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无涯》吴维安

14、最近最远的你 焱迪低着头

　　焱迪低着头走在前面，严子宸默不作声的跟在她身后，两个人就这样不发一言的走了很久。良久，焱迪停了下来转过身抬头仰望星空，“宸晨她是怎样一个人？”
　　严子宸望着她，但却只是望着她。“嗯？”见对方久久不回答，焱迪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他。
　　“一定要说吗？”严子宸看着她。
　　“好吧。”焱迪眼眸里的光亮一点点消散，看来自己并没有真正走进他的内心。亦或许自己终究不过是和那些无数的“曾经”一般罢了。
　　“那你回去注意安全，我走了。”
　　“焱迪...”严子宸望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我....”
　　她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微笑，”没事，我回去了。“
　　她想给他一个机会，也同时给自己一个愿意去相信的机会。可他却选择了放弃，于是，她也只好放弃。
　　严子宸坐在偌大的玻璃窗前，脚下是灯火阑珊的城市夜景，如此璀璨的夜景却仍旧无法包容一颗破碎的心。
　　宸晨这两个字一直是整个严家的禁忌，无论是谁都不敢在他面前提及这两个字。就连他自己也将这两个字深深埋葬在心里不敢颓然触碰。
　　严家虽然是地产世家，但家族的氛围一直轻松愉快，并不像其他一些大户家庭那般有着诸多的条条框框。所以严子宸和严子俊自打懂事起就接受着中西混合式的教育，家族的长辈也时常带着他们去游历他国，因此两兄弟的童年可谓过的很是精彩。
　　严子宸第一次见到宸晨是在祖父的生日聚会上，当时刚上小学的他和刚上初中的哥哥严子俊是第一次出现在家族之外的长辈面前。两个面目俊朗气质绝佳的孩子一出现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那时候的严子宸不善言语，多说几句就会面红耳赤，相反长他几岁的严子俊倒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说话做事有条不紊。
　　那天的宸晨穿着一身雪白的公主裙，和她的母亲一起推着蛋糕从后面走了出来，那是严子宸第一次见到她，也正是那一刻开始，他的心里住进了一个雪白的身影。
　　他不否认，那个女孩是他的初恋，那一段疼痛无比的感情时直今日仍是他心上最难愈合的伤痕。
　　高中那年暑假在征得了双方家族长辈的许可后两人背上行囊一起去了澳洲游学，他们互相照顾互相激励的度过了一段格外美好精彩的时光。可是上天总爱折磨人，一次户外旅行的时候两人小吵了几句，于是他就赌气留下她一个人提前坐火车离开了。他做梦都不曾想过，他们竟会因此阴阳两隔。
　　当他回到酒店才从新闻上得知在他之后的那班列车因为山顶巨石滑落到轨道上导致火车急刹脱轨，而她却正巧坐在脱轨的那两节车厢里。当救援人员将她从车厢残骸中救出时她早已被伤的面目全非。
　　他像疯了般发狂似的否定事实，他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局，直到严子俊接到消息瞒着父母偷偷赶到将他带离。
　　那之后的几个月他就像疯子一般躲在屋里自言自语，不吃不喝，时不时的发狂摔东西。严子俊实在顶不住压力把事实告知了父母和家中长辈，大家这才一起强行把他带回国，连同”她“一起。
　　父母替他请了最好的心里治疗师，每周给他做催眠治疗，就这样过了大半年他才终于从那段伤痛中慢慢走了出来。而他开始面对事实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名字中的那个Chen字换成了她的名字，严子宸。
　　他站在她的墓前，看着墓碑上她灿烂的笑颜，眼角的泪水源源不断的倾泻而出。他摩挲着墓碑上的字，哭的泣不成声。
　　那一年他瘦了整整30斤，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在长辈的一致决定下严子俊将他接到了巴黎，于是那往后的6年他便再也没有踏上过那片熟悉的土地。他一个劲的逃离，为的就是让心中的伤能够痊愈，却在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直到认识了她，柯焱迪，那个在他眼中像阳光般耀眼灿烂的女孩儿，那个只要微笑就能让他忘却伤痛的女孩儿。他的心因为她一点点愈合，也因为她让他开始愿意正视自己过往的人生。可这些，她似乎并不明白。

