箩筐鱼。后面还跟着一名老者。黑壮汉一看,那么多人在作甚?手拎起一箩筐鱼,放在一边,扯开嗓子大声叫卖起来:“新鲜的漓江河鱼哟,...四文一条咧。”这位年轻人浑然不知发生何事,把人群当作买菜之人。
远处传来一名夫子絮絮叨叨的声音道:
蒙谢圣恩,当今圣上念桂林府水利,年久失修。故此奉命云贵、广西总督鄂尔泰,广西巡抚金鉷提十五万两税银兴修南陡河。现招大量工匠及河工,工匠月俸一两六钱,河工月俸一两四分。
已酉年,六月,十六日。
原来这是告示,落款边几个大字写着:广西巡抚金鉷。名字上印着广西巡抚的大印。这告示似乎已经出了几天,但,告示依旧拥簇着人群。整个省城早已闹得沸沸扬扬。大街小巷到处在议论此事。
“卖鱼的,这鱼多少文钱一条。”一位老妇人走了过来问道。“四文一条,新鲜的漓江河鱼,买条回去吧!”黑壮汉呵呵的憨笑道。他心想喊了老半天,终于来人买鱼了。老妇讨价还价的回道:“老弟,这鱼能便宜些否?”
就在这时,有两位年青人迎面走了过来。两人闲聊道:“哥们,你看了这榜文否?朝廷下旨修河堤,工匠月俸真的不错。倘若有此手艺的话,就吃香了。”一位年轻人咯咯半开玩笑的对话说道。“得了吧,就你。你这身段连河工都做不了,还妄想做工匠。造桥、建陡,你会否?...得,还是老实作你的茶楼伙计吧。”另年青人似有讽刺的玩笑回道。
此时,黑壮汉也顾不得卖鱼了,伸着头仔细听着。“...嘿,嘿。我说卖鱼的。这鱼到底卖不卖呀。老妇还等着做饭呢。”老妇人迫不及待的问道。“今日不卖了,...不卖了。你走吧。”黑壮汉爱理不理的摆弄着手,扭头听着路过的两位年轻人回道。老妇人似乎有些生气,嘟嘟囔囔的传来细声的口吻:“不卖拉倒,墟上比这新鲜多了。”她甩脸气走了。
黑壮汉也不再搭理,直奔那俩位年轻人。“请问这位小哥,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黑壮汉赶紧的问道。俩位年轻人撇着嘴用四双眸子望着他道:“哟,哥您看,这府衙门口快成了菜场了。这卖鱼的也有兴趣,看看他这身段真结实,做个河工估计还行。”有位年轻人打量了下黑壮汉,并回道。
“卖鱼的,你没看见这些围观之人?上面贴着告示自己看呗。”另外一年轻人撇着嘴回道。“...谢谢。”黑壮汉连忙拱手道谢的回道。
回头望去,旁边老阿爹,脸上带含着气愤的眸子,望着自己,让自己感到不安。“你怎能把鱼客赶走呀。你卖鱼就卖鱼吧,管这等闲事作甚。看你这点出息,老老实实卖鱼不成?”这位老者对黑壮汉训斥道。
“阿爹,阿娘的病。每天需要药来支撑,在江边打一天的鱼,还不够抓一天的药呢。买一剂补药,就需打半个月的鱼。既有这等好事,岂不是天上掉馅饼?不管真与假,去看看总不会吃亏吧?倘若真如他等所说,阿娘的药费就有了,还有多余的钱剩下呢。”黑壮汉用憨厚的眸子劝说着老者。
“真的?嘿嘿,这二年尽是好事,前年才把地丁税罢免了,如今又开河。百姓们有好日子过咯。”好像他没反对,也没同意。只是在自言自语的嘀咕着。
“...娘的,怎看都像毛毛虫爬在纸上。”黑壮汉用一双硕大的手,一抓旁边的人,像抓鱼似的。把最靠近的人拽到自己前面。此时,黑壮汉还没等老汉把话说完,已经走到了告示前面。
“...你,你想作甚!”旁边那人几乎吓得差点尿裤子。被拽的人被吓呆了。惊慌失色的问道。“小哥请问,这纸上面写的是甚?”黑壮汉用自己抓过鱼的双手,轻轻拍了拍他笑呵呵的问道。“你怎,怎那么脏?这手那么腥臭,你为何抹我衣裳上呀。”这位年轻人,厌恶的用手拨开黑壮汉的手。纵有怒气,不敢发作。拍了拍自己的衣裳道。
“这不是叫抹,这是叫拍。”只见黑壮汉,连拍带抹依旧呵呵笑道。“今日真倒霉,刚换上的新衣裳,就被你抹得一身都是腥臭味,这还怎去赶庙会呀?”年轻人似有埋怨道。他用眸子死死盯着黑大个,暗自心中骂道。不过,如与他动武定吃亏,与这种人说不明、道不清。还是自认倒霉罢了。
“嗯,这是抚台大人,亲笔写的榜文。蒙谢圣恩,皇上念桂林府水利年久失修,故此奉命中堂与抚台大人督办修葺陡河事宜。” 刚念毕告示的老夫子,这时在人群中道。“这是真的?骗人的吧?”黑壮汉半信半疑的问道。“这还有假?看落款,有抚台大人的大印。”老夫子发出蹉跎岁月的苍老声音回道。
