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悲伤的事》山中归路

2、第二章

　　这时声音突然停了，过了好一阵李父才说话，“好，你们都怪我，埋怨我，我拼了老命供你上学，到头来你还数落起我了！给你姐和你妈看病，漂亮话谁都会说，钱呢？我要是真给她们看大夫，你还上个屁的学！”

　　还没等李成财说话孙溪就被人从身后喊了一声，“孙溪，站墙边干嘛呢？走了，十二点半了。”

　　孙溪被吓了一跳，转身一看是钟文站在路边冲自己挥手呢，他不动声色的平复一下慌乱的心情，然后笑着走到钟文身边揽着他的肩向前走，“我借了本《连城诀》站那儿看，不知道都这个点儿了，赶紧走！”钟文笑着看看他没说什么。

　　两人在班级坐好不到五分钟李成财也到了，钟文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稍嫌勉强的勾勾嘴角，只是路过孙溪身边时看着那人头顶的发穴微眯了下眼。

　　一下午就这么看似平静的过去了，上完晚自习回到寝室没多久李成财说是要下楼买可乐，孙溪赶紧表示没吃饱，于是两人相伴离开。

　　走出楼门洞，李成财没有向小卖铺走而是带着孙溪到了小区院子的一个角落里。他先停好然后转身看向孙溪，也不拐弯抹角，“中午的时候你听见我和我爸说的话了？”

　　孙溪为难的挠挠头还是回答，“是，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听墙角的。”

　　李成财看看他只是平淡的说，“是吗。”

　　孙溪听着他没有音调的话吸了口气皱起眉头，“是，是我不对，我好奇害死猫，但是我听都听了已经这样了，要打要骂要警告你痛快儿的，甭弄得阴阳怪气的。”

　　李成财看看他突然笑了，“哈，我也不知道我想说什么，其实你听见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就那样儿，你不听见它也不会变得更好或者更糟。”说完他便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儿。

　　孙溪看着他一会儿抬起手拍拍他的肩，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那你月末真不回家了”

　　李成财叹口气这才沮丧的点头，“恩，不回去了。其实每年这个时候我妈的状态都会特别差，因为要打场收粮，村里机动车会特别多加上家里的狗总是叫，她总是容易紧张，我知道我不回去是对的但我特担心她。”

　　孙溪看着李成财难过的脸向前迈一步单手把他拥在怀里拍着他的后背，“我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会安慰人，但是你既然肯跟我说，你就是真把我当自己人，哥们儿别的没有借你个肩膀靠靠总是没问题的。”

　　李成财将下巴抵在孙溪肩上呆了一会儿笑了，“谢了哥们儿。”

　　他们在楼下站了十几分钟然后去小卖铺买了东西才回寝室，那天晚上李成财爬去上铺的时候看了一眼孙溪的左肩，这么多年这个肩膀让他第一次感到心灵得到休息的地方。

　　人类是很奇怪的，他们通过分享一些秘密而使彼此看起来更加亲近，也因为共同知道一些秘密而在某些程度上变得心有灵犀，在未成年时效果更加明显。也因为如此从那以后李成财和孙溪变得更加默契、无话不谈。

　　他们自己也不大知觉，但是作为以前最受信任的人缘最好的钟文却敏感的意识到了一些东西。例如孙溪如果买了苹果或者柚子，最大的那个或者那份一定是给李成财的。例如李成财床头那本包着精致书皮的他妈妈初一时送给他的生日礼物的《三国演义》只有孙溪才可以随便翻看。

　　渐渐的钟文感觉自己被他们两个疏远了，他们不止一起讨论理科难题，孙溪的英语遇到麻烦也不再问他而是去跟李成财请教。他们休息和课间时聊开没完、早操排队列队形也找空隙使劲聊，再后来这些时间都不够用一样他们晚自习甚至开始传纸条。

　　钟文不知道他们纸条上写了些什么，但直觉是一些秘密或趣事，因为孙溪每次收到纸条的表情都丰富的诡异，时而皱眉思考时而展颜偷笑。

　　其实这次钟文真的误会了，他们的纸条上写的全是一些每天晚自习写作业的时候遇到的难题题目和答案，而孙溪思考和偷笑的表情则是因为收到问题和答案两种不同内容的原因。

　　李成财很喜欢这种自习课传纸条的问问题方式，虽然有一次班任从后门进教室正看见他桌子上新传来的纸条并打开看了，但是班任离开时中指关节轻敲他桌面的举动却一点也没有冷却他的热情，因为他喜欢上了每次给孙溪传纸条时都能轻触对方的亲密感。他有时会拍孙溪的肩膀有时轻点他的后背，甚至可以过火一点勾勾对方怕痒的肋下。

　　孙溪也挺喜欢李成财的亲近，因为无论是在无话不谈、传纸条还是不时哥俩好的搂着自己的肩膀说笑的时候，他都能看到或者想象到李成财发自内心的笑容，而不是面对其他人时露出的看似没心没肺其实没有内容的笑脸，那让他很有成就感也有被人重视和真心相待的感觉。

　　最近李成财传来的纸条上开头总是画着一个(^__^)的符号，孙溪忍不住专门写了张纸条问是什么东西长得很欠揍的样子，李成财看着他的纸条无奈的扶额回答：那是我一次上网看到输入法上的一个表情意思是“嘻嘻”。

　　得到答案的孙溪脑子里闪过一句话：一脸笑嘻嘻，不像好东西。他刚想把这句话写纸条上回给李成财就想到了另一种不可能的可能：此嘻嘻不是彼溪溪吧？想到这儿孙溪不禁一阵恶寒。

　　他赶紧问了李同学结果答案是对方一脸正直非常开心的点头，“是啊，没错，这不是书信的格式么，题头写称呼。”听到这儿的孙溪终于忍不住音量骂道，“卧槽！”当然这只引来了全班同学的无声注目礼和李成财埋首桌上颤抖的双肩还有露出的丝丝闷笑。

　　那个(^__^)的符号还是在孙溪屡次抗争屡次失败下被保留并坚定使用了，他心里气得哼哼叫后来也想了个办法报复回来，于是他后来给李成财的纸条上开头都是四个字：旺财亲启。

　　快乐的黄金时光总是在不经意间飞快溜走，打打闹闹地他们进入了高二，一些变化也在悄然进行，孙溪和李成财走得更近，钟文课间习惯找其他同学玩闹，邓友胜在台球厅认识几个好朋友后开始出入游戏厅，一些细小的变化不知不觉的积累着等待着某一天用轰动的方式引起人们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