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行》童云

7、7

　　柳寒馨见颜素当真转回店里拿那两个土碗，干脆到街角买上吃的。
　　再回来找颜素，见店门口没人，进到店里四下一打量，不见颜素踪影，抬头瞧瞧骆长风的房间也没有动静，就掉头回了家。

　　临水的小屋显得有些潮湿。
　　青岚坐在窗栏上，享受带着水气的风吹拂的感觉。
　　平静的湖水突然泛起一串涟漪，青岚有种感觉袭上心头，那是一种相当不好的感觉。

　　门嘎吱一声开了。
　　青岚因为刚刚跃进湖水中，正在擦拭身子。听到门响转过头来，对上柳寒馨的双眸。
　　“颜素呢？”
　　“不是跟你一起去买茶碗了么？”
　　“哦……”他还没回来呀？
　　柳寒馨把食物和土碗放在桌上。
　　青岚拿起土碗反复翻看，那青葱白玉的手指和那土黄的碗半点不搭调：“你们打算以后买鸡鸭回来养么？”这是它们用的吧……
　　“没啊，颜素说这种碗结实牢靠不易损坏，而且容易清洗，并且用这样的碗早中晚三餐喝茶的话，可以培养身体抵抗力。”
　　“……”这种不知道哪种土哪种窑子烧出来的碗，莫非是说这种碗含有的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吃多了，能吃出抵抗力的意思？
　　青岚瞥了眼柳寒馨那鄙视碗的眼神，完全肯定了心中的想法。
　　“既然颜素好心买来，你们就用吧。”幸好只有两个。“颜素怎么没跟你一道回来？”
　　柳寒馨就将路上遇到的事，如实这般那般说了一通：“……我还以为颜素他已经回来了……”
　　“哦……”青岚想起这这舞花社不是那人暗中操控么？那人对自己百般纠缠，自己又奈何不了对方，是个非常棘手的人物……上次见面时还被下药……被那人百般逗弄……

　　“青岚……”
　　青岚被柳寒馨打断了思路，抬眼一看，柳寒馨蜜白的皮肤上泛着红潮，一副尴尬为难又有些“着了情魔”的模样。
　　“你……不冷么？”
　　青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除了手里拿着擦拭的绵巾，身上还没穿衣服，因为刚刚想到情堪难语的事情，下身还有些反应……他连忙掠到床前，披起干净衣服。
　　结实修长的身体因为着衣的动作显得更透着诱人气息，伸手穿袖的样子好象仙子起舞一样有着韵律美。修长的手指从衣袖口而出时，秀气而形状美丽的指尖轻轻一颤都有让柳寒馨有种风华绝代的感触。
　　穿好衣服，见柳寒馨脸上红潮未褪，更有愈发痴恋的神情，青岚微微感到有些尴尬：“你留在屋里，我出去找颜素，那些食物你不如全吃了，我出门会另买些吃的。”
　　“恩……”柳寒馨也觉得气氛不对，也就没留青岚吃过东西再出门。

　　***

　　“我们这是上哪里去？”
　　颜素看马车走了快一个时辰都不见停，心慌柳寒馨和青岚怕找不到自己。
　　“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坐在一旁的舞花社的那个叫祁凉笑呵呵的答他。
　　“哎，我觉得那两个茶碗你们也不用赔了，我免费坐你们这么一截路马车赚了几倍本了……不如就在这里分手吧？”
　　“呵呵，我们打破你东西自然是要赔的，你还是乖乖随我们回去拿吧。”
　　颜素看“沟通”无望，心里为自己回客栈拿茶碗的行动后悔的要命。

