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行》童云

4、4

　　落红镇。
　　一个因为温泉而繁华非常的小镇。
　　在喧闹地街道上有着许多摊点，两个戴着黑纱斗笠的人旁若无人的慢慢走着。

　　“街上似乎很多人在看我们……”
　　“让他们看。”
　　“……”颜素沉默了半晌，又问：“不是青岚你说做我们这一行的人，头一件事情就是不可以引人注目，随时保持低调么？”
　　“没办法，这都怪你爹妈把你生太高。”
　　颜素哑然。

　　两人又继续走了一条街，因为几乎没有小贩摆摊，这条街显得很安静。
　　“颜素。”
　　“是。”
　　“我刚刚说的话，并不是因为嫉妒你长得比我高半个小指才说的。”
　　“……知道了。”

　　两人才说着，迎面跑来一个短打青衣，贼眉鼠眼地瘦小男子，一边跑一边回头望。
　　青岚两人寻着他的眼光一看，他身后有两个更加细小的身影在追着，速度方面自然比他要慢上许多，许多……
　　一边追，那两人还一边大喊：“抓住他！他是小偷！”
　　青岚抓紧时间赶紧要对颜素进行教育，哪知，一回头只见颜素正拔腿紧追小偷而去。
　　“这个家伙……一见美女他就不知道天南地北了！”

　　不过片刻，颜素反扭着小偷的双手来到失主的面前。
　　“谢谢公子！”一个梳着丫鬟头的清秀女孩连忙从小偷手里夺回钱包，向斗笠跑飞了的颜素道谢。
　　“哪里，哪里！”颜素双眼不离另一个以为穿上月牙白长衫就能变成男人的女子。
　　那女子见颜素盯着他看，双颊飞上两朵红云，俏生生，羞答答地站在那里不语。
　　那丫鬟见状微微一笑：“公子面生，敢情是路过这落红镇？”
　　“正是。”
　　“可有落脚的地方？”
　　“还没。”
　　“如果公子不嫌弃，今晚就在我们府里住上一晚，当做……抓到小偷的报酬吧。”
　　“这……”颜素偷眼瞧了瞧站在不远处的青岚，“我要和朋友商量之后才能告诉你们。”

　　颜素才回到青岚跟前，就感到青岚周身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气息，难以接近。
　　“我不是告诉你：无论遇到任何事情都要保持低调么？”
　　“……对不起。”
　　“那我们走吧。”
　　“哦……啊，青岚，她们邀请我们今晚去他们府上落脚……”
　　“那我陪你一起过去回答她们好了。”

　　***

　　面对一桌丰盛地菜肴，颜素感到今天虽然挨了骂，不过确实助人为快乐之本。
　　“把你那边的菜全夹些来。”青岚平和的低声朝颜素说。
　　颜素顺从地帮青岚的碗里装满了菜，青岚用嗔怨的眼神横了颜素一眼，看在众人眼里，似乎是埋怨颜素夹了太多菜，青岚再抱歉地冲桌子对面痴痴看着他的陈府主人陈应熊微微一笑，立刻动作优雅轻慢地埋首菜肴中。

　　酒足饭饱之后，两人被安排在西厢房住下。
　　颜素乐呵呵地帮青岚铺床，一边说：“我还以为青岚你会要住客栈呢。”
　　“说什么傻话，反正你都帮他们追到贼了，我们来这里住是不想看你的劳动白干太可怜而已。”
　　“青岚是个体贴的人。”
　　“呵呵……你回房早点睡吧。”
　　青岚突然间从颜素身上想到金武，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又培养出一个守财奴来。

　　***

　　夜深人静，窗外一声鸟鸣，睡意很浅地青岚翻身越出窗去。
　　今日的夜里没有半点星辰，青岚轻轻抬起左手，手指上戴上一只发出悠光的戒指，一只鸟立刻停到其上，青岚取下鸟腿上的信筒，就把鸟儿放飞，待回到屋里盏灯一看，字条上写着：一品剑柳寒馨 20万两 1月限。

　　翌日。
　　颜素起了个早，起来盘腿打坐，青岚轻轻敲过门后，推门而入。
　　“青岚。”
　　颜素连忙起身，跳下床来。
　　“颜素，准备好了么？”
　　“恩。我一起床立刻去茅房清除了肚子里昨夜的食物，并且去厨房巡查过今天的早餐是瘦肉粥加乳腐。我计算过了，我和师傅两个人每人吃10碗，我昨天帮那小姐抓小偷的报酬就算够了。”
　　“……”青岚怔得有些出神，颜素又唤了一声才让青岚回过神。
　　“颜素，先别管哪个，我们今天还呆这里，明天再走就是了。”瘦肉粥可不能打包带走，10碗那里吃得下去！“过来看看这个。”青岚把昨夜得到的字条递给颜素。
　　“一品剑，柳寒馨，20万两，1月限。”颜素身躯猛然绷紧，愕然的看看青岚，“你要杀他？”
　　青岚摇摇头：“是你干。”
　　颜素听了深呼吸几次，搓搓手：“好！”
　　青岚见他虽然说好，但是顷刻额头就冒出细汗，眼神定定地看着自己……“放轻松，我会在一边指导你的。”
　　“好！”颜素再深呼吸两下，果然放松不少，他下定决心，摸摸腰间的短刀：“青岚，到时候你能不能握着我的手，我可能会紧张。”

