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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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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课桌临窗,微白的阳光照在桌面上,桌面上一片面目全非,全是我上课时无聊的涂涂画画,和写的一些没有营养的话。还有桌面一角一团已干的白色修改液。
修改液覆盖下的正是很久以前我写的那句话:谢风云,我喜欢你。
我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写的,也没有想到会被人看见,我想我刚写下时的用意是想让谢风云看见的吧,只是他从没看见,却被另外的人看见了,我又想其实他没看见也挺好的,只是想不通我为什么要涂掉。
有时我会想,如果我从来没遇到谢风云该多好,至少,我应该会正常地度过初中生涯,会好好学习,会勤奋努力;有时我也会想,如果初一时谢风云只是不小心吹来了一阵风,一展芳华之后又旋身离开,只留给我一抹模糊的幻想,说不定时间一久我就会渐渐的淡忘了。
可是,我唯一知道的是,我说的如果是永远都没有如果的如果,就好像,如果,我从来都不喜欢谢风云那该多好。
也许我从来都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甚至有时候我只是觉得也许只是谢风云给我的感觉比其他人特殊,也许我也并不是喜欢他,这种感觉就像我第一次见到谢风云一样,不,应该是第二次。
那时我还刚进初中,带着莫名的激动和忐忑不安坐在陌生的教室里,听着周围三三两两兴奋的交谈声,目光在到处游移,然后,我就看见了谢风云,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我看见他跟着一个老师一起走进了我所在的教室,一瞬间,我兴奋莫名。
之后听老师说他是转学生,我至今仍未知道他是从哪里转来的,不过我却仍记得他那天站在讲台上的自我介绍,他说:“我叫谢风云,谢是那个谢,风是最常见的风,云是最常见的云……”
他话还没有说完,台下就有一片哄笑声,还有人起哄说:“谢是哪个谢?风是哪个风?云又是哪个云啊?”
他淡定的站着,脸不红心不跳,也没说话,那一瞬间,我只觉得他的身影就像一束光一样直刺入我的眼帘,一眼,便是两年多。
如今我依然记得那时他的模样,白色的衬衫,蓝色的牛仔裤,年少清秀的脸庞,望着台下似乎没有焦距的眼神,长刘海下的单眼皮,我第一次觉得,单眼皮的男生也可以这样好看。
那并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我第一次见到他时是在一个文具店,不过他好像并没有看到我的样子,或许也看到了,只是后来再见到时,他表现得好像从来没见过我一样。我想,我和他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在我心里很特殊,而我却连在他眼里的影子都没有,就是因为这个不同,导致我们之间原本可以有很多相同的,却都变得不同了。
寒风从未关上的窗口吹进来,吹掉了桌上的一张纸,我终于还是拿起书包出了教室,门关上的刹那,寒风灌满全身,我忽然有一种可怕的直觉,也许,下个学期,以后,我都见不到谢风云了。
有些时候,我真的很讨厌我那些准到要死的直觉。
放假后我见到谢风云,是在火车上,我去西昌的火车上。
我上火车找到座位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我对面的谢风云,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他一身的黑色,黑色的羽绒服,黑色的围巾,黑色的裤子,黑色刘海下,单眼皮中黑色的眼瞳。一瞬间,我只觉得这世界又玄虚了,我不淡定的在他对面坐下,心想:对面的人应该不是谢风云吧……
我想对面的人可能就是一个幻影,说不定马上就会消失,可是,他没有消失,他就是谢风云,我压抑着心中的激动,觉得有必要打一声招呼,可是刚想开口,我才发觉,我们从来没有说过话,就像陌生人一样,现在我们也一句话都不说才算是最正常的吧。
忽然而来的一阵失落压抑着胸腔,我静静地看着他的脸,没有说话。
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他,其实他长的真的很好看,只是他平静不说话时,整张脸就会没有一丝情绪,面部线条也会变的冰冷无温度。我觉得他这样最好看,安静,无波,冷然,有种遗世孤立的感觉,又是我无法触到的感觉。
我痴痴地看着他,眼睛都没眨一下,火车在这样的情况下运行了很长很久。我终于感到眼角发酸,目光移向了车窗外,火车平稳的前进,窗外的一切事物有规律的一样一样向后驶去,今天天气不怎么好,阴沉沉的,却不像是要下雨,我天刚亮就出门了,估计这会还没到中午。
火车上总有一股难闻的味道,我不喜欢坐车,从来就不喜欢,无论是什么车,真庆幸我没吃东西也没有吃早饭,要不然等会儿晕车吐了怎么办?我的这层认识虽然很好,但这车上的味道闻着真的很难受,刚才没什么感觉,现在我才觉得胃里很不舒服,脑袋都开始晕乎了,我索性将头枕在靠背上,一会儿就睡着了。
只是我不知道,谢风云一直看着我,要是我知道的话,我一定会假装不知道,然后脑子里一团浆糊,说不定就不会晕车了。
我醒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我看着窗外将黑未黑的天空,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对面的谢风云安静的坐着,坐姿好像和我刚睡着时一模一样,我猜他是不是都没动过啊?
一会儿我就清醒了,突然觉得肚子好像有点饿,想想也是,我都快一天没吃东西了,饿也是正常的,我正考虑是不是要买点什么解决解决肚子问题的时候,对面的谢风云忽然说话:“樊初霁……”
我怔了一下,那是陌生我却听过,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话的声音,我讶然的抬头看着他。
迎着我的目光,他似乎愣了一下,好像又纠结了一下:“难道……你不是叫这个名字?”
