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爱，试试婚》李锐

18、第 18 章

　　“回来啦？”苏暖夏再看到我的时候，也只是笑笑，隔了五天四夜，这笑容，让我怀念。
　　旅行和爱情一样，太短暂的话，就像没发生过一样，五天四夜，我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哪打了个盹，一觉醒来，一切，都还是它们原来的样子。
　　人和水果一样，放久了，会发霉，自新之后，我开始物色新的工作，我要再次感谢大数据时代，把程序员变成了稀缺资源，这是必然，大多数人不愿意干的工作，总是稀缺，简历只是随便投投，就拿到了好几个offer，再随便挑挑，我就轻易告别了无业游民。
　　在开始新生活之前，我被我妈一个神神秘秘的电话叫了回去，还特意叮嘱只许我一个人回去，我以为是关于结婚生子的事，她太需要一个孩子，去慰藉她孤寂的心灵，我毕竟已经长大，不好玩了，就算好玩，她也该玩腻了。
　　“妈，急匆匆找我回来，是谈婚论嫁么？”我笑脸相迎，换来的却是我小时候考试不及格时候她看我的表情，哦，不好意思，不及格，那是大学时候才有的事，所以其实也没多小。
　　“关于苏暖夏，有些事情，我必须问清楚。”我妈严肃道。
　　“您上回不都问清楚了么，怎么还问？”我一脸茫然道。
　　“我问你，苏暖夏之前是不是谈过恋爱。”我妈道，我听说过处女情结，但像我妈这种初恋情结，我是头一次听说，何况苏暖夏恋爱的对象并不是她，更何况的是，我真的不知道我妈问的是她哪一个前男友。
　　“妈，时代在退步，她这个年岁，谈过恋爱没什么，没谈过恋爱才应该发人深省。”我试着说服道。
　　“她男朋友是不是活一半给死了？”中国大妈，中国八卦界的活化石，我妈作为其中一员，我倒是并不奇怪她是从哪打听到这件事的。
　　“是有这么一出……”我到现在还没弄明白我妈到底想问什么。
　　“那你听好了，么瑞，你俩的事，我代表我和你爸，坚决反对。”
　　“您先别急着代表，总得告诉我原因吧？”我完全不能理解她的逻辑，按理说，死了岂不更好，一了百了。
　　“克夫。”
　　“能不能不迷信了？人类都征服月球了，您还跟我扯克夫，我活这么大是为了娶她，不是为了被她克。”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苏暖夏是命中注定就该跟我在一起，谁插足谁死。”
　　“你怎么不说还有一种可能，你也只是一个插足的。”
　　“那我要是强娶呢？”
　　“你试试。”我妈像看待蝼蚁一样看待我。
　　“您是我亲妈，虽然您不讲道理我也奈何不了您，但我觉得我们适当的时候还是可以讲些道理的，克夫这说法压根就没有经过任何科学证明，退一万步说，就算这说法成立，可按照您那套理论体系，死亡又不是终结，没准被克去西方极乐，那我该有多幸福。”
　　“少跟我贫，反正你和苏暖夏的事，我不同意，她就别想进咱家门。”
　　“那您容我回去想想成么？天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先回了。”
　　“你好好想想，是命重要，还是老婆重要，我说这些，是为你好，不要不识好歹。”我妈教训道，我特别想知道，如果是我爸被问到同样的问题，该怎么回答，所以立场不同，会希望对方有不同的答案，她希望我，是说自己命重要吧。我没有顶嘴，只是安静地退了出来。
　　“今天又干嘛去了，回来这么晚。”苏暖夏一边给我盛饭一边问道。
　　“被我妈叫回去了一趟。”
　　“是不是咱俩结婚的事？要跟我家里人见面？”只要是跟结婚有关系，她总能拿出一百二十分的热情。
　　“我妈……她……”我支支吾吾，不知该从何说起。
　　“没事，你说吧。”从我的犹豫，她明白我带回来的不会是好消息。
　　“没什么，她就是有点想我了。”我搪塞道。
　　“不同意？为什么？”苏暖夏看我表情，就大概什么都知道了。
　　“说你……克夫。”我无奈道。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她看着我的眼睛认真问道，我知道，接下来我所回答的每一个字，都必须小心斟酌，因为这关乎两个家庭的未来。