　　事前。
　　颜素回到客栈里拿柳寒馨落在桌子上的茶碗，到了桌前才发现，那两个茶碗已经找不见踪影。
　　颜素友善地询问还在桌子上进食的三个舞花社的人是否知道他留下的碗去了哪里。
　　“什么碗？”
　　“两个那么大的茶碗。”颜素比了比大小，引得那三人仰头大笑：“那也叫茶碗！我们还以为是讨饭的把碗放在桌子上好叫我们把骨头丢进去呢！”
　　“……”颜素听了这话，自然脸色很不好，他拿下头上的斗笠，手就握上了刀把，一脸正色：“你们知道还是不知道？我的茶碗在哪里。”
　　那三人没见过颜素这等模样，一时愣住，半晌，起先问柳寒馨话的那人答了话：“刚刚我瞧它们碍眼，给摔了。”
　　“摔了就给我赔。”颜素听了，很平静的索赔：“三十个铜板，一个子都不许少。”
　　那人笑起来：“三十个铜板买几十个都够了。”
　　“那是买普通的茶碗。我这两个茶碗值三十个铜板。”颜素一看有盼头，自然脸色好看很多，眼睛都水灵起来。
　　“哦？”那三人交换了彼此的眼神，似乎都对颜素口中的茶碗感兴趣起来，三人都专心听颜素继续说。
　　“在别人的手里，那碗只是消耗品，但在在下手里，那碗就是高档消耗品。”
　　那三人听后都乐呵呵说没错，确实没错。
　　“在你灵秀的人儿手里的东西，自然不是普通事物，刚刚那是在下三人有眼不识泰山。”
　　“呵呵……哪里那里。”颜素一向好说话，到是这三人初时看着难搭理，事实上却如此好说话。

　　“听这位小兄弟那么一说，我觉得那摔破的茶碗三十个铜板实在是太少了。你说对吧，祁凉？”中间坐着那人冲最先说话那人笑道。
　　“没错，我看最少也值一百两银子。”
　　“呵呵，那就给这小兄弟一百两银子吧。”
　　颜素一听，心里开始泛嘀咕，心想这些家伙不是傻了就是寻自己开心。
　　即使知道，颜素那眼睛却更水灵，脸上的笑容更亲切了。
　　祁凉把腰包掏出来一看，眉头一皱：“哎呀，我这里不够呀，你们那里还有么？”
　　其他两人说有，但在马车上。
　　“那小兄弟跟我们到后巷马车上去取吧？”
　　“不用拉，有多少给多少就是了。”颜素看他们当真要给一百两，眼睛笑得弯成月芽似了，整张脸说有多动人，就有多动人，简直是闪闪发光。
　　“这可怎么行？！”祁凉立刻找来小二结帐，半推半拉的带着颜素从客栈后门走到后巷，那里果然有一辆马车停在哪儿。
　　“小兄弟叫什么名字呀？”祁凉三人拉颜素上了马车。
　　“在下颜素。”
　　“哦……颜素老弟，既然上了马车，顺便随我们三人回去庄里做客吧。”祁凉话音刚落，颜素立刻感到身体一麻，竟被他点了穴道。

　　***

　　被舞花社三人拐到“熏琴别庄”时，颜素还不知道这三人身份。
　　不过当他见到这三人的“大人”时，立刻就明白了！

　　“金大哥……”那大人竟然是金武！
　　那这三人就是金武拐卖人口团伙的甲、乙、丙！颜素就说怎么见那祁凉的笑容怪有些熟悉的……
　　跟金武当年把他支到妓院“当差”时满象的。
　　“噶？”金武似乎也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颜素，“青岚呢？没跟你一起么？”
　　“本来是在一块儿的，哪里知道他们……”颜素眼睛朝旁边站着的那三人身上溜了一圈，“硬是要我来这里见你。”
　　“哦……”金武斜眼和祁凉三人的眼神来了个心神相交，顿时舒眉展颜：“自从两年前一别，做大哥的一直挺记挂你，曾经叫樊辛丹青一幅你的画像与青岚的画像一起挂在屋中，好日夜思念你们。即使你们人不在，我看那两幅画像，就觉得心里暖洋洋的……他们曾经见过你那画像，所以才会带你来见我。”
　　祁凉三人都点头称是，说金武有时候夜里见到青岚与颜素的画像时，用情到深处，还会垂泪凝望，自己三人身为金武大人的随从，心如刀割，所以一见到颜素就情不自禁先把他“请”来再说，不周到的地方，相信颜素如此高风亮节，仪表不凡，浑身散发着如同一代大侠般风采的人物是不会跟他们计较的。
　　既然颜素是他们所说的人儿，自然是不能和他们再计较，只能讪讪再回赞他们忠心为主，实乃有情有义之人，今天的事情，不但不会责怪他们，还得跟他们道谢……