　　“颜素，你可知柳寒馨是谁？”
　　“啊？”颜素有些痴。
　　“他外号一品剑，是武林世家枫林庄二庄主。剑法凌厉劲猛，算是武林的一流用剑高手，虽然你修习内功也有三年多，但绝对不是他的对手。”何况你还会紧张，需要别人“握”着你的手。
　　“青岚你放心，不是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嘛。我相信勤奋和勇气。”
　　“……”青岚干咳一声，喝了口桌上的凉茶。
　　“这里离枫林庄到不远，只有两日路程，不过柳寒馨未必在枫林庄擦干净脖子躺好，等我握着你的手去砍……”青岚佯装没看到颜素呆若木鸡的蠢样，“所以首先你要找出柳寒馨在哪里。”

　　***

　　枫林庄庄主柳寒易自从金陵回来，就忐忑不安。
　　柳寒易和胞弟柳寒馨到金陵本是去祝贺金陵王的40岁寿辰。在途中偶遇山贼截花轿，救下俏美娇丽的新娘。
　　这新娘原来正是金陵王的长子孟宇闻的未婚妻骆莺莺，亲事是年头就定下的，本预定在年尾完婚。
　　不知道骆老爷闪到哪根神经，突然决定把女儿在金秋就送去金陵完婚，当是金陵王寿诞的一份礼物。
　　所以骆莺莺没等孟宇闻亲来接人，就在自家护院的陪同下，坐着自家的花轿，带上金陵王的贺礼上路。哪知半途遇上山贼，幸好被柳氏兄弟救下。

　　虽然躲过山贼抢劫，骆莺莺却没躲过情劫。
　　柳寒易高高的个头，浓眉大眼，高鼻薄唇，轮廓分明，是个众所共识的帅哥。他一直以征服江湖中鼎鼎大名的辣美人楚弥珊为三十岁以前的人生目标。这温柔的弱质美女骆莺莺他根本不放在眼里，不过，未婚夫比柳寒易更帅的骆莺莺一样也没把他放在眼里，骆莺莺看上的是柳寒易的弟弟：柳寒馨。

　　柳寒馨比柳寒易矮上一个头，眉毛也细上一半，弯弯如柳，眼睛里的眼珠子好似随时被水润湿着，专注一物时的眼神，可以让见者忍不住想保护他，鼻子没那么高，但显得秀气，同是薄唇的唇瓣却有着润泽的感觉……和柳寒易一相比，柳寒馨穿上罗裙当姑娘到比较适合。
　　偏偏就是他比女性更加如静水清幽，清雅的气质打动了骆莺莺。
　　到了金陵后，骆莺莺立刻当着众人之面毅然悔婚，并且毫不遮拦地报出“奸夫”柳寒馨！
　　柳寒馨当时震惊得半张着嘴，眼睛瞪大，不但激发了骆莺莺的伟大母爱冲过去抱住他，给他强大的“支持力量”，还激发了众人的兽性，差点当时就把他撕碎切肉吃。
　　柳寒易一直力证胞弟绝对没有做出勾引骆家小姐之事，也好在骆家小姐还没正式嫁给孟宇闻，这事在柳寒馨严厉拒绝骆莺莺后终于和平了事。
　　两兄弟这才能平安回到枫林庄。
　　但柳寒易始终心里不塌实，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遂吩咐小弟不许踏出枫林山庄。