　　“都这份上了，我就算冒着生命危险也得把你先娶了。”
　　“我要是真的克夫呢？”
　　“那趁我没死，咱俩明天赶紧把证领了吧？好歹在我墓碑上混个前夫的名声，另外，假设我哪天要是不幸罹难了，烦请把我埋陆晨旁边，也方便我们哥俩交流心得。”
　　“你再瞎说！”苏暖夏道。
　　“后一半算我瞎说，前一半，我是认真的。”
　　“什么前一半后一半的？”
　　“我说领证。”
　　“可是你妈那……”
　　“我们把所有的生米全给她煮熟了，我妈也就只剩下祝福的份了。”
　　“那你户口本呢？”
　　“放心，你答应我求婚那一天，就放在我这里了。那……今天晚上……我们可以煮米么？”每当话题引到这里的时候，我就总是一脸标准的坏笑……
　　领结婚证，我们俩谁都没通知，在民政局，交了材料，照了相，简单得像小时候过家家一样，还没反应过来，我们俩就成了夫妻，还受了法律的保护。真不明白，法律在保护它什么，曹北北离婚的时候，也没见法律站出来拦着点。
　　“我们，这就算是结婚了？”手中的结婚证，都快被我给看烂了，却还是不肯相信。
　　“是啊，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丈夫了。”苏暖夏看起来比我容易接受这个事实。
　　“我总觉得像是在做梦，要不咱俩去领张离婚证试试真假？”
　　“要领你去领，我先回家做饭了，从今天开始，我要立志做一个贤妻良母。”苏暖夏道，我不知道，今天开始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只知道，就这样一直爱着一个叫苏暖夏的女孩就好，至于什么亲情、什么责任，那都是在没有了爱情时才会被提及的后话。
　　我最后还是没忍住把这件事告诉了曹北北他们，他们只是很平静的一句“哦”或者“知道了”，让我恨不得再骗他们出来一次。
　　至于我妈，电话拿起了又放下，放下了又拿起，这件事迟早都要告诉她，我只是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被我妈数落了好一通呢。”刚给家人打完电话的苏暖夏抱怨道。
　　“我还没打电话。”我说道。
　　“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她鼓励道。
　　“我怕我妈杀了你。”
　　“我？杀我干嘛？”
　　“我是她儿子，她肯定要转移仇恨，婆媳关系为什么那么难处理，其主要原因就是，儿子闯的祸，媳妇背黑锅，丈夫捅的篓子，老娘背黑锅。”
　　“那我们就一直这样？恩？”她每次这个表情的时候，没说出口的要求，我都只能接受。
　　“好吧，我打。”我无奈地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妈，睡了么？”电视里，新闻联播才刚刚开始。
　　“说吧，什么事。”
　　“我结婚了。”一直以来，我的话，都是以一种裸奔的形式呈现，不带任何粉饰。
　　“我的儿子只有我了解，你不会有这个胆子。”我妈自信的以为，这只是我跟她开的一个玩笑，用以报复她对我和苏暖夏婚姻的反对。
　　我费了许久的口舌，也没能让她相信，直到我把结婚证拍成照片发了过去，她才肯信了，她的儿子只有她了解，我不会无聊到PS结婚证逗她玩的。收到照片后，她要我十分钟内出现在她面前，她才是在开玩笑，十分钟，我又不会飞。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苏暖夏担心道。
　　“别，我怕我妈一失手，我成寡人了。”我说道。
　　“那你路上小心点儿。”
　　“别担心，她是我亲妈，我打死不离婚，她也未必就打得死我。”
　　“记得要早点回来……”
　　“恩，走了。”我深深地抱了抱她，转身离开。
　　“啪。”开场白，是一记响亮的耳光，这下齐活了，我生命中最重要或曾经最重要的三个女人，都给过我响亮的耳光，我不清楚她们手感怎样，至少我脸感还不错。