　　“既然贤弟都到了这里，不如我再差人去请青岚一起过来住吧。”金武当真如对亲弟一样，拉他挨着自己同坐一桌，还亲自给他斟上香茶。
　　“哎，我们前几日才到前头那清水镇，租了间房子住下，你也知道青岚他有时候犯点小孩脾气，呆不住一个地方，说是离武林大会时间还早，有事要离开几天，让我等他。”颜素已经不是当年的颜素，前面就上了祁凉那三人的大当，心里本就有了防备，现在在看金武的态度，总觉得有留一手的必要。

　　“越是半熟悉却亲切的人，还笑着把都说你心坎里的人……越是你要小心的人。”青岚当年听颜素说起金武如何帮他加入暗族的这般那般，青岚就笑着说了那么一句。现在正好想起这话，真好若如一口大钟敲在颜素胸口，看着金武亲切的笑容，颜素很自然的脱口而出这么一段。

　　“啊……那贤弟先在这里休息好了，我派人去清水镇帮贤弟等他。”金武神情有些失望，却也不是特别在意的样子，叫颜素有些后悔骗他，当真金武别有所图，是在作戏，怕是要露出失望哀伤的脸色。
　　”是了，是了。“颜素这下有些不敢看他，抬起茶碗喝了口茶……
　　“贤弟从清水镇到这里怕是颠簸了些时候，不如去后堂午睡片刻，挨晚些，大哥差人来叫你。”金武拍拍衣摆站了以来，颜素自然也跟着站起来。
　　“那……小弟就不客气了。”金武不说颜素到不觉得，听他这么一说，颜素真觉得有些困了，心想小睡一下也无妨，跟着金武进了后院的厢房休息。

　　等颜素睡下，金武走出门来，祁凉三人早在门外恭候多时。
　　“他睡下了吧？”那三人中年纪最长的王麟哧笑。
　　祁凉笑答：“那是当然，这‘睡得香’是咱们舞花社的绝品迷香，喝下了不会立刻昏迷，却也不需半柱香就叫他睡得象头死猪。”
　　金武冷笑两声：“你们到想得周到！转头下去就上了这茶。”
　　祁凉上前鞠了一礼：“金大人别见怪，在下三人一听是这小子是青岚那新贴身的人，猜想金大人必是要留他的，虽然他武功不算上乘，但放这么个大活人在庄里四处走动也是不好，所以……”干脆让他躺到。
　　金武摆摆手：“算了，这小子到也不是难对付的角儿，不过他跟在青岚身边也有两年多了，我也摸不准他的心思，你们瞧着办吧。到是你们帮主到了没？”
　　祁凉答他：“到了，到了。金大人送那小子进屋时刚刚到，今晚有贵客要来。他老人家正在邂水轩瞧瞧缺什么不缺。”
　　金武听了吩咐他们下去，自己独个去邂水轩见那舞花社的帮主。

　　金武到了邂水轩，见里面的人正在卖力打扫，中间站着一个双眼炯炯有神的鹤发老者指挥着两个等人高大花瓶的搬动。
　　“陈帮主。”金武进去唤那老者。
　　“哦！金大人！好久没见了。可好？”陈帮主看到金武，脸堆满了笑容，走了过来：“我们去别屋聊聊。”
　　“正好，金武找陈帮主也是有些事情。”
　　两人从邂水轩出来，到了后院其中一个厢房。

