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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独行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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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踏上了一个人的旅途,这次却不是一开始的轻松。
就好像遗弃了什么东西一样,有一种罪恶感。
她期待艾利特追上她的脚步,但又不想看他把自己逼得太紧。
但是她已经停留太久,她必须寻找让她安定下来的证据。季风眠眼中的自己,向来冷静自持,温和有礼,考虑周全,一如她父母的期待。
直到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以前的认知基本被打碎,她只能保住最后一块看得出原形的存在——她的故乡,要打碎,也是由她自己,亲手。
要么是整个,要么一点也不剩。
指尖抚摸那把匕首,还有脖子上的项圈,古老的纹路,由她亲手绘制。
她总该开始新生。
只是一直,一直不能对自己狠心。
‘希望阿晓,那孩子能一心修行,他实在太小了。’而这个世界太危险,尤其是见识过念能力的季风眠,对这个认知更加笃定。
她要去的地方持有猎人证都不能进入。
船,飞艇,汽车,火车,马···几乎坐遍了所有的交通工具。由于所谓的东方遗族实在飘渺,根本没有任何消息,她来到了在书上的记录中和中国各方面都很类似的国家——要寻找回家的线索或者发现两个世界是完完全全没有联系以绝残念。
现在她在华国的邻国,这里的服饰饮食习惯都和华国很接近,只是前者现在全国禁严,她必须有个可靠的身份。
又翻过一页,她已经了解了大概,对于如何进入华国也有了初步计划。
先去黑市。
穿过一条繁华的街道,来到一条小巷,隐约听到哀嚎和乞求声,断断续续。
越来越近,她谨慎地进入绝的状态,快速接近,声音渐渐清晰,应该就在巷子尽头。
离近了她就发现是好几个人的惨叫——似乎在经受剜肉刮骨之刑。她尽量远地停下把自己隐匿好,以免打草惊蛇。
“飞坦,就算你要吃人肉,也不用加工得这么细啊。”一个声音漫不经心的说。
她甚至可以想象那人只是聊天一样,杀人对于他来说只是切瓜削菜。
“闭嘴。”一个暴戾的声音,像是狂躁症患者。
两个人,一个少年,一个青年,都是成熟的念能力使用者。没有一敌之力,如果他们不开口,她还要走近两米才能发现,那时自己会被杀死——她冷静的判断自己连逃脱的把握都没有,尽管这个事实让她很挫败。
“飞坦,先拿到要找的东西。”
(我想她用不着挫败了。)
季风眠心跳停了一下,然后剧烈跳动,她完全没有发现那个人,即使隔着二十米,她的圆也能发现人的踪迹。只有一个可能,他的绝很完美,能力高出她很多。
‘决不能和这个人交手——会死。’‘轻举妄动,会死。’
那个人语调轻松,却透出森冷意味的命令似乎还在耳边回荡,恐惧一下子控制了她,她甚至要瑟瑟发抖。她想她见识到这个世界最危险的人群了,这三人。
她可以想象一个杀人如麻的人是如何凶恶,但是,这个像是在谈论天气的年轻清丽的少年声音可能会是她今晚的噩梦,仿佛孩童一样纯真的残忍存在于一个少年身上。
惨叫声变弱直至停歇,季风眠只是待在原地,握紧她的刀。
等待他们经过——现在的她绝对、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她毕竟不是真正十二三岁的孩子。
脚步声渐渐远去,她静静地待了一会儿,并不急着动作——那些人肯定确定灭口了才离开的,她没来由地确信。
她想,她的谨慎救了她一命。‘哎呀,不会有心理阴影吧,那以后对上了可只有逃跑的份。’