　　“我白养你这么大了，结婚这么大的事，你问过你爸了吗，你问过我了吗。”我妈生气道。
　　“我问了，您不是不同意么。”
　　“我不同意你还结？！别人家的孩子，怎么都那么听话，咱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逆子。”我都快有孩子了，她还在跟我扯别人家的孩子。
　　“妈，我……我又没偷谁又没抢谁，就只是结个婚，以后您要我怎么样我都听您的，就让我任性这一次成吗？就这一次。”我抬头看着她的眼睛，真诚道。
　　“离婚，没什么好商量的。”
　　“妈，我好歹也是一条生命，请尊重我的选择，好么？”
　　“我养了你二十多年，你现在跟我要尊重，我尊重你，谁尊重我？离不离？”我妈咄咄逼人道。
　　“我是真的爱她……”
　　“滚！不想再看见你。”她生气地走进卧室，把门重重地摔在了门框上。
　　当我还要追上去说些什么的时候，被一旁的老爹使着眼色拉出了门外。
　　“爸……我……”
　　“我懂……我也像你这么大过，可你妈的性格你不是不了解，如果你一直软磨硬泡下去，这事她最后未必就不同意。”我爸在楼下小花坛边，一边抽着烟，一边给我剖析我妈的心理。
　　“可是按我妈那性格，等您孙子都磨出来了，她也未必就同意。”
　　“可你这样，是在挑战她的权威。”
　　“您说怎么办，除了离婚，让我妈抽我几顿都成，只要她心里能过去这道坎。”
　　“要么不干，要干就干到底，怎么出格怎么来。”我爸，说出了我预料之外的教唆。
　　“都出格成这样了，我妈这么大岁数，要是给她气出个好歹来，您不心疼？”我心虚道，按古时候的说法，这是谋反。
　　“就你妈那气场，你能气着她分毫？”我爸平静道。
　　“爸，我真特崇拜您。不过……在这之前，真还有点困惑得请你给我指点指点。”
　　“你说。”
　　“按您意思，就是我跟我那半过门的媳妇，不声不响把婚礼这事给张罗了，是吧？”
　　“那是你意思，我可什么都没说。”
　　“甭管谁意思，婚礼得需要资金，对吧，我能不能先跟你这融点资，等上市了，我一定还您，毕竟我只有您一个亲爹好坑。”
　　“可是……”
　　“上次不是您让我需要钱的时候找你吗？”我压榨着他所剩不多的剩余价值。
　　“两万。”我爸犹豫了半天，才报出了这个数字。
　　“您还是留着买烟吧，我先走了。”说完我失望地摆了摆手，发动了不远处的车子，两万，对即将结婚的我来说，什么都不是，对他来说，却是大半辈子的私房钱，他离开时的背影，让我想起了儿时学过的一篇课文，内容我忘得一干二净，但我知道，作者那个时候，想表达的是什么。
　　“怎么样？”回到家后，苏暖夏忧心忡忡道。
　　“我觉得你还是考虑下我之前的建议比较好。”
　　“之前？什么建议？”苏暖夏失落的眼神中重新焕发出点点希望。
　　“私奔吧。”我说道。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等着我闹够。
　　“好吧，没办法的办法倒是有一个。”苏暖夏的冷暴力对我总是有用。
　　“不许说私奔了。”苏暖夏道。
　　“我们的婚礼，我们自己办。”
　　“可哪来的钱呢？”苏暖夏担忧道。
　　中国式婚礼向来不便宜，不能随便找个牧师，宣布一下，新娘把花簇一扔，就和新郎跑路了之。在这，需要预订酒店，运气好，其实只用等半年，需要写请柬，谁该请，谁不该请，请了谁会不会伤害到另一些谁的感情，需要拍婚纱照，需要婚礼流程彩排等等。
　　总之，就是要告诉你，结婚，是一件太艰辛的事，这就是为什么有很多人，宁愿守着一段感情破裂的婚姻，也不愿离婚的原因，这也是为什么西方的离婚率总是高于中国的原因，在守护婚姻方面，繁复的中国式婚礼比法律管用多了。
　　“钱的事，不用担心，你只负责嫁的部分就好了就好了。”说完我给曹北北去了个电话，如果他连酒店都只能帮我订到半年以后的话，那我就真的要考虑是不是从他那里拿分手费绝交了。
　　曹北北果然没让我失望，交了订金，三个月之后，就连我妈，也只能祝福我和苏暖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