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落随心》思如

2、2.回京 下

　　正是盛夏时节，落府。
　　现任落家家主的是落夕颜的兄长——落锦松。落锦松在朝中只是一个御前羽林军长。在落老将军早些年征战的时候，落锦松十岁就上了前线。本以为可以升个少年将军，可是落将军在与邻国的战场上拼杀时遭奸人暗算，落家的一家之主就这样离开了人世。与之相伴的还有落家从京城的一流名门贵族陨落到现在门可罗雀的状态。
　　当时，十七岁的少年含着泪，背着那把多年染血的大刀独自回到了京城。看着年幼的妹妹和伤心过度的母亲，少年撑起身体，在一片黑暗中为落家谋求一条出路。
　　他从一个小小的皇宫侍卫做起，一步一步才到今天羽林军长的位置。
　　现今，眼看妹妹都快要十六岁了，而落家又凭什么去和肃王谈婚事。这几年，肃王也在一定程度上周济了落家。
　　但是，这两年肃王倒是和温家大小姐走得近，实在不利于小妹。按小妹那急冲冲的脾气，也不知道这件事会闹个什么结局收场。
　　“去禀告老夫人，就说小姐不日就会回京了。”落锦松吩咐心腹。
　　落锦松看着窗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在京城东面的肃王府，也有一个人陷入沉思之中。那便是这段时间被人议论得最多的肃王。
　　眼看婚期在即，而此刻的列清墨根本就无心于婚礼。
　　一个小小的落府根本就不能给他带来什么利益，而这两年来和温雅的接触，要他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温雅是京城的第一美人，而温家也是京城的名门贵胄。世人都道：肃王与温大小姐可谓是男才女貌，郎情妾意，门当户对。至于落家小姐，京城只知道那是一个和肃王有着娃娃亲的女子。具体的，没人能在说出一两个字来。
　　列清墨记得七年前去落府，被落小姐拒之门外的场景。
　　那日，他着一件普通的白色长衫，突然心血来潮想去看看他的未婚妻，于是买来两支千年人参向落府走去。
　　一敲开落府的门，就看到来开门的落府家丁神情古怪，欲言又止的模样。
　　接着，来到落小姐的闺阁前就听到一声嘶哑地声音说着：“小女子身体不适，不便见客，九皇子还是请回吧！”
　　从此以后，他再也没去过落府。
　　“王爷，已经卯时了。”外面传来报时声。
　　前几日碧湖之游与雅儿约在了今日去城郊游玩，该是去温府的时候了。
　　列清墨看了一眼身旁还在熟睡的美人，穿上了单衣就下床。
　　门外传来几声敲门声，列清墨冷冷地命令：“进来。”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丫环鱼贯而入，一个丫环负责给肃王穿上繁复的衣衫，一个丫环为肃王梳着发髻。
　　声音逐渐大起来，床上的美人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看着这一切，不禁有些奇怪：“王爷今日怎起这么早？”
　　列清墨头也没回，冷冷地说一句：“吴叔，不要让本王在看见她。”
　　床上的美人听了这句话不以为意，反而盛气凌人地说着：“对呀，吴叔，这个丫环动作鲁莽，实在是令本夫人看不顺眼。”
　　一时，房内的气氛降到零点，所有的动作都加快了，然而声音却是微不可闻。
　　列清墨看了自己的这一身行头，蓝色的长衫显得精致而淡雅，腰带上还吊着一块拇指般大小的白玉，一双黑色的云靴上绣着金色的花纹，以及蓝色的束带将长发高高系起，显出俊美无瑕的脸来。
　　待王爷出去后，下人们也跟着出去了，只剩下那个美妾呆愣在床上。
　　这时，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从外帘进来，沉稳而精明。脸上的皱纹显示着岁月的沧桑，这这是肃王府的吴管家。他身后跟着几个身体强壮的家丁，声音也带着肃王府特有的冷淡：“将这个女人处理掉。”
　　床上的女子一听，刚才还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现在就已经吓得腿脚发软，嘴里却还狡辩着：“我可是王爷最宠爱的丽夫人，你怎能这样对我，快放我下来。你们不要对我动手动脚，王爷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吴管家看着被拖出去的女子，心里不禁冷笑：“又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女人。”