不过,这次未见面的交锋可以让她以后轻松很多,至少单对单会有优势。她仔细检查了地上的一堆零碎的肉块和蜿蜒的血迹,对他们的能力进行推测。
以她来说,她是绝对不会留下任何证据,这次得到情报很侥幸,这群人在之后的屠戮里肯定会学会藏踪匿迹——从这一点上,她以为自己是具现化系的。
几天后,拿到自己的新身份证,这花了她五千万戒尼。伪装成一名三十几岁的中年女性——感谢她的身高,登记信息,她登上前往华国的火车。
拉上帘子,躺在自己的铺位上,她出了一会儿神,想象自己会遇到什么。现在她好像又回到以前那段安宁的日子,很像母亲的样子。
虽然能猜到绝不会是自己妄想的景象,但她还是忍不住去想。把玩着那把锋利的匕首——这些年她一直把它保养得极好,就像对待自己的长辈——她确实不粗暴地使用它。
翻个身,正准备睡一觉,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
一个少年的声音,“打扰一下,先生,可以让我放一下行李吗?”温文有礼的询问她的下铺。
她惊愕的坐起来,马上意识到这个动作的不妥,便大力拉开帘子,故作不耐的扫了他们一眼,拿出包里的安眠药——前几天恐怕作恶梦买的,吞了两颗下去。
在瞪了那个少年一眼之后,她合上帘子,躺下睡觉。
她吐出嘴里的药片,收进口袋,然后凝神听两人的动静,觉得没有被察觉自己的怪异,她放慢呼吸,开始点的修炼——这个既没有念力波动,呼吸也可以放缓好似入睡,还能警惕那个危险分子。
是的,那个少年就是她害怕恐惧的人,居然是黑发黑眼。
她没发现自己看到对方的黑发黑眼时露出的柔软的眼神。
现在季风眠觉得自己绝对交了厄运,看起来只有十六岁的少年,却那么危险,还屡次三番碰到。
‘啊啊,真是倒霉’她也察觉到自己的松懈,在他进来之前就该听出他的脚步声,她还是做得到的。
或许这次旅行的真正意义就是各种打击自信也说不定。
等她醒来,危险分子还没有下车,掏出包里的面包和水,简单吃过。
不料,正在看书的人抬起头,大得过分的眼睛盯着她:“您好,刚才我吵着您了吗?真是抱歉,”他略低首,看到季风眠摇头,又问:“我是鲁西,您是华国人吗?”
“啊,或许是,真是抱歉,之前我有些暴躁。”实话实说,但她不想被知道太多自己的信息,只能用一种疲惫的贵族腔调回道:“请你原谅,孩子。”
他露出一个有些可爱的微笑,“没有大碍,我想没有好的睡眠会很难熬,尤其是在火车上。”
“真是一位小绅士呢!和我儿子很像。”季风眠面不改色地说,心下对自己还没影的孩子说声抱歉。
“我还有很多要学的。”他看出季风眠想开口结束话题,“您可是一觉睡了一整天,这样可对身体不好,吃饭之后最好四处走动一下。”
她好想直接说要睡下,和这个家伙打机锋也很危险,“啊,这些天一直加班,但是却很难入睡,人一到我这个年纪就很暴躁。”
“哪里,您还很年轻。”
“是吗?像我这个年纪,这是最好的话语了。”季风眠开始话多起来:“什么时候我家小子也像你这样懂事,我也就放心了。”
要知道,再有耐性的少年也不能和没什么热情的中年妇女交谈很久。
他们的交谈甚至让她对自己的第一印象有些动摇,但一看到对方无论什么表情都没有波动的眼睛,她就明白,即使聊得再开心,道不同不相为谋呢。
第二天鲁西下了车,季风眠庆幸自己还有几站,下车后就换回来吧,换装游戏不要随意玩的好——角色扮演太累。她不讨厌那个少年,只是有一种感觉,他没有束缚,而这太可怕。
终于踏上熟悉的土地,接下来,她要赶路前往她最熟悉的城市,她的故乡——这个世界的叶城。
晚上的叶城很繁华,在这个年代就颇有些灯火辉煌的味道。她以为会看见一个截然不同的叶城,一路过来的城镇都很陌生,却看到如此熟悉的景象。
像在梦里——走在一样的街道,她唯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何会如此相似。刚来到这个世界,她就找到了地图上和祖国的海岸线完全一致的面积有两倍多的华国。
