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日子》莫洛者

23、第 23 章

　　街面上的人还不多，稀稀拉拉的有几个挑着担子的汉子匆匆而过。

　　林氏带着孩子们直往西城门而去。

　　西城门上也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进出之人，多是乡下进城办事的农人，城外一个小小的茶摊上才刚刚支起来，却有两个穿着体面的青年男子坐在茶摊上皱着眉头喝茶。

　　“娘，咱也在茶摊上等爹吧。”妞妞看着茶摊，不远处就是那片小树林，茶摊离城门不过十来丈远，爹出来一准能看见。

　　“也好！”三郎还睡着，大郎就这么抱着也不是个事儿，手臂就受不了，林氏点头应允，一家人往茶摊而去。

　　林川县城街面上的茶摊，说是茶摊其实喝茶是不要银钱的，一撮陈茶能冲老大一壶的茶水，来往歇脚的路人只要在茶摊上坐下，掌柜的就给你摆个粗瓷碗，热乎乎的倒上一碗茶水，人少时还会攀谈几句，往往一个茶摊上几个歇脚的路人一个茶摊掌柜聊起闲话来，热火朝天，有时候能把路上的行人也吸引过来加入其中。

　　其实，在茶摊上单只喝茶解渴的人几乎没有，多是坐下之后，喝一口热茶水解渴的同时，多少都要捡着茶摊上几文钱的劣酒，蚕豆，烧饼，馒头一类买上一点，边吃边喝，既解了渴，又充了饥。

　　而且，茶摊咋呼的都是些乡下进城的农人，或者些城里有两个闲钱，又爱热闹的闲人在，这些人有一个共同之处，那就是‘穷’。

　　看一个人是穷是富，不需什么，只看他的穿着打扮，行为举止便可，穷人多穿着朴素，破旧，行止间多见拘束或不拘小节，临川县的茶摊多招待这样的人群。

　　林氏一家在茶摊上捡张桌子坐下，这个小茶棚是由木头和茅草搭建而成，棚子底下只有四张桌子，黝黑黝黑的，一看便知年岁，此时时候尚早，茶摊里也没甚买卖，连着林氏一家只有两桌客人，林氏一家面对城门而坐，另一桌两个客人却也是面对城门而坐，想来也是为的等人。

　　只是这两人一分东西也不要，只端着粗瓷碗邹眉，一脸的嫌弃，嫌弃之余还时不时的往城门处看一眼。

　　林氏一家刚刚坐下，就有提着茶壶端着茶碗的小二过来，粗瓷大碗一一的摆开，深色的茶水倒了半碗。

　　“掌柜的，来两碟蚕豆。”陈大郎从怀里摸出四个铜板放在桌上，早早的付了钱，免得等会急着走还得再掏。

　　“好嘞，您稍等！”小二摸走了铜板，一声吆喝转了好几个调子，一边吆喝还颇为明显的斜了另一桌的客人好几眼，见两人恍若不觉，恨恨地哼了一声，去柜台装蚕豆去了。

　　妞妞看得直偷笑：这是哪儿来的两个棒槌，看着也不像是付不起几个铜板之人，怎地这般不上道？真当人家茶摊的茶水是白喝的呀？这定力，真是非凡呢！

　　又看一眼满脸不忿的小二哥一眼，嘿嘿，你这茶摊不就是不收银子让人白喝茶的么？有没有明文规定非得买些别的才行？

　　早知道自家也不该点东西来着，那两文钱一碟的蚕豆难吃的要命，嘿嘿，若是那样的话，拢共两桌客人，一文钱都不出，这小二哥还不得气死啊？

　　妞妞恶趣味地笑着去看二郎，“哥，那蚕豆指定不好吃，要不咱别要了？”

　　二郎惯会跟着妹妹胡闹，见妹妹挤眉弄眼的去看那个满腹怨言就差明说让隔壁桌上的客人买东西的小二哥，心思一动也跟着说道：“就是，别要了，哥，咱退了吧，反正他还没给送上来呢！”

　　那小二哥盛放蚕豆等食品的柜台离着桌子本就不愿，岂能听不到这兄妹俩故作高声的对话，早就麻溜的把浅浅的两小碟子蚕豆送了过来：“客官，您要的蚕豆！”

　　放下蚕豆转身就走，好似身后有狗撵着一般，心道：四文钱的蚕豆还想退了啊？这都是什么人啊？真想白喝茶水啊？

　　妞妞和大郎二郎齐齐的喷笑，“姐！”

　　是三郎醒了，三郎从哥哥的怀里醒来，第一声叫的不是娘，而是姐姐，小家伙迷瞪着眼睛往四周看了看，不是自己家里，顿时有些慌乱，直到看到对面坐着姐姐才按下心来，问道：“这是哪啊？”