　　该来的自然还是要来。
　　返家几日后，“我郁闷”的孟宇闻果然很郁闷地快马加鞭赶到枫林庄，吓得柳寒易立刻抓掉十余根头发。

　　“把柳寒馨叫出来见我。”孟宇闻皱着眉头跟个门神似的提着长枪冲进门来。
　　“你是？”因为孟宇闻长胡子长得跟蒙了面一样，一时柳寒易愣没认出来。
　　“孟宇闻！”这三个字顿时让柳寒易吓得茶水都洒到身上。
　　“你……”柳寒易站起来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该不会是路过这里借宿吧？”
　　“笑话，借宿我需要马不停蹄连夜赶过来么？”
　　“那也不会是嫉妒舍弟貌比董贤，人比花娇吧？我已经预备帮他纹两条疤痕在脸上让他更有男人味，孟少侠不要再介意了。”
　　“柳寒易，不跟你那么多废话，柳寒馨在哪里？！”
　　“舍弟正好外出……”还没等柳寒易话说完，柳寒馨手持长剑冲了出来：“姓孟的！小爷在此！”
　　“小馨你怎么出来了？”柳寒易脸上立时象被霜打过。
　　“哥！我听说那姓孟的来了。他人呢？”柳寒馨放眼四周一看，没见到孟宇闻。
　　“我在这里！”孟宇闻开口唤回提着剑又朝门口冲去的柳寒馨，“我这次来是要保护你的！”
　　“啥？”柳氏兄弟被他吓了一跳。

　　听到孟宇闻说是来保护柳寒馨，别说柳寒馨，连柳寒易都不信这个落腮胡子男人是孟宇闻了。
　　“自从你们走了以后，骆莺莺因爱生恨，花了全部私房钱找暗族来取你性命。”
　　“啊？”本想赶他出去的两人听了这句话愣在当场。
　　“跟你们说话真是鸡同鸭讲！来人啊，烧水！我要洗澡先。”

　　***

　　“然后哪个孟宇闻就呆在枫林山庄死赖着不做，混吃混喝，还一天对柳寒馨进行精神摧残……”颜素神采飞扬的跟着站起来走出门的青岚身手继续说，只是说得兴起时不能再敲桌子充分表达情绪。
　　“还有啊……”
　　“还有的下次再说，他到底在不在枫林山庄？”青岚的无懈可击的笑容出现了一道裂痕。
　　“应该在吧，听说两个月前孟宇闻就一直呆在枫林山庄没离开过。”颜素摸摸鼻子斜着眼睛瞟了青岚一眼：“听说书的大爷说，是暗族的人怕了孟宇闻金枪无敌，所以到枫林山庄门口闻闻气味不对，撒腿就跑……”
　　“说书的！？”青岚的笑容破裂出第二道裂迹。
　　“是啊，青岚，咱们可要提高点效率了！怎么几个月前的事了，现在才让我出面？”颜素有些无奈的摇头。
　　“……”青岚别过头去，调整完有些抽搐的脸部肌肉，深吸了口气，重新以笑脸相对颜素，“因为暗族做事会和雇主约定成事期限，在期限内完成任务，才收工钱。但如果雇主约定期限内去世，我们又已成事，那不是亏本了？所以雇主必须首付一半工钱，钱到手，我们才会当约定成效。而那骆莺莺话是放出去了，付钱的事却一拖再拖……所以现在才正式行动。”
　　“哦，原来是这样！”颜素搓着下巴。“明天偶要去纠正那个说书先生，瞧他胡说成什么了，一点都不了解暗族辛酸的血泪！劳动人民找钱不容易。”
　　“……这说书先生你等去了枫林山庄回来再找他，既然确定柳寒馨在那里，我们即刻上路。”
　　“啊？现在就走？我还准备好……”颜素立刻脸色惨变了。

　　枫林山庄三面环山，正是一个山凹，紫檀木的门庭高耸。
　　颜素手上握着弓箭蹲在山顶往下看了看，发现枫林山庄到处种满了枫树，好似在一片树海之中，如果是枫红时，想必更加美丽。
　　“青岚，我发现了。”
　　“如何？”
　　“从这个角度看去，我连人头都找不到。”颜素本想弯弓射“大雕”，可惜山高树茂，根本无法得手。
　　“……”青岚站在一旁，任大风吹乱一头青丝，吹得他皮肤干燥。
　　“不如我们放火吧。”颜素掏出火折子。
　　“……”青岚摇摇头表示行不通，等掉下去早灭了，还不如去枫林山庄大门口放火实在些。
　　“哎……那我们还是下山去吧。”
　　青岚听到这句话差点发飙，幸好正想开口大骂，一阵狂风吹过，害他说不出话来，才保持了他一贯儒雅的风范。
　　他铁青着脸点点头，心理决定再也不能按一贯放任的方法来教颜素，象颜素这种孺子不可教人才，要用铁一般训练方法才能让他出师！
　　决定了，下山后就带他进枫林山庄干完这桩买卖。