　　一整场粉丝见面会下来，邱凯的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在意着台下那个独自闷闷不乐的身影。傻子都能看出来她的强颜欢笑，明明满腹心事却又不想在别人面前表露出来，于是最后把自己憋到内伤的笨蛋除了她还真没第二个人。
　　那天的她看起来分明应该已经和严子宸和好了，可是为什么....因为电影的宣传已接近尾声，邱凯的行程也明显慢了下来。焱迪一结束工作就提前离开了，留下邱凯独自在那里闷闷不乐，最近见到她的时间越来越少，虽然知道为什么但心里还是不开心。

　　“广告商已经在里面了。”这天刚一进公司，前台就告知他。邱凯笑着点了点头，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
　　“Hello。”一进门，坐在沙发里的女人就站了起来，对方看起来30岁上下，全身上下都被各种奢侈品包裹着。略显浓重的妆容让她看起来更加的成熟。
　　“我是艾珊珊。”邱凯礼貌性的回握了对方的手，两人各自在沙发中坐了下来。这个圈子里有太多这样的女人，她们自以为有钱有势就能买到一切，她们喜欢穿着各种名牌穿梭在各个所谓的社交场合，她们喜欢谈论着她们自以为了不起的话题，却殊不知在真正懂行的人眼中她们反倒是最好的笑料。或许正是这样，所以严子宸和他才会同时看到那个人吧。
　　邱凯极度不喜欢对面女人身上散发的那股浓重的香奈儿5号香水味，估计早晨出门前她一定把整瓶香水洒在了衣服上。这时，会议室的门响了起来，”请进。“
　　焱迪推着一排衣服走了进来，”邱先生，这是给广告选定的服装。“在外人面前焱迪坚持称呼他邱先生。
　　”你是哪位？一点礼貌也没有，看不见别人在谈正事吗？“艾珊珊一脸高傲的斜眼看着焱迪。在她眼中一身亮橙色外套，一条破的离谱的牛仔裤以及一件黑色t恤的焱迪是那么的”廉价“。
　　”把东西放下出去吧。“那女人不耐烦的挥舞着那双镶满了各色水晶的指甲，在邱凯眼前晃了晃。
　　焱迪正欲转身离开，却听到邱凯叫住了她。“等等。”邱凯说着站起身走近她，拉起她的手将她带到身旁的沙发里坐下。“这位是我的服装师。”
　　闻言，艾珊珊很是不爽的强扯笑容，随即上下打量着对面的人“哦~是吗？”
　　“你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平易近人，对服装师都这么好。”
　　“介绍一下，这位是H公司的创意部总监艾珊珊。这位是...”说到这儿邱凯故意顿了顿，看了眼焱迪，”这位是Sara老师首席助理，我的专属服装师柯焱迪，上一次我的服装就是由她设计的。”
　　听到Sara老师的名字，那女人的表情明显一愣，随后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整场会议下来几乎都在征求焱迪的意见和建议。邱凯悠然的靠在沙发里，看着面前的景象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就是现实，谁都无法改变的现实世界。
　　借着她们谈话的空挡，邱凯再次打量起身旁人的穿着，自从认识她之后他便有了这样的习惯。因为你总能在她的身上发现许多惊人的元素，就好比她此刻身上的那件亮橙色COLETTE外套，EDUN T恤，以及那条MARY KATRANTZOU牛仔裤，这一身的欧洲潮牌想必对面那位这一辈子都猜不透吧。想到这里，他不禁哑然失笑，饶有兴趣的看着差异如此鲜明的两人。

　　严子宸站在那里，看着街对面被人群围的水泄不通的商场入口，心里满是失落。以前的她不管在哪里总能第一眼发现他，即便他们之间隔着纷攘人群，可现在...他看着她跟随在邱凯身后一起被保镖护送进商店，看着她转瞬即逝的身影，只觉得此刻的她离自己是那样的近却又那样的远。
　　他不知道他们之间的那些结何时才能彻底揭开，他怕一旦解开或许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他不可能逼迫自己忘记初恋，抹去那端美好的回忆。但他亦不想伤害现在的心中所爱，他纠结，他迷茫，可这一切却又总是浮上心头。
　　他看的出邱凯看她时眼里的期待和喜爱，他也知道她的好不可能永远不被人发现。他害怕的不是自己会离开她，他害怕的是在将来自己会抓不住她。
　　他不敢想象那种近在咫尺却不能相守的恐惧，更不敢提及自己内心的恐慌。看着手机里那简短的回复，他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在忙吗？晚上有时间聊一聊吗？】
　　【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对于他却好似一把锋利的匕首，深深刺痛了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