“这等好事,去哪找?老朽若有此般手艺,早都去干了。岁银十二两多呢,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呀。”“...哦,原来是这样呀,那么请问老先生,在何处应工?”黑壮汉连忙的问道。
“修葺南陡河,自在临桂县衙。你赶紧去。今日是招募最后一日,百年难遇的好事。晚了恐怕应不上了。”老夫子屡着须根,严肃的表情对黑壮汉讲道。
“多谢,老先生。”黑壮汉连忙拱手答谢道。“阿爹,我都问清楚了。一年工匠是十七两、河工也有十几两,这一趟挣回的银两,能够我们一家人吃上好几年了,阿爹我要去。”他转身挤出人群,走回到鱼担子之处,黑壮汉兴奋的对父亲道。
“这是真的?若是真的,你阿娘的病就有得救了。”老者也高兴的回道。脸上表落出与刚才那严肃的表情不一。这对父子俩,把鱼担子挑到了东江市场后。黑壮汉自个踏返临桂县衙门,一路之上一直在傻笑。
两刻钟时间后,他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县衙。虽说是最后一天招募,可却没有想象到,这条用人组成的长龙。依旧络绎不绝的续接着,乍看足足有上千人。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人的意志怎耐得住疲倦?地上逐渐出现卧坐,他们不管脏与不脏。
这条长龙,不知要排到何时。一眨眼,天空中的白云飘走、一下又飘回,人群来来返返,一下过一时辰、一下又过一时辰,昼慢慢渐去。夜幕降临,大地又是另外一种景象。戌时,像是战败的白昼,被黑暗所慢慢吞食。
黑壮汉往身后看去,他那朦胧的眸子在黑暗中摸索,摸索着人群。但,隐约的人群依旧如初。其后一直紧随着一位瘦小的年轻人,像甩不掉的尾巴一样。看上去不过二十四五的样子,借助朦胧夜色,看他面白如玉。但,那是真的白?不,那估计是饿出来的苍白。
他那不过六尺五的身高,在烛光前左右晃动。从那黑影看出,如若有一阵风吹来,恐要把他吹倒似的。他身穿很破的布衣,堪比自己身上的还要破旧,到处是缝过的补钉。黑壮汉暗自叹息道:都是穷人呀。
随之,衙役喊到下一位。这时,黑壮汉反过神来,他向内堂走去。县衙偏厅坐着两名官员,一名执笔小官吏。何似在公堂审理案件。但这并非公堂,官长也并非知县,他们只是河泊所招募处官员。
由于工钱高,参加报名的人员多,以防浑水摸鱼之人。为了工程的进度,县府拟定的方案,设立人员考核选拔身强体力的河工,说成白话这就是体力活。
黑壮汉向堂上的官员自报姓名后,官员道:“开始吧。”黑壮汉的眸子一扫,屋内并没有东西可测试的。他傻傻的站了一会,以为是顶门处的石块,扭头就走出了偏厅。
堂上的官员,你看下我,我看下你。心都在想,要不测试,这不又一个人混了进来。官员和身边的衙役说道:“下一个吧。”此时,轮到了瘦小脸色苍白的男子。此人遮遮掩掩的报着名回禀道:“小生年方二十有五,家住临桂会仙里。姓秦、名德馨,字小岑。”
一位官员惊讶的叫唤了声道:“唉呀,这不是秦秀才?您也来选河工。”上坐的官员笑着问道。“你识此人?”另一位考核官问道。“咳,你忘了?此人在县考,高中第三名。”
“似有相似,不管你是谁。今日来这,都是为了选河工,这是力气活。只要把这石涅抬起,你就能成为一名合格的河工。”一位考核官打断了另一位考核官的话,用手指了指旁边的一块石涅道。
秦德馨的脸上带着羞愧,又有些尴尬。无奈的他没有多余床头钱,又没耕作本事。此时的他心中忐忑不安,走向官员指的地方,看着那块石涅油光瓦亮,不下四十斤重。被前来应河工的人,抱得都出油了,石涅油黑一片。似开了光的神石。
他走了过去,用双手一抱,口中喊了一声“嗨”。石涅只是晃动了下,他没把石涅抱起。只见他再次高吼,石涅依旧晃动了一下。此时此刻他已经用尽全力,他身体发热,后背已经带着湿漉漉的汗珠。
注:
地丁税:地丁税亦土地税,雍正六年(公元1728年)广西“摊丁入亩”地丁合一的赋役制度已改革完成。广西地赋一亩为一钱三分六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