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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有生之年 狭路相逢 氤氲模糊, ...

  •   第一次开始写日记,是在我高二那年的春节。
      我躺在床上,突然有了提笔写些什么的冲动。是什么,我不清楚。等写完满满一页,我才发现,我想记下的,是一个男生。
      他的名字叫沈文初。

      和他首次正面接触,是在高二上学期。
      某天早上我吐了,把昨晚半夜吃的药也吐了出来,嘴里一片苦涩。
      栾隽泽送我去医院,急性肠胃炎,而且对青霉素过敏。
      重新开了药后,我匆匆赶去学校。
      当时是数学老师的课。我站在门口,“报告!”
      数学老师点点头,示意我进去。
      我低着头,快步到位置上坐下。把数学书翻开,才微微定下心。
      “哈,睡觉起迟了吧!”一个细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夹杂着一丝幸灾乐祸。
      我皱了眉,回头看是谁。不了解实情就不要乱说话!
      对上的是一双含笑的眼睛。
      我一愣,继而认出他,沈文初。刚坐到我后面不久,还一句话没和他交流过。
      不熟之人,才懒得理你。我什么也没说,只瞪了他一眼,转头听课。

      其实,我与班上的男生交流不多,认识的也没几个。而沈文初,在他坐在我后面之前,我就已经听闻他的“花名”。
      容颜和我说过他的八卦,关于他和班里某某女生的暧昧,还有和外班女生的小打小闹。我只是一耳听进,一耳出,只隐隐觉出他的女人缘,故而不喜。
      但是,渐渐的,我开始在八卦之外听到沈文初的名字。因为他的英语。
      我的英语成绩不错,分班前基本是班级第一。后来分班,英语老师还是原来那个。一个中年人,圆圆的脸,平日里习惯性笑,英语课上则一脸严肃。
      他的口头禅是“terrible”,因此terrible就成了他的代号。
      Terrible喜欢在考完试,课堂分析卷子时,喊我起来讲解那些难的单项选择或完型填空,只因为我是那少数写对答案的。
      大部分时候,我能翻译着解释清楚,到了实在讲不出所以然,就会直接来句“答案是猜的”。
      terrible也不介意,转而对大家说,“看,这就是语感。”引得众同学一阵唏嘘。
      后来,被喊起来讲解答案的还有沈文初。
      我才发现,这个男生的英语,好的出奇。他在英语上,是我所没有的天分。平日里,也不见他怎么翻英语书,考起试来,却能拿和我差不多的分数。
      有些人,注定是要让别人牙痒痒的。我在心里恨恨。

      某天晚自习,“龙佳遥,”他用指点点我的背。我回头,“完形填空写了没,借我看下啊。”他笑眯眯。
      我有些烦躁的回答,“没写。”心里想的是,看什么看!特么的英语比我还好。示威啊你!
      果然天敌不解释。

      沈文初的同桌是“桀骜”,坐在容颜后面。
      我说过,容颜喜欢八卦,也喜欢在课间向我传播八卦。
      当初文理分班,她刚坐下和我同桌,就指着教室门外站着的男生,对我咬耳朵开始八卦,“看到那个男生没?原来3班的,特桀骜不驯,同学都不敢得罪他,听说连老师都拿他没办法,也不知道怎么就分到我们班来了。”
      我望了望那男生,也没说话,只听她继续。
      过了一会儿,容颜口中的“桀骜”进了教室,经过我们的时候,他冲我摆摆手,“老大。”
      我对他笑笑。
      一边的容颜愣住。
      “其实,他是我初中同学。”我跟她解释。
      “他叫你…老大?”容颜有些不可置信。
      “称呼而已。”我不以为然。
      起初,容颜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就碰着了桀骜这座活火山。
      但是,传闻毕竟是传闻。桀骜虽然性子的确有些火爆,但也不是随便就动怒的。
      他曾指着我,对沈文初说,“这是我老大。你可不能欺负她啊。
      沈文初不接话,只笑着看我。
      到后来,我“老大”的称呼被大家叫起。但从头到尾,沈文初一次也没有这么称呼过我。
      当然,我也不以为杵。

      我发现,他会在课间唱各种英文歌。
      “kiss is still a kiss in Casablanca. kiss is not a kiss without your sigh~”最后那个音总是七拐八绕,估计再一扭就能扭到校门口去。
      或者是“welcome to the hotel california. such a lovely place. such a lovely face.”声音短促有力。
      他在纸上默写大段大段的英文歌词,密密麻麻。
      后来,我在大学,自习累了,就会在纸上写英文歌词,舒缓心情。
      我会一遍一遍的听《卡萨布兰卡》和《加州旅馆》,仿佛他仍然坐在我身后。
      我渐渐迷上听摇滚,听各种重金属音乐。
      某天,舍友和我坐在一起自习。我耳上插着耳机,写着作业。
      舍友有些学累了,问我,“听什么音乐呢?”
      我把一只耳塞给她,她放在耳边上。
      “哇塞,你竟然在听这么劲爆的音乐。我看你一动不动,还以为你在听轻音乐呢。不行不行,”她把耳机还给我,“听这种音乐,我就想着手舞足蹈了,哪里还能学下去。”

