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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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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阿爹说，他自出生便听说些许稀奇古怪的事情，他曾一一同我细数过，大约便是女娲娘娘粘土造人，盘古帝君开天辟地，神鸟精卫衔石填海之类。
我也一直深信不疑。
但我今天所见的事情竟比阿爹所说的所有话剧本子的桥段，都更加要匪夷所思。因为如今好好的六月艳阳天竟飘起了漫天白雪。
我端端的看着这飘落的雪花，正出神儿，却不料司晨拿着一把折扇敲上了我的头。
司晨是我的同门师兄，是个温润如玉的富家子弟。他不同于其他富家子弟，没有一身的铜臭味，像是洗尽了铅华的白莲。将将进私塾的时候，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我本就不爱言语，只他对我言笑晏晏，笑容也甚为打动人心。于是我便总同他在一处。
他倚着朱红色的栏杆，甚是打趣的说道：“这天气真是见鬼了，真真扫兴致。”
我斜睨了他一眼，偏头继续瞧着天上火辣辣的日头发呆。
我只是不爱搭理人而已，可司晨向来是个心宽体胖的人。
他在我眼前晃动着纤白的手指道：“慕雪兄，你莫不是被这天气吓傻了吧？”
我推开了他的手，缓缓道：“司晨兄，能把你那鸡爪子从我面前拿走么？”
他收回了手，讪讪笑笑，继而翻手扇开了折扇道：“莫怕，我送你回去便是。我护着你。”
我深深觉得他这话断袖之嫌委实太过明显，我虽身是女儿身，却偏偏现在扮作男儿。
阿娘久婚未育，好不容易怀了我，便天天盼着能望子成龙，却不巧我偏偏降生在阿娘的肚子里，还是个落难的凤凰。阿娘觉得虽则我是女儿身，倒也不能比那男儿差，不顾阿爹的反对，将我女扮男装送进了私塾。
我同司晨交好，本倒也没什么。却不料他竟对我暗生情愫，时不时便表露小女儿之态，我委实头疼的很。
我很想同他说他摇扇子的模样真真不像风度翩翩佳公子，倒像是夫子那摇头晃脑絮絮叨叨的模样。
我道：“司晨兄，我没有断袖之癖。”
他一张玉面霎时羞得通红，摇着扇子的手，也不自觉的颤了几分，干干的咳嗽了两声道：“我……我也……也……没有。”
说话间，夫子亦摇着扇子走了进来，我不禁感叹，果真有其师必有其徒。
剩下的课业，我全然没心思听，再者夫子的课陈旧单板，固步自封，乏味之极。
夫子今天心情甚佳，居然点了我的名头：“白慕雪，你说说何以为师？”
我起身做一个揖缓缓道：“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吾师道也，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孔子曰：“三人行，则必有我师。”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一番长篇大论之后，夫子甚为和蔼的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衣钵有继的欣慰模样。
等夫子又将三皇五帝的学说讲了一遍之后，暮色渐深。回家的路必然经过一片竹林。此时正是六月天，竹子长得正翠。
竹里管有云：“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这诗同我见过的这竹林确是丝毫不差的。
长月溶溶，沁雪飞扬。可今日的竹林却没了往日的幽静绵长，处处透着古怪。我心里有些发怵，加快了行进的步子。
这竹林不仅透着古怪，还有浓浓的血腥气。片片翠绿的竹叶上不仅有如絮白雪，还有褐红色的血迹斑斑。
夜色如冰，凉凉的打在月华的光晕上，遮住了天上那轮满月，是以我夜盲的毛病便又犯了，一个不注意，便摔在了地上。彼时我已经全然看不清，只得伸手摸了摸，今天的怪事可真多，绊倒我的石头竟是软的。
却不料，下一秒钟，就被一双大手捞了起来，用手捂住了我呜呜发生的嘴。耳边传来他带有威胁意味的警告：“别出声，否则我杀了你！”第一反应，这男子是色狼，但细想我此时装扮也是个男子，故而放下心来，但转而一想，他若像司晨一般也是短袖的话……，我将将稍微放下的心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他似乎受了很重的伤，耳畔尽是他急促的呼吸，似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空气似乎都凝固了，我正想着脱身之法，却看到远处一身着黑袍的男子正向这边走来。夜色太深，那衣袍隐在深处，时隐时现。
我感到禁锢住我的手紧了几分。气氛瞬间又变得冰冷，我呼吸因为太过紧张而停滞。
远处传来对话：“主上，他中了您的蛇毒，即使大罗金仙想必也是救不活的。”
“实在可惜，若能吸了他的仙元，四海九州还有谁能是我的对手？”
“主上放心，我已备了十名凡人，给您提升功力。”
说罢两个黑色身影消失在了浓浓的暮色中，禁锢住我的手也突然松开。我转头看过去，入眼的便是一副绝世的容颜。
长眉若柳，身如玉树。明净白皙的面容似穹苍上的月，皎皎生辉，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乌黑深邃的眼眸如黑夜中的星，星火斑斓，泛着临江仙子的色泽。厚薄适中的嘴唇抿成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浓密的长发如瀑垂下，一袭白色锦袍，衬的他恍若谪仙。
我看的呆了。本以为司晨应是这世上最俊朗的男儿，果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也怔怔看了我好一会儿，便阖上了双眸。我这才注意到，他胸口处正绽放着一朵又一朵黑色的曼陀罗花，怕是中毒了。
阿爹自幼便教导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在心中揣摩良久，断断不能将他带回家中，否则阿娘会再同我讲一遍女四书中的微言大义，司晨倒是个可以依靠的人，不过相距甚远。若要我背着个快死了的大男人跋山涉水，估计我们会双双赴死。
无奈之下，我便拖着他到竹林深处一处瀑布后面的小山洞。小时候顽皮，常常被阿娘打的满山跑，于是便发现了这样一处幽静的地方，闲时无聊或是为了躲避阿娘的追打，都会到这里来避一避，如今正好成了栖身之所。
不过这男子美则美矣，委实太重，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方将他带到洞中。
他脸上面色已经变得铁青，胸口的鲜血依旧横冲直撞，我急急褪去了他的外衫，他精致的胸膛霎时显露。阿爹是个猎人，中过的大小蛇毒不断，我自然也对这种情况深有了解。
张口便吸住了他胸膛上黑色的鲜血，他疼的眉紧皱，我吐出了污血，倒抽了一口气，继续帮他解毒，直至血色艳红之时，方停手。扯断了自己的衣袍，将他胸口的伤口完完整整的包好。
他面上的铁青退去一半，只是面容依旧苍白。折腾了一些时日，我困得不行，捡了些柴火，生了火，便就着他旁边睡过去了。
这一夜，睡的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