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恶意 在满满的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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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星期一上课的时候时光还有些心不在焉。
周末两天她中了邪一样地时常跑出去在学校里转悠，甚至星期天的时候在食堂一坐就是一中午，却再也没碰上过那个有着温暖笑脸的男生。
缘分太短，转瞬消逝。时光默默地哀叹着自己的胆怯，如果那天留下了自己的名字，是不是可能会收到他的联系呢？
“……时光……时光！”思绪正飘到九霄云外，时光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扯她的袖子，小声地喊着她的名字。时光怔然侧头，只见岳悦玥正向着她使眼色，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讲台上面容严肃的王教授正紧紧盯着她，看到她回过神来，王教授示意她站起来。
“时光，你来说说名词的语法特征。”
名词……时光低头瞥了一眼桌上还没打开的现代汉语教材，无奈地摇了摇头。王教授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一言不发，也没有叫她坐下，于是她一直无声地站着，周围投来各种目光，好奇、嘲讽、耻笑、鄙夷……时光几乎能一一感觉到其中的恶意，就像高中时候在班上总是被欺负的那个女孩，每次出丑犯错都会被众人当做笑柄，茶余饭后拿出来充作谈资。
只是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一天。
教授是妈妈认识的朋友，时光知道，所以他才能在众人中准确的找到她的所在，敏锐地察觉她的走神，然后叫她起来丢脸，又或者根本就是妈妈授意的呢。时光没有理会身边各种各样的视线，只是冲岳悦玥点了点头，安抚地拍了一下她的手背，然后抬头抱歉地一笑：“对不起，我不知道。”
想给自己解围，也给教授一个台阶，时光心里很清楚是自己犯了错，便也没有多言，只是干脆地道了歉，自顾自地坐下身来，再没出神，默然盯着黑板。
王教授面色几经变幻，终于涨得通红，大约觉得时光的行为是忤逆羞辱了他，他怒极反笑，将书重重地拍在讲台上，激起的粉笔灰模糊了他扭曲的表情，只听见愠怒的斥责传到所有人的耳中：“不知廉耻！”
时光的脸色刷地变得苍白，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和恨意，岳悦玥以为她会站起来反驳，在桌下紧紧地抓住了时光的手，时光的神色却又瞬间变得平淡，和大多数时候一样的面无表情，方才那样被狠狠击中一般的神色像是从未出现过，然后苦笑一下，没有出声。
可就连那点苦笑都让王教授越发不豫，他狠狠地怒视着时光，以恶毒的语气一字一顿：“说的就是你，不要脸。”
一个系里三个班一起上的大课，教授愤怒的针对，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陷入了僵局。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传出一声不屑的冷哼，随之又是各种针对排斥的议论声响起，声音不大不小，却都能恰好让所有人听到。坐在前排的李冠琳有点儿不忍地回头看了看时光的表情，又被身边的顾尔清拉了回去，岳悦玥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听着那些恶意的话语干着急。
反而最冷静的，是时光本人。
她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样子，那些声音话语都被隔绝在了她的世界之外，甚至连之前松动的表情也没再出现，只是静坐在那里动也不动。
那样的平静……是习以为常吗。岳悦玥瞄着时光无懈可击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难过。是什么样的经历，才能让时光经受住这样的侮辱呢。
终于有人受不了这样诡怪的气氛，愤而高声道：“不来听课就别来呗，都被教授骂成这样了，还要厚着脸皮坐在里面讨人嫌？可别害得我们都学不了，滚出去吧！”
是隔壁班的一个男生，岳悦玥看到他之前一直在座位上玩手机，大约一句课都没认真听，竟然也这样羞辱时光。她几乎要愤怒地起身指责他，时光却依旧平静地站起身来，提起包向着王教授鞠了一躬，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出教室。在她恰好走到门口的时候，教室里有人嘲弄了一句“真贱”，然后便是一阵哄笑。时光也没有停下脚步，依然是没有听到的样子，静默地走远，背脊一直挺得笔直。
走出教学楼时光才意识到自己今天忘记带钥匙出门。
还要一个多小时才上完课，她也不想再回去找岳悦玥借钥匙，便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缓步行走着。秋风渐起，吹在身上也觉得凉凉的，干涸已久的心底莫名地泛上一阵泪意，时光忙眨了眨眼睛，把眼底蔓延的水汽生生逼了回去，见清液池边空无一人，便慢步到长椅上坐了下来。
被众人排挤孤立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时光闭上眼睛仰头靠着椅背，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任由回忆飘散。原本她以为自己的人生轨迹该是去瑞士呼吸自由的空气，学习自己喜欢的珠宝设计，闲时漫步山林，听听鸟语莺啼，可是阴差阳错，偏偏留在了这座她最不想留下来的城市，读着妈妈强迫要求的中文专业，在她的视线下压抑自己。爸爸是知道的，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怜惜地看着她叹气，时光便知道自己的人生再不可能如自己希望的那样美好纵情。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呢。