      也许从我在日记上写下沈文初开始,就意味着我会喜欢上他。
      渐渐的,他和我说话,我会不自觉脸红,根本控制不住。而他在发现后,越发喜欢逗我。
      有天,桀骜问我,“老大,你以后会找个什么样的男生作为另一半?”
      我一愣,眼睛下意识看向沈文初,我说,“会找个有感觉的。”

      到后来,我开始每天想他,即使他就坐在我身后。
      很久很久以后,我看到一句话,充分道出我当时的心情:面对面,也想你。
      我想握住他的手,我想拥抱他,我想他在我耳边低语。我还会偷偷幻想一个场景。我靠在墙上,他拥着我,低下头,吻我。
      那种感觉…
      心内复杂,我压下些许厌恶,一定不是栾隽泽给我的那种。
      我偷偷的喜欢他,不敢轻易表露。我开始不自觉的在人群中找他,找到了又不敢深看。
      下意识告诉自己,等等,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到高考结束,或许他就会和你表白。
      我把那些幻想,那些绮念通通写下来,写在日记本里,锁进柜子。

      然而,我终究等不到他的表白。他和班里的一个女生开始偷偷交往,周围的同学心照不宣。
      他们会在自习课上频繁传纸条。而我就是中途的一站。
      “拜托了,龙佳遥。”女生合手做拜佛状,小声示意。
      “Thank you.”沈文初笑着接过,道谢。
      内心天崩地裂,而面上只是皱眉,我脸上有的,是不耐加无奈。
      忍无可忍,从头再忍。
      我将自己埋进学习里,沉默,无语,一言不发。
      最终忍不住的是容颜。
      那时已经进入高三。
      每天各科作业如山堆积,忙都忙不过来,哪有闲功夫给他们传纸条。一条两条不够,三条四条没完,成百上千了是吧!容颜事后向我抱怨。那时她还不知道我暗恋沈文初。后来听我说了,惊诧不已,也佩服不已。
      当时纸条传到她手里,她没再递给我,而是突然发作,吼了句,“烦不烦啊!”手一挥,纸条被扔到讲桌上。

      当时的我是什么心情呢?
      我已记不清,只知道心已经习惯性隐隐作痛,然后渐渐麻木不仁。
      我把日记本翻出,撕下有字的那些。在厨房里点着,扔进洗水池里。看着火苗慢慢舔过那些字,一点一点吞噬我的幻想。
      忘掉他吧,龙佳遥,我对自己说。
      “遥遥,你在做什么?”
      “啪”,客厅的灯亮了。
      栾隽泽!
      我慌乱的收拾心情,手忙脚乱的打开水龙头,把烧出的灰冲干净。
      还有些纸没烧完,也来不及了。只盼着上面的字被水冲糊,看不清。
      “我,我在烧试卷。”我急中生智。
      “为什么?”他瞥了眼洗水池。
      “压力大。”我低下头。
      “有压力很正常。”他伸手把纸糊捞出,扔进垃圾桶,”不过你能讲出来就很好。很多事不要闷在心里。”
      我点头。
      “学习平常心对待就好,早点睡吧。”
      我进了房间,重重嘘一口气。

      年后,班里的氛围越发凝重沉闷。高考滚滚而来,巨大无形的压力之下,班里奇怪的又出现了几对“情侣”。
      而沈文初却传说和那个女生分手了。原因不详。
      他依旧会在课间和女生们调笑,丝毫看不出高考给他带来的紧张。
      虽然心里仍然不适,我倒也能冷眼旁观。
      有时候晚上洗脸,突然想起他,我便蘸着水,在镜子上写下,“忘掉他,忘掉他。”
      近似对自己催眠一般执着。
      看着字迹逐渐消失,那种对他遐想的心思也会在冒出头后,慢慢沉下。
      然而,有次,他突然凑到我耳边,微微吐出一口气。
      我猛地跳起,红着脸,惊慌失措的看他。
      不远处有男生在大笑,他也笑着看我。
      “还以为你不会脸红了嘞!”他靠着课桌不动,然后被那大笑的男生一把拉走。
      我心烦意乱的坐下来,不理会这人恶作剧般的举动。

      临近毕业,沈文初问我要扣扣号,说以后上大学了方便联系。我告诉了他。
      “你的扣扣名叫什么?”他随口问。
      “龙妖。”我吐出两个字。
      后来高考结束,我去老班的办公室送大学志愿书,正好他也在。和他擦身而过时,他低下声,唤道,“龙妖。”
      声音几近呢喃。
      我没应,只是从他旁边走过,头也不回。

      后来第一次高中同学聚会时,他和一群男生在墙角抽烟。
      我抬头,正看到他仰面吐出烟圈的侧影。
      玩世不恭,我突然想到这个词。
      以后,每当想起沈文初这个人,脑海里出现的不是他的样子,而是他仰面轻吐烟圈,一切氤氲模糊,看不太清。
      一如我对他的感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有生之年 狭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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