　　“听说今天着熏琴别庄有贵客到？”
　　“不瞒金大人，今天这贵客可怠慢不得，金大人也是认识的。”陈帮主神色间有些得意。
　　“哦？莫不是哪家王侯公子哥？”
　　“嘿嘿，这个人物可不是普通的王侯公子哥，他这次来得极隐秘，没多个人知道，专门请了金陵王的独子‘金枪无敌’孟宇闻孟公子保他安全。”
　　“莫不是……”金武伸手四根手指比了比。
　　“正是！”到时候，金大人可要担待着点。
　　“难怪你今天差祁凉他们出门，是想寻点新货色给这位爷吧？”
　　“呵呵，都叫你给说中了。”陈帮主哈哈一笑，喝了口茶。
　　金武一抿嘴笑起来：“陈帮主啊，你可想不到这次抓人抓到麻烦了。”
　　“我听祁凉他们说那人是青岚的新徒弟？”
　　“是啊，是青岚的徒弟，也是我师弟。”
　　“呵呵，平时到是很少听见金大人和谁攀亲带故啊。”陈帮主一梭眼，对上金武笑眯眯的眼睛。
　　“但我这师弟不同，陈帮主你可不知道，这孩子进暗族前还呆过樊老板那儿。”金武冲陈帮主挤挤眼，“他那时候才15，6，洗个澡穿了件薄锦衣出来，连樊老板当时都把持不住啊！后来他被青岚亲自看重，当时整个暗族都在场呀，陈帮主你不知道，他从青岚屋里出来那景致！嘿嘿。”
　　“哦！”陈帮主听得有些出神，“当真如此一人？”
　　“那当然了！当时我瞧得鼻血那个流啊，陈帮主，只可惜你当时不在场，在场你这眼珠子可就保不住拉。”
　　“为何？”
　　“看得掉了呗！”金武和陈帮主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当真如此，今个儿可得了个宝贝人儿了。”
　　“是啊，如果送给今天那个主儿，以后陈帮主前途不可限量啊！”
　　“呵呵……”陈帮主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细缝了。
　　“不过……”
　　“不过？”陈帮主似乎有些料到他会说这么一句，到也不是十分在意。
　　“哎，他怎么说也是我的师弟，我又知道陈帮主你的想法，要我不管他，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呵呵，祁凉！”陈帮主大叫一声，祁凉从这屋的后堂转出来，手里托一盘。
　　陈帮主伸手一掀，里面竟全是黄澄澄的金元宝：“金大人，其实本人早就备了一些礼物送给金大人，金大人可喜欢？”
　　“哎呀呀，这怎么好意思呢？都是那么多年的交情了，陈帮主可真是客气了。”金武看了一眼，也不去接，喝了口香茶。
　　“哎，我也知道俗气，不过想金大人姓金，一看到这些金元宝啊，就觉得它们就活该是金大人的，当然，我这里还有一块温玉，是老夫前些日子从一个西域商贩那里买得，也是一看就觉得活该金大人戴着才顺眼。”陈帮主又从身上取了块巴掌大的黄玉出来，那玉的颜色相当柔和，玉里好似有光流动，即使不识货的一眼也能看出是块宝玉。
　　金武接过玉来，赞叹不已，两人又客套了一番，金武又说：“陈帮主啊，本来我是不愿意这师弟被你当成货物一样送于他人，不过他竟然如此简单就被祁凉他们骗来，这次事情……也当是给他个教训，让他学个乖。我这个做师兄的，真是为了他能早日成长。”
　　“那是，那是，金大人当真是爱惜同门。待会儿还烦请金大人能引他去见晚上那位爷。”
　　“呵呵，这个没问题。”金武拍拍衣襟站起身来：“陈帮主如果还没有其实事情的话，在下就先回房梳洗一番，晚上自会将师弟交给陈帮主，烦请陈帮主好好帮帮他，督促督促他。”
　　“没有问题，金大人慢走。”
　　金武笑眯眯的回礼，让祁凉抬着盘子随他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