她本该是爸爸妈妈捧在手心的小公主，可是森冷的现实狠狠地甩了她一耳光，让她背上莫名的罪恶，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她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却被迫从顶端掉到深海里，难过得无法呼吸，连呐喊哭泣也不可以，只能徒劳地挣扎。
挣扎也逃脱不开这既定的命运。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时光睁眸，内心的汹涌丝毫没有到达清明平淡的眼底，只是在看到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时有片刻破碎。“时空”——她看着那个名字明明灭灭，坚持不懈地跳动着，终于还是按下了接听。
“……喂。”从齿缝中挤出一个上扬的音调，电话那边是无声的回应，只能听到清浅的呼吸声。时光定了定心神，尽量用快乐的语调开口道，“哥哥，怎么了？”
电话那头又是静默一阵，然后才有低沉冷淡的男声响起：“怎么不开心？”
语气平静像是陈述一个事实，也有淡淡的关切透过电波传到时光的耳边。她差点就流下泪来，努力克制住声音的颤抖轻笑道：“没有。哥哥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时空有些疑惑地嗯了一声，又回复到平冷的语气：“我过两周回来，想要什么礼物？”
“不用了。”时光这次倒是真心露出了微笑，“你给爸爸和……妈妈带就好，哥哥回来看看我就当是给我的礼物了。”
“时光……”时空轻叹了声妹妹的名字，“最近还好么？”
不好。一点儿也不好。
时光在心里默念着，嘴上仍然是轻快地笑着：“很好，一切顺利。”又怕多说了会被时空察觉端倪，“抱歉我要去上课了，哥哥，有空再联系。”
“嗯，我会回去看你的。”说罢时空那边率先切断了电话，时光听着嘟嘟的忙音，冰凉的心里难得地染上了一丝温暖。到了现在，对她知根知底还能真心真意对她好的人，大概只有爸爸和时空了吧。哥哥，于她而言是最依赖的词，尽管他不知道她到底过得有多不好。
她也不愿意让他知道。时光不愿意让在乎她的人难过，让所有人都以为她脸皮厚、过得很好，至少不会被厌恶她人看轻了去，也不会让关心她的人伤感。
只是温暖过后，她还是一个人，孤独孑然。
独处的时间总是特别漫长，时光闭目冥想许久，也不过短短数十分钟。等她想要起身去别的地方走走时，前面的梧桐树下突然绕出一个身影，似乎也是坐在那边看书已久，伸了个懒腰想去散散步。
时光愕然凝视着那个身影，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叫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她也能清楚地看到那张温和清峻的脸，无人的时候他的唇角也还是带着扬起的弧度，无心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想要靠近、再靠近一点。他微长的鬓发在凉风的吹拂下轻轻摆动着，时光觉得自己的心也被那颤动撩拨得擂鼓般跳动，她近乎饥渴地凝望着那个侧脸，嘴唇不自觉地翕动着。
“沈默……”
明明只是轻微的气声，沈默却是感应到了，带着点困惑的眼神直直撞入时光氤氲星光的眸中。对上时光的脸，沈默想起了什么的样子，唇角的笑容慢慢扩大，向着她这边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然后调侃地打了个招呼：“上午好，鸡腿同学。”
鸡……鸡腿同学？！
时光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紧绷的心弦也在这玩笑中松了下来。沈默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站到时光身侧：“抱歉，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就这么叫了，别生气。”
这样顾忌她的感受，让时光莫名地有些感动。她摇了摇头表示并不介意：“时光，中文系，大一。”
“时光……”沈默反复地念了两边这个名字，冲她露齿一笑，“那能闲过好时光，很有趣的名字。”
沈默这个名字也很有趣啊。时光暗自想着，脸上不自觉地笑了开来，沈默愣了一下便知道她在笑些什么，望着那张精致的脸上淡淡愁绪被恬静的笑意取代，倏然失了神魂。好在时光并没有发现他的短暂失态，沈默轻轻一个深呼吸，轻描淡写地邀请道：“时光，一起走走吧？”
熹微的阳光给梧桐叶子镀上了一层金色，洒漫在细长的石子路上，悠扬静谧。蜿蜒的小路上一个人也没有，想来最是勤时，学生们不是在教室便是在图书馆，像他们这样悠闲的人倒是很少的。时光默然地跟在沈默身后半步，数着已经走过了一百零二步，之前缓和的心境又紧张了起来。
他这样温和受欢迎的人，如果被人看到和她这样负面满满的人走在一起，会被人嘲笑吗，又或者会影响到别人对他的评价？
可是又不想错过这样好的机会，努力地靠近鲜少能感觉到善意的友好。
时光心里纠结着情绪，步子倒是没落下，缓慢地漫步着，只是步伐有些沉重。沈默敏锐地感觉到她的不安，终于在一个拐角的地方停了下来：“心神不宁的，是有什么事么？”
这样的语气倒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了。时光抬起头，看到他的身子笼罩在梧桐叶的阴影下，发梢却被阳光亲吻，一圈浅淡柔和的金色让人安心平静。她忽然想起自己是被教授和同学从教室里赶出来，用最恶劣的态度和最恶毒的话语，可是原本心里的愤恨委屈却在见到沈默的那一刹那统统消散。这样好的运气，她应该满足感谢才对，又何苦自怨自艾，忧心那些有的没的呢。
她迎着沈默关切的视线，从心底里真诚一笑：“谢谢你让我遇见你，沈默。”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恶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