　　***

　　“报！山庄外来了两个不速之客，说一定要见柳二爷。”枫林山庄的管家枫三眼露精光地一路小跑进南院——柳寒馨住的院子。
　　只听院中一声惨叫，并伴随着落水声之后，柳寒馨喝道：“不见！不见！让他们滚远些。”
　　枫三听到异响，又听柳寒馨出声，再不敢越半步，冷汗直冒，颤着声音回道：“二爷，那两人来势汹汹，说见不到二爷誓不罢休，还说二爷您夺人所爱……”
　　“那两人什么来头？”
　　柳寒馨皱着眉，一身月白的衣装，从院中池塘边种植的一片枫树后走出来。
　　枫三定睛一看，那月白长衫上有些污迹和皱折，忙又低下头去：“不知道，从未见过这两人，听守门的四丁和五丁说是坐一辆黑蓬马车而来，来了以后就口口声声说要找二爷讨个公道。”
　　“是男是女？”
　　“二个都不男不女的样子……”
　　“你先带他们到客厅，我随后就到。”
　　“是。”枫三好似火烧屁股，掉头就跑出去。

　　等枫三一走，柳寒馨打算回房换件衣服再走，可转头一看，立刻惊骇地、崩溃地惨叫，发泄过后，指着眼前□□，手上挂着一堆湿漉漉衣物的男子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你！”
　　“你莫名其妙一脚把我蹬到水里，衣裳又都是湿的……”
　　“我管你去死！让开，我回房换衣服！”柳寒馨冒火得七窍生烟，把眼前之人推到一旁，蹬！蹬！蹬！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姓孟的！我换好衣服出来再见到你在这里，就一剑劈掉你的小弟！”
　　孟宇闻看着柳寒馨气得跳脚，奔回房去，无奈的用湿衣服围着下身，跃起身行，朝旁边自己的住处而去。

　　换了一身面客的华服，金丝滚边的黑袍让柳寒馨皙白的皮肤更显突出，不但贵气，还衬托出他超然世外的秀美容貌。
　　带着一脸气闷的表情，柳寒馨进到客厅，一进房间，扑鼻而来的是阵阵胭脂水粉的香味，迅速在那两个客人脸上一扫：一张是美若桃花；一张是清秀如路边白花……虽然她们身上穿着男装，依然是一眼就瞧出女儿身，难道他们来找的是男人？
　　本想可能是仰慕金陵王的武林同道，才出来解释解释。
　　不过现在来的是两个女流之辈……莫不是来找孟宇闻的？
　　想到此，柳寒馨显得阴沉不少。

　　“两位？”
　　“啊……是。”那桃花的少女有些惊讶的于柳寒馨的长相。
　　“在下就是柳寒馨，不知道两位贵客如何称呼？”
　　“奴家姓陈，是距离这里两天路程外落红镇陈府之人。这位是奴家的丫鬟。”
　　“哦……枫三！上茶。”柳寒馨再问：“那敢问陈小姐何故而来？”如果是孟宇闻的花枝，今天势要将那棵多花的树砍掉不可！
　　“柳二爷请看。”陈小姐递上一封信函，柳寒馨接过信一看，信封上用花哨字体书写着：恨别离。
　　信中洋洋洒洒数百字只表达了一个中心思想：因为柳寒馨的二十万两，不得不立刻赶往枫林山庄。到时如果自己还是无法适应柳寒馨，必定会生死两茫茫，望陈小姐思念之。
　　看了落款并不是孟宇闻，而是听都没听过的：颜素。柳寒馨顿时心情好了许多。这次总算不是孟宇闻惹来的祸了。

　　他上次因为孟宇闻的未婚妻惹来一身“骚臭”，令他对跟孟宇闻牵扯到的女性倒尽胃口。
　　既然不是，柳寒馨态度自然亲切不少。
　　“枫三，替两位贵客整理出两间客房来。”吩咐完枫三，柳寒馨再读了遍信，哑然失笑：“陈小姐，在下完全不认识这位颜素公子。何况这枫林山庄侍从护卫多得是，决计不会花二十万两买个男人回来……”
　　“可是，颜公子也许不值，但他身边那人也许柳二爷就舍得花那么多钱了吧？！奴家带了足够的银票前来，希望柳二爷割爱还青岚公子他自由！”

　　“青岚？”这个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人物？柳寒馨又看了遍信，完全没找到有只字片语提到青岚此人。
　　“正是！”
　　“我不认识此人。”柳寒馨看着陈小姐那坚定的眼神，突然感到有些头疼。
　　“柳二爷！”陈小姐双眼一红，跪在柳寒馨的面前，吓得柳寒馨连忙去拉她起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奴家的父亲非常欣赏青岚公子，当他老人家看了这封信后，一想到青岚公子被柳二爷您……就心如刀缴，立刻病倒了。望柳二爷还青岚公子自由，好让青岚公子回去见我父亲一面，让他放心。”
　　“这……”柳寒馨不知如何回答，这陈小姐是咬定自己买下她口中的两人，而自己却是真不知道这两人是何方神圣，单看信中字里行间透露着古怪和穷酸味兼“情痴”，柳寒馨猜想自己决计不认识这样的朋友。既然不是朋友捉弄，自然是敌人，只好先将这两人安排住下，自己派人仔细调查清楚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