　　落夕颜这几天快马加鞭地赶来，终于来到了京城郊外。此时，已经是太阳当头照，白净的小脸上已经透出微红，珍珠般大小的汗珠从额角滑落，使夕颜显得更娇美动人。
　　一条清澈的溪流缓缓流过，清晰可见其中的小石子与水草。
　　夕颜从马上下来，轻轻地安抚了几句，雪马就乖乖的待在一旁，低头嚼起地上的青草。夕颜则取出水袋装满了水，刚想离开就看到溪水的另一端远远地坐着两个男女。
　　男的背影俊秀挺拔，女的娇小玲珑，远远看去很是相配。
　　夕颜对这个没多大兴趣，正想转身时正巧那个男子回过了头。
　　这一回头，眼尖的夕颜立马看到那张俊美无暇的脸，那是她心心念念几年的脸，如今那个人却牵着另一个女子。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心中震惊，在她满心满念归来之时，她的未婚夫却和另一个女子......
　　她，落夕颜可以嫁给一个三妻四妾的男子，但前提是她不爱他。
　　因为，不爱才不会痛。
　　河另一端的两人也注意到了落夕颜。落夕颜就站在河的下游，他们远远地看到了一个出尘飘逸的女子，仿若盛开在河畔的莲花，濯清涟而不妖。
　　温雅看到王爷看着那个女子的身姿出尘，不漏痕迹地催促道：“清墨，我们该走了。”
　　列清墨才收了神，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心中却不住赞叹：京城什么时候有一个如此出尘的女子。
　　温雅拉着列清墨往回走，不经意间一瞥，发现那个身姿出尘的女子还望着这里，顿时，她就感到了一股危机感。
　　连同来时的好心情在这一刻都被破坏了。
　　今天早晨，天还刚亮，列清墨就一改往日素色的锦衣，着一身蓝衫，风姿绰约的在府门外等她。
　　他们俩共乘一辆马车，行了一路，最后才选定了在一块草地上休憩。仆人从食盒里拿出了温府最精致的点心，一件一件地摆了上来。
　　草地后面便是那条清澈的溪流，她提出两个人单独去河边坐坐，列清墨便同意了。谁知，才一到河边，就看到一个出尘的女子从腰带边上拿下水袋装水。列清墨自然也看到了，好像对比似的，看看她又看看那个女子。
　　两人回到草地上，所有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本来今天列清墨约她出来，她以为他会对她说落家小姐的事，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
　　回去时，列清墨终于发现了她的神色有些不对，才试探性的一问：“怎么了？”
　　温雅听到这句话心中的怒火才平息了一点：“王爷也知道雅儿倾慕你久矣，可是我爹还是想把我送进宫。”
　　列清墨一听，不由得一愣，沉思了一会才道：“要是你想进宫的话，咱俩就算了吧。”
　　温雅不曾想到列清墨会这样回答她，连忙说：“雅儿还是会站在王爷这边的。”
　　列清墨扑哧一声笑了，仿若雪山上的冰莲盛开：“本王唬你的呢？你还当真了！”
　　温雅本是不相信，但被他那么一笑也不由得信了。她觉得王爷就像雪山上的玉莲，清清淡淡，这么美的笑容还是第一次见。这更加强了她心中成为王妃的念头。
　　至于那个落夕颜，根本就没有什么竞争力可言。
　　列清墨将温雅送回温府之后，就进了书房。书房里，和心腹长谈到太阳西落，月亮出头，终于一脸面无表情的出来了。
　　府里一个个看着也知道王爷心情低落到了极点，不知道那几个侍卫模样的人在书房和王爷在房里说了什么内容。

　　落夕颜对这件事也没多大在意，十多年来的更多是对家的思念。在溪边装好水就快马加鞭地赶向城门。
　　于是，一个身材姣好的女子着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衣，面带轻纱骑着马，潇洒地进了城。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只见那女子最后在落府下了马。
　　落老夫人已经十年没有见到亲生女儿了，落夕颜一回来，老夫人才一扫平日的忧思，看着这个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儿。
　　落锦松也自然很高兴，三个人聚在老夫人的房里，命下人准备了一顿好酒好菜。
　　老夫人一展愁眉，露出了久日未见的笑容：“颜儿，为娘可是盼着你早日回家，谁知耽误了这么些年。”
　　夕颜笑笑：“娘亲，我这不是回来了嘛！以后就能常陪着你了。”
　　“你这丫头，就这要嫁人的年纪了，还能陪娘多久呢？娘可念着你快点嫁出去，我好抱小外孙。”老夫人笑着。
　　“好的，女儿尽快嫁出去。”夕颜一副听话的模样，又夹了些菜放到老夫人碗里：“娘，你多吃点。”
　　一家人齐乐融融，虽然多年前的伤痛还停在心中，都只是细细掩藏在心，露出的只有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