我感觉我的某根神经突然被卡住了,我木然的看着他,还是没有说话。
他似乎更纠结了:“难道真的不叫这个名字?”
我结结巴巴的说:“是是……”我都不知道我在是什么。
他表情一松,忽然笑了一下:“那就好,”顿了一下看着我又说:“嗯,毕竟同学一场,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说一下的,我转学了,下个学期就不再和你们一起学习了。”
我被他那一笑愰了神,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见我没说话又说:“其实和你们同班这么长时间,我真的很开心。”
我感觉我的心跳忽然慢了一拍,待听清他的话,我就不淡定了,他转学了,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以后就见不到他了,这一层认知让我微微有点心慌,我忍不住脱口而出:“为什么啊?是因为我们这里的教学水平不好吗?”问完后我就有点后悔,我似乎问得太唐突了。
他没什么反应,只深深看我一眼,顿了一下回答我:“不是,是我家人希望我在离家近点的地方读书。”
“哦。”我觉得我的声音应该是有点沮丧失落的,我说:“那……”是不是我以后就见不到你了?
我是想这样问的,可是又觉得不妥,于是我换了一句:“那你这是要去哪?”
他说:“攀枝花,”将眼神移向窗外,又说:“我家在那。”
我低低的应了声“哦”。终于,我还是知道了他这个转学生是从哪里转来的,可是我却一点也不高兴,我只想把眼神一直放在他身上,一刻也不拿走,只想一直看着他,也许,这就是最后一次见他了。
以前在上课走神时,我还会想:毕业时就向谢风云表白吧,表白完就溜,反正上高中也不可能在一个学校,如果能在一个学校的话,说不定我们会成为恋人呢。
我就一直抱着这样美好天真的想法走到了现在,甚至曾还向别人打听过谢风云以后要考哪所高中,可是,我却忘了一句话,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我从来不知道开头,又如何猜得中结局?
就像现在这样,谢风云就坐在我的对面,似乎就是表白的绝佳良机,只是,我一想想,表白了又如何?以后都不能见面了,表白了不是徒增了彼此的烦恼?
就这样吧,能多看一会儿也好,他不知道我喜欢他也好,我只希望路长一点,火车慢一点,我可以多看他一点。
火车到站后,就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我真的就这样看着他的脸,直到黑夜已至,直到他都已经闭上眼睛睡觉,直到凌晨一两点,车厢内寂静无声时,我终是没能敌过睡意袭来,入睡前我想着:火车永远不要到站了吧。
第一次,我如此的不讨厌坐火车。
我再睡醒时,天已大亮,睁眼就看见了窗外惨白的天空,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人曾说过的话:我爱动漫,喜欢樱花,喜欢像樱花一样的雪。
如果,此时此刻能下一场雪该多好,可是我明知道,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气候,冬天,是不会有雪的。我只是祈望,哪怕微弱的希望。我只是希望在这最后,他还能留给我一个美丽的幻想。
看了看时间,应该快到西昌了吧。我看着谢风云,是不是真的以后就不能见到了呢?
我曾经幻想过这样一个画面:在冬季最美的时候,漫漫白雪中,我站在火车站台上,看着载着他的火车进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然后我看着飞扬的白雪,眼泪决堤。
是不是等一下就会是那样的情景呢?可是纵然是那样,他也永远不会知道。
这一刻我才猛然醒悟,原来我们竟连朋友都不是,原来我一直都在无病呻吟,真庆幸我那些矫情的感情他一点也不知道。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人,若以后真的见到谢风云了,也谢谢他曾出现在我的生命中,让我初中两年多都生活在自己可笑却甜蜜的幻想中,谢谢他让我有了人生中第一份感情,第一个喜欢的人。
若以后真的不见,那就后会无期了吧。
火车抵达西昌,我该下车了。
我以为这一路会很长很久,却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我是那么希望火车可以慢一点。可是,正轨上有规律的火车,怎么会因为某个人的执念而改变自己的方向。
我终究还是要下车的,无论我有多么的不想。
最后再看谢风云一眼,我拿起随身的背包向车门走去,我无法描述我乌龟般的速度速度,每走过一个座位,我都清晰的感觉到我离他越来越远,我极力忍住回头的欲望,却还是在走到车门口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此刻正望向窗外,我只能看见他刘海掩盖下的侧脸,我是多么希望,他也能像我看他那样看我一眼。
可是他没有,鼻头猛然而来的一阵酸涩,我转过头不再停留,下了车。
寒风迎面扑来,我听到车门关上的声音,仿佛就在一瞬间,火车又开始运行,我竟连回头再望一眼某个车厢的某扇车窗的机会都没有。
火车渐渐驶过眼前,直至消失不见。
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泪眼模糊中,我看见天空中飘起了雪花。
是了,我怎么忘了,这里是西昌啊,是会下雪的西昌啊!
几乎和幻想中一模一样的事情真的发生了,唯一不同的是,幻想中一开始就下了雪,而现实中却在他离开之后。
如果,火车可以晚一点到站,如果,雪可以早一点下,如果,可惜已经没有如果了,没有了,再也没有了,我终究是错过了。
几朵雪花飘落在刚开过火车的铁轨上,片刻便消融成水。
转身离开的刹那,我又想起了他的面孔。
谢风云,那个人,再见了,以后都不会再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