　　“这是城外，娘说要把你卖了，咱们正等着呢！”二郎坐在哥哥边上一本正经的对弟弟说道。

　　“不卖三郎，卖二哥！”三郎嘟着嘴回嘴道。

　　“二哥太大了，人家都不爱要，还是三郎这样的好卖！”二郎闲闲的说道。

　　“姐！”三郎当真了，急忙向姐寻求安慰。

　　正在这时，隔壁桌上的两人，齐齐的放下茶碗，起身出了茶摊，路过他们这一桌时，带起一阵的小风。

　　“这速度，急着去投胎啊？”妞妞整理被弄得有些乱的头发，嘴里嘟囔了一句，说完又怕娘亲听见，偷偷往娘亲这边看去。

　　却见娘亲正往城门看去。

　　林氏看到了从城门处骑马狂奔而来的陈大勇，就招呼孩子们：“咱……”

　　话还未说完就见陈大勇往这边看了一眼，却又视而不见的疾驰而过，“这人，明明……”

　　“娘！”妞妞和陈大郎同时阻止道，他们也看见了，爹爹明明看到了他们，却视而不见，必定有事。

　　“嗨！这俩呆瓜！”突然听到身后的小儿惊叫一声，众人同时转头，却见茶桌上一抹银色，小二边用手去抠便大声叫到：“这是银子？掌柜的，掌柜的，咱发了……”小二有些疯狂地去抠那块银色，却使足了劲儿都抠不出来。

　　“哥！”兄妹俩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一抹沉重：爹爹这趟镖，到底是怎么回事？刚刚这两个人分明就是冲着爹来的，对了，妞妞记起来，刚刚其中一个往外走时，他的小臂好像不着痕迹往桌子上挥了一下，似乎听到‘咚’的一声，随手就那么一挥就能把一锭银子深深地嵌入桌子，这得多厉害啊？

　　林氏和二郎也隐隐觉察到了些什么，母子四人相视一眼，“娘，咱们走吧。”

　　一家人出了茶摊，往对面的小树林而去。

　　进了小树林，妞妞就拉了娘亲和哥哥的手，“咱们先进去等爹。”爹爹必定会甩了那几个尾巴，再转回来，他们这一大家子人若是不进梅居，都等着爹爹，到时候谁都别想跑。

　　“哥，你把三郎抱进屋去。”妞妞跟陈大郎说了一句，又接着说道：“娘，你们随便逛逛，我出去等爹。”说着便要出去。

　　“妞妞，我跟你出去！”陈大郎阻止道，放妹妹一人在外头，他不放心。

　　“哥！”妞妞不赞同，爹爹一会儿过来拉她上马还好，再拉上哥哥，就成了累赘。

　　“等爹过来，我再进来！”陈大郎把手里抱着的三郎送进娘亲怀里抱着，自己紧紧地攥着妹妹的手腕，定定的说道。

　　“我也出去，陪着妹妹！”二郎也在一边说道，爹爹必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他也要出去陪着妹妹。

　　“娘！”妞妞急着看向娘亲，希望她能站在自己一边，哥哥们都出去帮不上忙不说，还怕成了爹的累赘。

　　“大郎跟着你妹妹出去，一看见你爹就进来，让你爹抱着你妹妹上马，二郎你留下。”林氏迅速地说道，“妞妞，出去等不到你爹，也进来，别乱来，还有当心让人看见。”
　　“嗯，知道了娘！那我们出去了。”妞妞见说服不了娘亲，哥哥又攥着她的手不放，只得答应。

　　兄妹二人从梅居出来，四处打量一番之后，出了树林，这片林子不甚大，离城门不到一里远，树林边上就是通往城门的大路，路上的行人渐多，而且多是附近的农人，城里的买卖人，进出城门。

　　“哥，咱去前头等着吧。”妞妞指着城门相反的方向，等爹一会过来也能近一点。

　　“也行吧。”陈大郎点头答应，这路上的人越来越多，终究有些不便，还是往前走走，找个人少些的地方遮人耳目一些，也不知道爹爹怎么样了，甩掉那些人没有。

　　林氏娘三个站在梅居田地旁边的小路上，看着眼前的一切，一座座的漂亮房子，井然有序的田地里的各色的瓜果和粮食，池塘里半开的粉色荷花，阵阵的果香，花香，虽说早间进来过一次，却还是恍若梦中。

　　“啊？娘，这是神仙住的地方么？”小三郎听多了姐姐讲的神仙故事，神仙住的地方就是这样的吧。

　　小小的人儿，最心腹的就是姐姐，甚至比娘亲亲。