来到人群之中,季风眠就发现没有一点熟悉的地方,甚至没有一个说中文的,衣着打扮,都不是,果然只是错觉吗?她在这里住了下来,原先的家的位置。之前犹犹豫豫,真正斩断妄念,只要一个月,又或者,在自己一步步了解这个世界时就没了妄想,把根扎了下来。
一个月后,她就离开了。
对不可能实现的奢望,要及时处理。
对季风眠来说,停下脚步虚度光阴圆比流浪一生要可怕。
之后的时间,做过心理准备——当初是要成为对方的伙伴,现在扭头就来找他帮忙,还是很不好意思——她回了艾尔文森林,根据记忆去找寻菲可的踪迹,让他照看一下窟卢塔族,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可靠朋友。
从那片瀑布,沿着溪流,翻过悬崖峭壁,在这片熟悉的森林,她发现自己还是不够了解。
艾尔文森林是窟卢塔族对向东、向南的包括亚热带、热带雨林的统称。
一个月之后,循着树上的蛛丝马迹兜兜转转,她找到了大概位置,选了个制高点。
她大声呼喊,用念强化过的声音轻易覆盖住一大片地方:“菲——可,你——在——吗?我——有事——找——你。”——很强化系的方式。
此时还是早晨,菲可正在修习母亲传授的新技能,就听到熟悉的声音,虽然没过多久时间(!),但他很高兴朋友来找他。
他演练了一下该说什么,怎么说,才从巨大的山洞走出去:“哦,小徒弟,终于来找本大爷了。”
季风眠很开心,她一眼认出那个火红发色的家伙了。“看不出来,菲可师傅,你的人形长得挺帅。”
“不坦率的人类,夸奖的话也说的这么不华丽。”菲可眯着它金色的眼,很傲慢的模样。
季风眠很无语:“我刚才该说‘人模狗样’才对,这么久不见,也不说想我。”
“看来你很期待我给你一个‘拥抱’。”
他说着就扔出一个白色的光球,看她轻松地躲过,另一只手又甩出几个更大的。季风眠没想到这家伙一上来就玩大的,神色认真地躲过这些念力球,听到身后传来的轰隆隆的爆炸声,不由得头皮发麻。
“哎呀,一上来就这么不客气,也让你看看人类幼崽的成长吧。发育期漫长的小蛇幼崽。”她拖长调子,激怒他。
菲可拉长嘴角,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嗯哼,这么自信?”甩出一连串念力球。
季风眠抿紧嘴,颇有些左支右绌,看他还在甩念力球,直接找准空隙近身。
但和人形的猛兽近身战,吃亏的只会是人类。
伤痕累累,毫无还手之力的季风眠终于领悟了这个道理——她的拳头还不够硬。
“嘿,终于醒了。”火堆旁,菲可冷嘲热讽地喷射毒液:“不知道你越长越回去了啊,不和强大的对手拼命不是你的生存守则吗?”
“其实你很欣慰吧。”季风眠一脸‘别掩饰,我都知道’的表情。
菲可轻蔑的一笑:“欣慰你的不自量力?”就陷入了沉默。
好一会儿,他才继续说话:“你受什么刺激了?”
“没什么,只是看见了很危险的人类,人,有时候是很可怕的。”她摇摇头,下一刻又是调侃的表情:“果然,我还是更喜欢粗神经的你啊,菲可。”
菲可切了一声,两人开始聊起分别之后的经历。
······
“要我帮你训练吗?现在你还算过得去了,没那么弱。”他扳扳手腕,发出咔嚓的脆响。
“唔,好啊。不过,这次来,主要是拜托你一件事”
菲可发了个鼻音:“你什么时候能客气一点。”
她笑了一会:“哈哈,这几年,你又知道了些什么啊?居然还会让我客气,不过朋友之间,拿来那么多客套话。”又笑个不停。
“我们魔兽哪来你们人那么多弯弯绕绕,哼。”
“果然很别扭。啊,别生气,说正事。”
“在我十八岁之前,帮我多照看一下窟卢塔族。”
他一脸不屑:“这种事,只是发个命令的事吧。真是不华丽的家伙。你有手机的吧,真有事,还是会让你快回来送死的。”
“陪我玩两个月再走吧。”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